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蒂安娜小姐?”熟悉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下榻的旅店。殷先生已经把午餐准备好了。
“请问,小姐,我是谁?”面前的男人问道。
“殷先生?”玛蒂安娜有些疑惑地道。
“您回来的很及时,”殷先生把饭盒打开放到了桌子上,“起初我还有些担心,您会沉溺于‘对面’,现在看来担心有些多余了。”
玛蒂安娜虚弱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有些后怕:“一点都不多余,刚刚我差点都分不清您是谁了……镜子的‘对面’,是什么?”
殷先生斟酌了一下语言,语气里有些严肃:“‘对面’是什么,对于人们没有意义。无论什么时候,您都要记住,有意义的‘这边’,这里才是可能所在之地。”
玛蒂安娜头有些疼,她现在不想去想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对面’有一个人……有两个人他们的语言,我从未听过,但是……”
“您可以听懂它,这不意外,毕竟你们之间只隔着一面镜子。”殷先生解释道。
玛蒂安娜看了他一眼,她继续回忆着自己的所见所闻:“她说她叫奥薇德尔,来自莱昂特里克。她还问我,我刚刚是不是在举办婚礼,真是古怪啊……啊,先生,那面镜子呢?您拿到手了吗?”
“我们为什么要拿走它?他就是个烫手的山药,”殷先生露出了笑容,开始享用午餐,“您已经和‘对面’的人,建立联系了,如此就够了。”
“那镜子现在在谁那里?”玛蒂安娜好奇地问道。
殷先生思索了一下:“我走的时候,它被一位神父拿上了,至于现在……战斗很快就波及到了地表和凡人,不少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里,我只能提前离场了。”
玛蒂安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头专心吃饭。
将时间晚会拨一点。
“这并不是我的婚礼,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还有,请问您怎么称呼?”玛蒂安娜的问题几乎脱口而出。
“您?不需要用敬词,我叫奥薇德尔,来自莱昂特里克,赫曼恩。还有,你这用的什么语言啊?莱茵那边的语言吗?你叫什么?”
玛蒂安娜犹豫了一下,在听到一系列奇怪的名词后,她不确定对方的“莱茵”指的是什么,她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地道:“我叫玛蒂安娜,我说的这是法语……”
“从未听过的语言,但是我居然可以听懂……倒是情理之中的事。对了,你说的‘法国’在哪儿啊?英格维尔的西边吗?”
玛蒂安娜突然意识到了,似乎对面的这个女孩儿,和自己,呃,不是一个世界的?
对面的女孩儿也意识到了这件事,她立马岔开了这个问题:“你,呃,怎么说,你手里的镜子……”
“叫做魔镜,是一件神秘学物品,你知道神秘学吗?”玛蒂安娜不等人家问完,就抢先回答了。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尤其有些怪异:“那还真是一个好名字……对了,你很能打吗?”
“……我是个女孩儿。”
“我也是个女孩儿,”奥薇德尔十分自豪地道,“我十三岁那年,就可以徒手干趴下一只两米长的牙兽……所以说你,”强壮的女孩儿在贫瘠的脑子里面搜索了一下,“手无缚鸡之力?”
“有些夸张了,不过差不多吧。”玛蒂安娜脑袋有些迷糊,不知道是因为这片梦境的缘故,还是这个女孩儿奇怪的问题。
“那你在你们那儿,算知识渊博吗?”
玛蒂安娜舒了一口气,总算问了一个不怎么奇怪的问题,她耐心地道:“是的,无论是神秘学还是普通文化课程,我都比较擅长。尤其是化学和数学方面,即使是相关领域的专家也很看好我,还经常和我互通书信。”
“化学是……啊,我这有些事情,我们可以待会儿再聊吗……这个东西有这个功能吗?”那个叫做奥薇德尔说的后半句,似乎不是对着自己说的。
“啊,好的。晚上,晚上十一……呃,晚上我会联系你的,好了再见了。”
清晰的声音和模糊的身影都消失了,只剩下了模糊的环境。玛蒂安娜有些不知所措,她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离开这里,她甚至都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
十分感谢殷先生把自己“捞”了出来。
“玛蒂安娜小姐?”殷先生的声音再次叫醒了她。
“啊……对了,奥薇德尔——就是‘对面’的那位小姐,她想在晚上再联系我一次。有什么是需要我注意的吗?”玛蒂安娜顺势问道。
殷先生这次是结结实实吃了一惊,对面这姑娘心这么大吗?万一魔镜对面是个邪神,她都不担心吗?不是,到底是谁把镜子给她的啊,那个人也不提醒一下吗?
这就误会查理斯了。
“你就这么和对面聊起来了?”查理斯有点担心,奥薇德尔有点太不谨慎了,“这面镜子,起码让一位大公家破人亡啊!”
“这不是你现编的故事?”这会轮到奥薇德尔吃惊了。
“……有艺术加工的成分,但总的都是真的。”
奥薇德尔露出了带有歉意的笑容,但是很快就被兴奋掩盖了:“这么镜子还有什么功能?对面的那个女孩儿,看上去不是很了解‘魔镜’……当然,这也有可能是装的。”
“就算是装的也没关系,但是一定要注意,不要太频繁地用魔镜,一天最多两个小时,好吗?”查理斯严肃地道。
奥薇德尔合上了装着魔镜的木箱,看来是把查理斯的话听进去了。
“你不去工作吗?”
“现在就去,长青林周围的积雪有开融的迹象,我要去给初春的上路开辟手机情报。”查理斯拍了拍胸口里装着的地图。
奥薇德尔顽皮地笑了笑:“去年春天,我往林子里面埋了点东西……”
查理斯面无表情:“工作时间,德尔。”
“这可是你过世的岳父岳母给你留的,我还怕再放久一点,就被别人偷了。”奥薇德尔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蓝色和绿色的眸子直对着,但是查理斯害怕,如果自己拒绝奥薇德尔会不会一呼拳上来?
“最后一次——如果被子爵发现了,我两个月的薪水可就没了。”查理斯把自己的帽子扣到了奥薇德尔的头上,在清晨中,骑着陀兽奔向北方。
“我们的新娘带上来了弯弓,日出后的第一只羽兽是阿妈的礼物。
“我们的新郎拔出来了猎刀,山坡后的第一是丘兽是阿爸的礼物。
“还要牙兽锋利的牙齿,带给神父让主保佑幸福。
“还要陀兽温热的心脏,献给老爷免除第一年的摇役。
“不能少了甘甜的蔬果,因为丰收的日子里少不了甜蜜。
“不能亏待了同行的客人,因为美满的家庭少不了朋友的帮助。”
两人在陀兽背上,哼唱着一首献给新人的诗歌。这首诗歌的历史,或许比欧文斯镇上,任何一栋建筑物的都要悠久。
虽然诗歌中,盛大的婚礼仪式已经因为经济或者其它的因素不断精简,但诗歌本身带来的浪漫,却变得越来越丰富。
“子爵老爷当年结婚的时候,也去荒野上打猎了吗?”查理斯突然问道。
奥薇德尔回忆了一下:“有关子爵的婚礼,都是叔叔婶婶们告诉我的。那天子爵邀请了镇子上,很多有名气的人,他们一块儿去了子爵林苑打的猎——就是把你刨出来的那个地方。但当时入冬一两个月了,野兽都躲在了雪壳地下,基本没打上什么东西。”
查理斯把揪了揪帽子上的毛线:“但现在,雪壳地下的家伙饿了这么久,可都熬不住了。长青林的野陀兽养了一个冬天了,那儿可是一个好猎场。”
魔王祝福过的长青林,无论是春夏秋冬,都是绿意盎然。这意味着,每一片长青林都是草食动物,最理想的过冬栖息地;也是所有冬眠动物,心怡的狩猎场;最重要的,这儿还是南方平原上,几乎三分之二的商路休息处。
这就意味着,每年地方政府都会派遣人手,保证各个长青林的安全。
一些大的、关键的长青林,会由首都普莱姆直接设立的机构维持安全;剩下较小的、偏僻一点的长青林,则由当地贵族打理;而一些非常偏僻的,那儿不仅是野兽的天堂,还是荒野猎人、强盗、小偷、流民等人的聚集地。
南方平原地势平坦,在宽阔平坦的地方建立的驻地,很容易受到野兽、“强盗”的袭击。所以那些在荒野上苦苦生存的家伙,很青睐于那些生长在丘陵附近的长青林。
一些弱一点的贵族,一般都会把这种林子“让”出去一点,让那些猎团处理袭击的野兽。而贵族也会把路过商队缴纳的路费,分一点给他们补贴家用。
不过很幸运,虽然欧文斯领附近的长青林长在了一片丘陵外面,但是它规模有点小、而且离子爵府的士兵驻扎地太近,暂时没人想要这么个地方。
所以上一任欧文斯子爵——就是现在的老欧文斯,酒吧一部分划成了子爵林苑。
这样子,不仅可以让激励手下的人来这儿打猎——在给府上报备之后,可以分一些补贴;还方便和猎人换一些,不常见的“玩意儿”。
比如说酒和烟草。
“待会儿注意别跑到林苑那边了。”查理斯叮嘱了一句,结下来了一根绳子,一头绑在身上,一头绑在陀兽的鞍上。然后挑起了一捆短矛,带上了纸笔,跳了下去。
酥软的雪壳在被踩上去后,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仿佛每一步都像是踩到薯片上一样。
但这些雪壳下面,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是什么,是一个半人高的空洞?还是去年入冬的时候没处理干净的陷阱?或者是头等奖:一处老牙兽的卧室。
查理斯深一脚浅一脚地慢慢前进,陀兽背上,奥薇德尔抽出来猎弓和箭。
走了几步查理斯停下了,他开始发出某种高昂的、古怪的叫声。
奥薇德尔搭上了箭,盯着查理斯前面的雪壳。直到他把手中的短矛投出去,在离矛落地处半米多的地方,一只牙兽从地底钻了出来。
奥薇德尔准备好的箭矢穿透了它的后腿,查理斯则继续呼喊着,投出了第二根短矛。这根矛,狠狠地击碎了牙兽的脊柱,从它腰的上方笔直贯穿而下。
牙兽铆足了劲儿,想转过身子来反击。可查理斯从来不惯着午餐,第二根短矛击碎了它的脑袋。
“快来!把它的心要剥出来!”查理斯叫着,投出了第三根,第四根短矛。
过去的经验告诉他,补刀是个好习惯。
奥薇德尔已经用绳子,把自己和陀兽系到一起了,她沿着查理斯走过的路,来到了牙兽附近。
从大衣底下,她掏出了一根棍子,在棍子的顶端和底部,有两颗小小的紫黑色“宝石”。
奥薇德尔挥动匕首,切开了牙兽的腹部,从里面掏出了一颗巴掌大的心脏。她挥动着法杖,把带着热气的心脏塞到了雪里。抽回手等一会儿,一颗被冰封的牙兽心脏被掏了出来。
“感谢魔王陛下他老人家,”奥薇德尔嘟囔了一句,然后把立马离开了尸体,把战利品向查理斯挥了挥,“到手了!”
“把手上的皮套扔了——待会儿更多的家伙会过来的,咋们先往前走走。”查理斯踩着过去的脚印,一步一步回到了陀兽身上。
等到奥薇德尔也回来了,查理斯小心地把心脏收了起来。
冰封心脏用的法杖,是一种矿石加工后的产品——晶源,紫黑色的水晶。人们震撼于它内部的能量,同时也对它们保佑憎恶与畏惧。
它们不稳定的能量,会逐渐侵蚀人们的身体。要么,你的血液会逐渐变成蓝色,病痛会缠上你,但来自侵蚀的能量会让你很难死去。
更可怕的,是那些活性化的,带着红色纹路的晶源带来的侵蚀,你的血肉会增生、压缩、转化……直到可以与这些晶源共鸣。
那些体内的、令人憎恶的结晶,不会直接要了你命,真正在压榨你生命的,是你每一次呼吸导致的,不由自主的“共鸣”。
人们了解到这一点,足足用了六百多年。
但这样的知识,还不足以让人们安全的“治愈”这种疾病。但是,一些学者,或者说过去数万年间,饱受晶源折磨的人,先学会了如何利用它们,杀死那些歧视自己、迫害自己的健康人。
原始简陋的技艺在不断进步,但第一位莱昂特里克贵族将自己的一个,患有这种绝症的奴隶扔到锅炉房里的时候,人们意识:即使是宿主死去,晶源本身的共鸣也不会因此停止。反而是失去了血肉的调控,它们可以更加快速剧烈地,释放它们的能量。
晶源学就此诞生,那些被晶源纠缠一生的人——黑民,则被人们赋予了新的意义。
直到三十年钱,莱昂特里克的皇帝——尚未获得特殊尊称的陛下,长足地发挥了他在晶源学领域的天赋。一种较为简易的施法单元被创造了出来,让即使健康的人们,也可将来自晶源的侵蚀,转化为魔法一样的力量。
“魔王”的名字,第一次流传在贵族们的嘴里。而这些较为方便安全,但一样危险的人造物,也一直在世界上流通。
虽然它降低了门槛,但是想要安全高效地运用法杖,还是需要些许的天赋。这类人被称为术士,强大、尊贵、神秘。
奥薇德尔,她……怎么可能是术士啊!你知道要培养一位术士,光是上学就要花多少钱吗?其实也不怎么多,九年学毕业用的学费,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可能就几十枚金卢昂吧,差不多在欧文斯镇上买个小房子的价格……
可是你觉得一个没爹没娘的小姑娘,攒的下这么多钱吗?
说实话,奥薇德尔可以勉强用的了法杖,查理斯第一次知道的时候,是非常的吃惊。倒不是她的天赋有多么好或者多么蹩脚,只是单纯赞叹,这么多年这姑娘还没把自己玩儿死,命运之神加班不少吧?
不过在经过自己简单辅导之后,查理斯倒是没再怎么上心了。毕竟这么大一个人,每个爹娘照顾着,还敢出去打猎,起码一周吃一两回肉,这种人也不是傻子。
“动作要快了,争取中午之前抵达长青林外围。”查理斯远远地望了一样,那片地上云海之中的森林,即使是一年了,他还是没习惯这种场景。
太阳逐渐攀升,在阳光之下,雪壳悄无声息的消融。
雪壳之下,冬眠了几个月的野兽,在感觉到头顶的雪壳逐渐变薄,温暖是空气向内蔓延之后,也开始渐渐苏醒。
在这过程中,除了正好挡在查理斯他们前进路上的幸运观众,被两人转化为了热气腾腾的午餐肉外,他们没有招惹别的动物。
道路的勘探很重要,它关乎着接下来一个月,镇子里的官员和子爵老爷指定的清理计划,还有接下来商路的修缮。一个冬天,粮仓里的粮食没剩多少了,人们急需粮食、衣物、药品、盐和调料的补给——毕竟天天吃干巴巴的烤肉也不是个事儿。
“这么吃一个月我一定会便秘的,太可怕了。”奥薇德尔凝重地同意了查理斯的安排。
虽然打猎耽搁了一段时间,但是在中午之前,查理斯和奥薇德尔还是赶到了长青林的边缘。
在树林之间,他们隐约可以看见一排木屋——但是他们停下了。
积雪已经化了,但是一些痕迹仍然留了下来:比如树根处,断裂的树枝静静地躺在泥土和雪花交界之处。
“有人来过。”
“希望他留了租金——或者在里面等着我们去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