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薇德尔用神父告诉自己的情况，现场编了一个故事。

    “……如果让你来当这个子爵，你会因为什么强行推动计划的提前实行？”奥薇德尔在编完故事之后，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镜子对面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再次响起了玛蒂安娜的声音：“荒野里面有一些我们所要的东西，用它不是为了保障什么，是为了夺取什么；这件东西的保密性可能具有时效性，比如一旦积雪开化，它就会被其他城镇的发现，或者会被有心之人独吞，甚至会意外地被野兽夺走……你有什么头绪吗？”

    奥薇德尔细细回忆了一下，查理斯从来没给自己说过，子爵到底会有什么有所希望求的的东西……或许不是子爵？是那些议会的总长们？

    “德尔，这件东西或许是一些抽象的权力，为了保证某人的家族可以获得更多的利益……”

    奥薇德尔眼睛都亮了，她想起来了什么：“老子爵是老兵，军人出身；议会都是北方的大贵族派来的人和当地商人拼凑起来的；我们这距离边境领不算远的……商道！军贸！”

    玛蒂安娜露出了一丝笑容。

    子爵府，欧文斯子爵喝了一口茶，赞许地道：“非常美味，很符合南方人的口味。”

    一旁的巴纳尔的微笑里透露着一丝自豪，但是当子爵尝了第二口的时候，他突然皱起了眉头。

    “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少爷？”巴纳尔立马道。

    “有什么人在叨念我，是议会的几位总长，还是还是省里面的那几位呢？”子爵放下茶杯，挠了挠下巴，“保密工作怎么样？”

    “复苏日够得他们忙了，”巴纳尔露出了微笑，“等到第一队猎团抵达欧文斯镇了，我想我们已经做好了应对工作。”

    “达拉曼还是没找到吗？”欧文斯问道。

    “抱歉少爷，我们仍然没能揪住他的尾巴。”

    欧文斯用指甲敲击着茶杯的把手，瞟了一眼头上已经冒了一层细汗的巴纳尔，温和地笑道：“那就放弃对他的追捕吧，让我们的人干一些更有效率的事情，比如说保证我们的计划不会被别的子爵，或者是总长知道，给他们一些错误的信息……比如说欧文斯有意重新回归边境军队，琼斯不是正好要申请去军队指挥系吗？我同意了。”

    “明白了，我会派家族信使尽可能快的抵达二级行政市。”巴纳尔心底里不由得为小姐感到遗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欧文斯家族已经变得如此冰冷了，或许是二十年前？不，还要更早一些，老爷还是少爷的时候就开始了。

    “你在想什么呢，巴纳尔？”欧文斯子爵的声音差点吓得巴纳尔一哆嗦，他连忙道：“您会带着大部分的士兵还有猎人们去开拓道路，那镇子上的安全问题由谁来负责呢？安防总长的卫队吗？”

    欧文斯轻声道：“老巴纳尔，你难道也开始糊涂了吗？安防总长的卫队会和猎人团一起，南下打通前往卡塞尔领的路，不是吗？镇子和府邸的安全问题……达科塔和查理斯在什么地方？”

    “达科塔已经从林苑那边回来了，查理斯……半个小时前去了一趟教堂，和卡布尼尔谈了一会儿，还带着他的未婚妻。”巴纳尔将暗探带来的情报汇报给了子爵。

    “去商量他们的婚礼吗，很可惜他们不能如愿以偿了。”欧文斯子爵叹了一口气，躺在椅子上端起了茶杯。

    “需要我去找他吗？”

    “卡布尼尔会把他看到的或多或少告诉给查理斯，我今天会回来的很早，或许还会给我带一些礼物之类的东西……先把达科塔叫进来吧。”欧文斯子爵思索了一下，然后下达了命令。

    “遵命，少爷。”

    荒野雪原之上，查理斯带着陀兽在镇子北方前进着，所经过的地方留下了不少不怎么明显的坑洞。

    这些都是查理斯为了统计冬眠野兽数量留下的，其中大多数都是空的，不少都是在最近几天离开老巢的。

    查理斯爬上了陀兽，驱赶着他继续向南方前进，偶尔还会扔出一根短矛，让雪壳地下受惊的野兽钻出来。

    “欧文斯镇西南方向十一公里处，逐渐发现雪壳下仍在冬眠的绒耳兽，可以推断在过去两周内该地区无异常躁动……”查理斯用在本子上记录自己得出的结论，着可以给他写报告提供素材。

    “长青林至欧文斯镇路途中，仍然存在野兽，切均为大型猛兽；长青林正西方向延伸，六公里内冬眠野兽数量逐渐减少，直至其西南方向十公里处，逐渐恢复正常……”

    查理斯停下了笔，把笔记本收了起来，坐着陀兽收回了最后一根长矛，然后踏上了归途。

    长青林西面，这周内发生了什么事情，惊扰到了绝大多数动物。当然，这个时间可能会更早，因为两周前就发现雪原上游荡的牙兽变多了……

    “赶快草拟一份报告，争取让子爵把自己送到这边来。”想到了奥薇德尔，即使是这里有着什么不对劲儿的事情发生过，自己也不得不跟过来。

    欧文斯镇，由卡布尼尔神父资助的小学，一个班二十多位小孩儿正在听着神父讲课。

    “我们生在莱昂特里克，有着诸国最完善的教育体系。请记住孩子们，即使是你想要成为一个农民、一个猎人，只要还在这个国家，学习就不仅是你的权力，还是你的义务……”神父结束每日常规的课前发言后，在黑板上写下来一个漂亮的单词。

    “野兽。”

    “南方平原养活了很多猎人，凭借着就是这些可怕但是实惠的朋友，”神父突然做了一个张牙舞爪的表情，吓到了几位孩子，“南方平原一共有七十一种兽类，分属十一个大类。在欧文斯镇附近，有八种兽类，他们是我们经济、食物、衣物、药物的来源之一。”

    接着，他在黑板上写下了学生们都认识的单词，顺便还在下面配了一副简笔画：

    产奶肉毛的陀兽、可用于家畜的绒耳兽、常常袭击人类的牙兽、可以拉得动大型马车是丘兽、栖息在长青林附近的羽兽、肉质鲜美的沙角跳兽、还有极度危险的脊兽和石鳞兽。

    “最后三种野兽很稀有，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所以危害最大的其实是成群的牙兽。它们没有冬眠的习惯，在冬天会在长青林里采食浆果，或者去袭击雪壳下冬眠的其他动物；当复苏日前后，它们会提前在荒野上游荡，或者是潜伏在雪壳底下，等待猎物的到来……”

    两个小时转瞬即逝，卡布尼尔神父的课虽然称不上无聊，但确实没能很好的调动孩子们的活力，比之前手工课和劳务课的效果差太多了。

    “要不要下次找几个猎人商量商量，在镇子附近抓个活的牙兽，给大家看点有意思的？”卡布尼尔神父挠了挠脸颊两侧的大胡子，有些头疼地盘算着。

    这个时候冒冒失失的奥薇德尔突然冲了进来，还不等卡布尼尔神父说什么，她就神神秘秘地道：“我已经猜到子爵要干什么了！”

    “啊！？”卡布尼尔神父一脸的诧异，不是这才多长时间啊，你就有答案了？不会是查理斯糊弄你来探风口的吧？

    “南边的卡塞尔领，子爵多半是为了这个。”奥薇德尔十分笃定地道。

    听了她的答案，原来诧异的神父突然就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谁告诉你的啊？查理斯人呢？”

    “他出去忙去了，而且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答案！”奥薇德尔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爽，“老子爵不是军人吗，虽然这一任子爵没去参军，但是咱们子爵和卡塞尔领领主关系很好有目共睹。如果说子爵打算提前开始复苏日，必然会征调几乎所有猎人，到时候出去开拓的猎人，尤其是向南边走的，估计就会和卡塞尔领的军队遇上……”

    卡布尼尔神父思考了一下，若有所思地道：“接受议会调遣的猎人，名义上是隶属于安防总长的，自然可以被军队的人调遣。卡塞尔领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先把人带回去，等到人没了领主再和议会打打太极，给点政策，估计过去的猎人就都成卡塞尔领的边境驻防军了……”

    看到卡布尼尔跟上了自己的思路，奥薇德尔心底里有些窃喜，但是面子上还是保持着严肃：“但是军人家属还在我们这儿，如果子爵在和人家谈一谈，很容易有一支有着实际掌握权的军队。虽然战力堪忧，但也打的是边境驻防军的名号，到时候在和北方的领主谈条件，那可再简单不过了。”

    “很有道理的想法……欧文斯子爵的女儿，琼斯小姐是不是寒假结束的时候说了，想要转到军事指挥系里去？”

    奥薇德尔愣了一下，似乎这件事听说过，就是自己刚刚遇到查理斯的那段时间。

    “你的想法很不错，我会注意的，”卡布尼尔神父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按你这么说的话，你的处境可能会有些不妙。你是镇子上最厉害的独立猎人，估计会被派到南方拓荒……查理斯有什么安排吗？”

    “他说他会尽量把我安排到他手底下。”奥薇德尔说完有些担心，不止担心自己，还担心查理斯会不会被子爵针对。

    “这件事我没有正当的理由插手……你也不要想着去给我制造理由！”看到了奥薇德尔眼底里闪过的一抹光彩，卡布尼尔神父立刻警惕地道。

    “明白了，那我先走了。”奥薇德尔努了努嘴，一面盘算着怎么才能让神父给自己帮忙，一面推开了教堂的大门。

    “真是让人头疼的孩子。”神父翻开了经文，站在圣像面前默默祈祷。

    “查理斯回来了，少爷。他想要和您谈谈。”巴纳尔推开了书房的门。

    欧文斯子爵把夹好书签的书放在了桌子上，示意巴纳尔把门带上：“他有带什么回来吗？”

    “一沓报告。”

    “噢，那让他进来吧，顺便再让人带上茶和点心。刚刚才从荒野回来，他也需要补充一点热量，奶油、蛋糕和加了糖的红茶是不二之选。”

    几分钟后，巴纳尔便带着风尘仆仆的查理斯来到了书房，他们的后面还跟着一位女仆，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点心和茶壶。

    “查理斯先坐下——威娜，把东西放到这儿；巴纳尔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欧文斯子爵驱散了无关的仆人，亲自给查理斯倒了一杯热茶，“现在的天气还是太冷了，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其实我刚刚回去了一趟，在家里吃了些东西才来的。”查理斯有些不自在地接过了茶杯。

    欧文斯仔细问问了，似乎是烤肉的味道？该死，这个家伙居然吃完烤肉进书房里了！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还要表现的从容和善一些，不然有失体面：“你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的肚子，不是吗？好了，说说看你找我有的事。”

    “老爷，这是我说的调查报告，”查理斯把一沓纸卷交给了欧文斯，准备开始详细的解释，“我以北方长青林到镇子的公路作为中轴，勘察了周围十三公里内野兽的分布情况……”

    “你一个人吗？”欧文斯看了看窗外已经落下去的太阳。

    “是的。”

    “非常困难的任务，所以说……你认为这片区域危险很高？”欧文斯问道。

    “是的，大量中小型野兽不知所踪，即将苏醒的大型猛兽会把精力放在我们身上，而且还要兼顾道路的清扫工作、以及防备牙兽群的偷袭……”

    “你申请带领猎人团攻坚，对吗？”欧文斯子爵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是的，我想我的能力足够……”

    欧文斯子爵叹了一口气，指了指查理斯面前的茶杯：“你先喝茶，听我先说，好吗查理斯？你并没有参加过复苏日的围剿行动，或许你会对此产生误解。复苏日的围剿和你的狩猎是两个问题，今年的兽群比往年少了一多半，但是仍然有近千只各种各样的动物埋在雪地下。往年更多，但是说出来的几乎都是陀兽、丘兽，就像你说的，今年的危险仍然很大。”

    查理斯举手示意插话：“老爷，我在我家乡有不少参与这种大规模混战的经历，我想我可以……”

    “混战？村民们的械斗吗？”欧文斯子爵嗤笑道，“过去，围剿活动都是交由真正的军队负责的，直到南方贵族的权力被分割，没有余力养活那么多私兵，才交由政府领导民间举行。你很强，但强的只是你一个人，但我们要照顾的是很多人。他们比你弱太多了，只有在移动施术单位的掩护下，他们才可以在冰原上举步维艰地前进。”

    “子爵老爷……”还不等查理斯说完，欧文斯子爵就把他交过来的纸卷收了起来。

    “你是宝贵的战力资源，一对一可以匹敌几乎所有品种的脊兽，或者石鳞兽，”欧文斯将一份装订好的册子交给了他，“面对大规模的兽群，没人能保证周全。即使是你的力量放在那，也是白白浪费，所以我给你布置了新的任务。”

    查理斯翻开外皮，第一行的大字就让自己眼前一黑。

    《关于围剿期间欧文斯镇安防工作计划书》。

    “你负责构筑第三道防线。”欧文斯子爵极大地表达了自己对查理斯的信任，他帮着把文件翻到了最后一页，在那一页的最下面，负责人任命上，印着黑色加粗的单词——“查理斯”。

    “子爵老爷？”查理斯表情有些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派到镇子上去。

    但是欧文斯子爵似乎是会错了他的意思，他转到桌子的另一边，拍了拍查理斯的肩膀：“府邸的安全我已经交给了达科塔，他会一直留在庄园最外侧的驻扎点，以备支援你们的。”

    “非常感谢……”查理斯只觉得口干舌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有什么事吗？”欧文斯问道。

    脑子转过弯儿来了的查理斯回过了神，小心翼翼地道：“那协同我一起完成任务的人……”

    欧文斯笑着指了指查理斯，打着趣儿道：“所以啊，晚上你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份计划书，这可是镇子上诸位总长们，智慧的结晶啊。”

    查理斯在一旁讪讪地笑着，站了起来等候欧文斯的指示。

    “等下你回去好好看看计划书，除了上面计划拨给你的治安军，平常你熟悉的侍卫队，也会给你拍过去，明白吗。”欧文斯子爵意味深长地看了查理斯一眼。

    查理斯立马点了点头：“镇子里风吹草动我都会注意的，请老爷放一百个心。”

    “一年啦，你很少会让我失望，”站在窗户边的子爵突然回头，看到了眼神闪烁的查理斯，突然提醒了一句，“欧文斯家族一向是敢为人先，争做标榜，上下一心。无论身份是什么，心总是向着家。你是半路出家，经验有余，资历不足。”

    查理斯连忙点头。

    “你先回去吧，好好休息一下——对了，最近就不要乱跑了，后天我们就会启程了。”

    这最后一句话让查理斯有些焦虑了，但是都不能放在脸上，只能尽快会自己宿舍，以免言多必失。

    “查理斯的小女友发现什么了？”欧文斯在空无一人的书房里，看着窗户外月光下的雪原，突然问道。

    “她又去找了一趟卡布尼尔，不知道什么参与，让她得出了一个有趣的结论。”

    “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