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灵顺着朱丽叶特指的方向看过去。
小铁盒方方正正地摆在桌子上，边边角角被包裹上皮革。
“那里面装的是我委托机械协会那群人造的机械义眼，是为这小子准备的……”
朱丽叶特嘴角往下拉，一副老大不高兴的样子，似乎对这件事怨念很深。
闻灵摸了摸下巴，刚成年的男孩下巴上有些许扎人的胡茬。他猜测道：“义眼也无法起作用吗？”
“是这样没错。”朱丽叶特道，她从桌子上拿起那个小方盒子，拇指按住盒子上的暗扣，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机械义眼。
这对义眼有着美丽的蓝灰色虹膜，浸泡在黑色的液体中。
“泡在精神力凝液里面，这能让它保持‘活性’更久，毕竟是机械和精神力的产物……”
朱丽叶特解释道，闻灵看到那双眼睛突然动了动，瞳孔转动，随即微微收缩。
那一圈虹膜纹路清晰，像是堆叠起来的细小羽毛。
精神力凝液，是专门供机械生物、机械义肢使用的特殊类型药剂。根据等级能分为三类：甲级、乙级、丙级。
并且根据不同的效果和功能分为不同的类别。
眼前的这个小盒子里盛着的，应该是能够维持活性的再生药剂。不过成色要比正常的乙级药剂更为通透稀薄，大概是因为只需要用来浸泡未装配的机械义眼，所以被稀释过。
“不过，这可怜人没有这个福分享受这个了。”朱丽叶特语调惋惜，“因为所谓的机体缺陷，是因为他们丧失了这方面的功能，就像是被剥夺了视觉的能力。”
“就算再好的义眼和再好的治疗，也无法让他们重新获得这种能力，所以，我们无法治愈他们；只能让他们学习一下怎样才能不借助这种被剥夺的能力而依旧活下去……”
闻灵轻声接话道：“并且他还要有机会离开这里。”
他再次想起这具身体的母亲，梅维斯·昂利因，她的缺陷会是什么？
“那这个缺陷，只会出现在肉体上吗？”
朱丽叶特正将手里的小盒子合上，听到他的问题，手一抖，差点将凝液都洒出去。
“也许？我也不知道。”
她心疼地看着被洒出去的一丁点凝液，嘴上毫不在意地道：“毕竟我只是个新人……实话告诉你，我才入职半个月。”
“……你们入职之前都不需要经过系统的培训吗？”
闻灵走到伊冯·阿加瓦尔床边，垂眸凝视着这个少年。
准确的是，凝视着他那对深陷下去的眼窝。
身后的朱丽叶特没立刻回答他，手里拿着那个小盒子一开一合，发出接连不断的“咔哒”声。
闻灵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镜，想到这具身体那神奇的视力，以及梅维斯在他两岁时就失控的事。
如果说这具身体的年纪很大了，或者是生活在一个信息化的时代，亦或者是因为受过什么损伤、有什么不良习惯……闻灵都不会如此在意这个问题。
但是据他所知，闻家并没有近视的先例，不存在遗传问题；这具身体在教廷和罗本会的双重保护下成长，也不会因为意外而受伤；而眼前正躺着一个因为失控而丧失视觉的失控患者。
尤其他这么年轻，只有18岁。
“有没有可能是在目睹了梅维斯失控时开始产生的视觉障碍呢？然而毕竟只是两岁的孩子……”
闻灵的精神力很稳定，但是眼睛的问题已经摆在这里了。
“你说‘系统的培训’？怎么会有培训把这种问题放进方案里面啊！况且这还是最核心的研究成果……”
她声音一顿。
闻灵看着她脸上的不忿，心中了然。
但是与此同时又产生了新的疑虑。
这个世界连构成世界一部分的精神力问题都没能搞明白，在前伊甸时期的所有成果都如同断代一样毁灭殆尽，现在的人们竟然还需要重新来研究。
“你在想什么？”朱丽叶特看着他盯着自己思量的表情，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丝恶寒，开口询问道。
闻灵脸上露出微笑：“没什么，只不过……这对义眼，你打算怎么处理？”
朱丽叶特摩挲着铁盒表面的纹理，道：“我会把它们送回去，看看能不能让那些家伙按照售价退钱。”
她脸上又显出一种很不高兴的神色，看起来怨念颇深。
“那么今天晚上的宴会，你会来吗？”
朱丽叶特一愣，随即露出一种很复杂的神情，像是苦恼又像是高兴：“我不去，家族里只要有我姐和大哥就够了……况且我很忙的！这里可有一大堆病人在等着我。”
闻灵也不多说什么，他看了眼钟表，道：“时间不早了，我得先离开了……感谢你的款待，邓恩主任。”
朱丽叶特微微点点头，道：“我也得回办公室了，跟你相处很愉快，闻先生。”
闻灵嘴角上扬：“我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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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离罗本会，在拐过一条街道后，便消失不见。
朱丽叶特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悠闲的喝着咖啡。
在她对面坐着一位穿着深蓝色长裙、头戴黑色宽檐帽的年轻女性，一头和她相似的深红色长卷发打理的相当精巧，柔顺地披散在身后。
对方正漫不经心地捏着鎏金的勺子，搅拌着面前的咖啡。
“呼……”她喝了一口咖啡，被苦涩的味道刺激地微微皱眉，又伸手去夹糖块。
“帕特丽夏，你已经加了四块糖了！”朱丽叶特伸手挡住盛糖的碟子，不满地道。
被称作帕特丽夏的女性叹了口气，将杯子从眼前推开，柔软的双臂交叠放在身前，问道：“相处的怎么样？”
朱丽叶特撇撇嘴，道：“也就那样吧，跟教会那群伪善人一样婆婆妈妈……不过还有算点礼貌，知道要叫我主任。”
“有礼貌就好，”帕特丽夏的手指轻点桌面，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放着义眼的小方铁盒上，“最怕的就是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那简直让人难以忍受……就像是面前站的是个未开化的野兽一样。”
她单手托腮，凝视着朱丽叶特：“来说说看你们都做了些什么？”
“测试他的精神力，然后聊了点失控者的事。”
朱丽叶特没个正形的趴在桌子上，枕着胳膊歪头看她，不满地道：“都怪你出的馊主意！我差点被他的管家抓走！那个臭脸竟然还骂我是女巫！”
“哈哈，你竟然会被抓到现行，这也是我没想到的。”
帕特丽夏调笑着说，她将那个小铁盒向朱丽叶特的方向推过去，道：“好吧，拿着这东西去找你二哥，他会补偿你的。”
一说这个，朱丽叶特瞬间就不气了：“真的？那个铁公鸡竟然能给我补偿？”
女人斜睨了她一眼：“或许？也可能他突然心情不好……”
朱丽叶特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我这就去找他！”
帕特丽夏看着她片刻就消失在门口，忍不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