果然如鲁王所说，一夜无事。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整个营地里忙忙碌碌，有人劈柴烧水，有人整理营帐，王顺则带着两个随从爬上一座小山，用千里镜和地图规划着当日的行程。

    朱弘?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虽然具有工业时代和信息时代的超前经验，但在对于人心把控上，和明末这些官场上的精英是有差距的，绝对不能小看任何人，尤其是朝堂之上的大员们，他们每个人都是踩着上千颗脑袋才站到了皇帝面前。

    很快队伍走出了山东，又北过蓟州在四月初三来到了通州境内。

    “哎呀，这一路的风餐露宿，总算有能歇脚的驿馆了！”王顺和他的锦衣卫们眉开眼笑，他专门跑过来向邓知府告罪，说他和兄弟们辛苦几十天，今天晚上要出去放放风去，只会在外围留守人员，驿馆内部就不会再有锦衣卫了。

    邓藩锡一下就明白了王顺的意思，如果这是骆养性安排的，那说明有人把自己绑到了鲁王一家的战车上了。

    本来对邓知府来说，此战此行有功无过，如果幸运的话，山东巡抚的位置都有可能是他的，可是人在朝堂身不由己，另外读书人的正直感也让他必须支持鲁王一家。

    “世子殿下！”邓藩锡来到朱弘?的房间，“本官哪怕拼出这乌纱帽，也要死保您和鲁王！如果没有您，我们早就死在兖州城内了，哪里还有上京述职之说！”

    长史俞起蛟也来到房间，告诉他们王府典印官张源已到达驿站等候，他带来了很多关于京城的消息。

    锦衣卫把守下的驿馆绝对不用担心有人偷听，所以大家一起来到鲁王下榻的房间。

    “邓大人！俞大人！”鲁王看见大家，赶紧起身让座，“各位大人！房间狭小，还请自便！”

    鲁王、知府、长史等人互相施礼完毕后，张源站了出来，恭恭敬敬的说道：“诸位大人，小人这就将近几月京城内的动向汇报一下。”

    “这京城中最主张对世子惩处的，就是首辅周延儒周大人！”张源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和朱弘?猜测的一样，周延儒拿出了一堆祖制、规程、先例来说明遏制藩王参与任何政事的必要性，按他的说法，地方上有难，藩王该做的就是英勇就义，让自己成为大明王朝忠烈谱上一道闪亮的精神印记，除此之外不能、也不该做任何事情。

    他的理由听起来倒也冠冕堂皇，作为文官出身的首辅大人，规矩是他最重视的事情，他在朝堂上说，如果祖制可因为情况紧急而轻易改变，那么是不是每一个官员都可以找到理由不听调遣，甚至以下克上？

    所以他认为，规矩就是规矩，如果因为赢了、立功了就可以破坏规矩，那么帝国的权力系统会出大问题的，今天是一个藩王可以参与军事行动，明天就是一个知府可以拦截京师粮队，后天可能就是一个巡抚安抚百姓组建军队，最终出现唐末军阀混战的局面。

    “这个周延儒还真是当世大儒啊！”邓藩锡虽然不同意他的观点，可是却也觉得这段立论的理论扎实，推导严密，猛一听确实无懈可击。

    “那朝堂上还有其他人怎么说？”长史俞起蛟接着问张源。

    “周延儒和他那批走狗们自然无比推崇这套规矩说，不过范淑泰范大人却与之针锋相对！”

    原来范淑泰从兖州返回后，第一时间就向皇帝汇报了他在兖州的所见所闻。他没有想到周彦儒会用这个观点来诡辩，大明朝运行了二百多年，当年的规矩早就被扯的稀巴烂，这会儿拿规矩说事儿，存心就是整人嘛。

    但是他却犯了一个诤臣最容易犯的错误，他在朝堂上直接痛斥现在有规无矩、有规不依大明朝。这句话被周彦儒的走狗抓住了把柄，说范淑泰是在诋毁崇祯继位以来十五年的施政。

    他们从崇祯搞掉魏忠贤的丰功伟绩说起，把皇帝说成了仅次于太祖、成祖的有为帝王，尤其是直拍朱由检最得意的两点，就是不近女色的生活和披肝沥胆的工作，最后把当今圣上形容成超越尧舜禹汤和唐宗宋祖的千古一帝。

    “我的妈啊！”朱弘?心想，参与辩论的都是朝廷大员，他们说这么恶心人的话难道自己的良心不痛吗？

    这番话说完，连鲁王都连连摇头，忍不住痛斥这群颠倒黑白的王八蛋。

    张源说，基本上第一次针对世子的讨论就这么过去了，周彦儒掌握了场上的主动，甚至已经有人开始上书给鲁王和世子定罪。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鲁王问。

    “启禀殿下，这还是年初的事儿，幸好这些弹劾您和世子的奏折全部被皇上留中了，渐渐朝中也不提这件事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鲁王松了一口气，给屋中的碳炉加了几块碳，把开水给邓藩锡、俞起蛟续上后，坐下示意张源继续说。

    “正月二十左右建奴从山东进入蓟州，兵锋又一次指向京城！朝中的诸位大人们又吵了起来。”张源不愧是典印官，文书能力了得，他记录朝堂之事宛如史书，再加上他的生动的讲解，将几人也听得心潮起伏。

    “那建虏进入蓟州后怎么样？”连邓知府这样四平八稳的儒生都急不可耐了，明显他的情绪已经被调动起来了，如果张源生在二十一世纪，一定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网络写手。

    “那建奴进入蓟州后大概停留了几日，期间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督师范志完不但不交战，反而纵兵劫掠百姓，将原本凋敝的蓟州民生弄得更加零落。”

    “他这是？”鲁王皱着眉头问。

    “他向上发送战报，说建奴已经兵疲师老，所以他必须坚壁清野，让建奴无法得到补给，这样就可以在十几日后，于墙子岭下阻拦建奴并一举歼灭。”

    “啊！他范志完竟然敢这样说？”

    “就是因为他这样说了，才有了后面朝堂上的争论！也有了皇上御驾亲征的想法！”

    “什么？御驾亲征？”屋里众人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