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之中骤然暴涌的灵力不断冲击着脆弱的灵脉,撕裂一般的剧痛犹如刀绞,不断摧残着戚折辛的理智,她大部分的心神都用来同那剧痛对抗,根本无暇来回答少年的问话。
她一言不发,抬步便走,不料刚走到门口,隐在广袖下右手忽然落入了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掌,生生止住了她的动作。
这一次,少年抓的不是广袖。
“师尊还想要瞒弟子多久?您身上的伤已经严重到了呕血的地步,却还亲自赶到盛泽秘境救下弟子……若非蒙远师弟偷偷告诉弟子,您可是打算瞒弟子一辈子?”
少年跪在地上,身着月牙白单衣,抬起一只手紧紧握住女子微凉的手指,微微仰着脸,神情带着些许自嘲哀伤。
戚折辛无奈,回身将人扶起,抽了抽手,没抽出来,倒也未曾恼怒,由他去了。
“不过区区旧伤,过段时日便可痊愈,与你说了不过徒增烦恼……”
何磬:骗人!
寒衣:天爷!它那绝情冷血的主人居然学会撒谎了?
何磬才不信,都吐血了,怎么可能是区区旧伤!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徒弟握住自己手的时候,她竟是感觉丹田之内的剧痛缓解了不少。
于是,一个晃神之下,她就被徒弟牵着手送回了床边,小红红蜷缩在枕边睡得香甜,大尾巴盖着脸,发出柔柔的呼噜声。
少年跪坐在床前柔软的白狐毯上,抓着她的右手垂首不语,她看着,禁不住心下一软,微微勾动食指,蹭在少年的指骨上,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可是动了气?为师与你道个歉可行?”
何磬被那一下勾得魂儿都没了,瞬间从指尖酥到了天灵盖,更加舍不得放开掌心中微凉的手指,索性心一横,破罐子破摔一般,扬脸看向女子泛着点点涟漪的凤眸,道。
“弟子不敢对师尊生气,只是恨自己没用,不能与师尊分担苦楚……”
“弟子自知体质特殊,乃是上佳的修炼法器。愿以身为炉鼎,助师尊修复旧伤,还请师尊全弟子真心。”
话音刚落,他便立即放开了女子的手,跪行后撤几步,伏跪在地上,额头紧贴手背,自欺欺人地闭上了双眼。
“荒唐至极!”
不出他所料,女子夹杂着怒意的声音下一刻便在头顶炸开,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没忍住抖了抖身体,怕的。
随着右手上的热源消失,丹田之中的灵力再次开始作乱,甚至比之前更加凶猛,又听到了少年那些荒谬之言,戚折辛差点没忍住一掌拍了过去,凤眸中悄然划过一抹赤红。
“上次是献舍术,这次是炉鼎……何磬,你是非逼着本尊将你识海里的那东西剖出来吗?”
何磬:震惊脸。
213:瑟瑟发抖中。
“师尊怎会知晓……”
戚折辛看着少年眼中的震惊,冷笑一声道:“你做那些事的时候哪次是背着本尊干的?本尊怎样知晓不得?”
何磬:“……”
宿主,怎么办?师尊似乎早就怀疑咱们了!
个人工智障!怀疑的不是咱们,是你!
很显然,戚折辛并没有怀疑他的身份,只以为他识海里藏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他总不能真的等师尊来翻他识海吧?
虽然之前教心法的时候已经被人翻了个底朝天。
少年埋头冥思苦想,猛地急中生智,选了一个自认为最为稳妥,且百试不爽的解决方法。
“师尊,弟子知错了……”
只见少年忽然红了眼睛,声音有意放得又低又软,膝行向前,再一次轻轻握住女子置在膝头的右手,可怜巴巴地仰着脸,眼神乖得不像话,又被眼尾那颗褐色的泪痣衬得无端生出了几分色气的错觉。
“谁让师尊连受伤都瞒着,弟子也是心急所致才说错了话。弟子本来就体质特殊,师尊当初都可以以灵力助弟子筑基,弟子为何不能为您尽一些绵薄之力呢?”
“狡辩之词”,戚折辛冷声道。语气还是冷的,却全然没了怒意。
修无情道就是这样,七情六欲极其淡薄,连正儿八经生场气都极其难得。
何磬委屈地撇撇嘴,辩解道:“弟子没有。弟子那是关心则乱,您若是一开始便告诉弟子您的伤势究竟如何,哪里还会闹出这样的误会……”
“……说来说去,倒成了本尊的不是?”
女子冷冷眯起一双漂亮的凤眸,声线不辨喜怒,何磬哪里敢回话,赶忙低下头,双手合得更紧,将对方微凉的手指煨得暖烘烘的。
僵持良久,终究是戚折辛败下阵来,轻叹一声,从他手里抽出被煨得温热的手指,转而覆在发顶上,微微用力揉了一下。
“为师的伤确实有些棘手,须得以逐灵草为引才可修复……未曾诉与你知晓,确实是不愿你担忧,逐灵草乃世间罕有之物……”
“逐灵草?我有!师尊,我有逐灵草!我有整整十株,种子还在,以后还会种出更多,都可以拿来给您治伤……”
他就说这系统发什么癫呢,突然要他种什么逐灵草,原来搁这儿等着呢!
看到少年俊脸上毫不掩饰的激动,戚折辛心下闪过一念:就知道会是这样。
傻乎乎的徒弟连逐灵草这般珍贵的灵植都能轻易赠人,教她如何放心得下?
“此事稍后再议,去歇息罢。”
何磬被女子明显拒绝的态度弄得有些傻眼,他紧紧攥住女子想要抽出去的手指,极其委屈地喊了一声师尊。
“师尊可是觉得那些种子来路不明才不愿用?这个我可以解释的……”
“本尊说稍后再议!你是听不懂吗?”
女子骤然扬高声线,冷声打断了他的话。
“本尊要歇了,你若是不愿回去,便留下和本尊一起睡。”
“……弟子遵命。”
何磬咬牙,到底是没敢忤逆,也是脸皮没厚到那种程度,不然他还真想现在就爬上床,死皮赖脸地磨上人一晚上,非逼着她将那些逐灵草都收下才罢休。
这人实在是太气人了!
将徒弟的不情愿尽收眼底,戚折辛眸光微闪,神情淡漠,却是没有再起身离开,而是缓缓躺了回去,双手交叠置在小腹处,轻轻阖上双眸。
丹田之内好不容易才安静了下来,识海中却又炸开了锅。
寒衣:“主人……您凶小君谦干嘛啊,人家好心关心您的伤,甚至不惜舍了男儿尊严跪下来自荐炉鼎,谁家徒弟能有这份孝心您就说!要寒衣说啊,您就别挣扎了,从了算!”
“反正您都跟人住一个屋了,有事没事搂一下抱一下,来个灵识共享,道心三天两动,这无情道不修也罢,直接改合欢双修多好?诶!就是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