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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有愧无悔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

    孔元吉一早便带人在北沟村的后门埋伏。

    吱呀——后门大门打开

    很快徐彪带着人从他们的眼中走过,只见他手下都是些青壮,很明显这只是先头部队。

    孔元吉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命令手下不要轻举妄动,他知道剩下那些妇孺老弱全在村子里面。他就是要在徐彪等青壮走远后,突袭北沟村,如此一来,村外那些兵卒即便反应过来想要救援,只要挟持住他们的妻儿老小,这些人也就只能乖乖投降了。

    徐彪走出来后是徐三虎,董奎等人,等他们已经走出了村寨两百米远,村里依然没有孔元吉所料定的老弱走出来,这令他有些疑惑。

    不会是一早就逃跑了吧!?

    想到这一点,孔元吉的脸色非常难看,蹲了近一个晚上,结果什么都没捞到?

    “冲进村寨里。”孔元吉心急地下令道。

    三百山匪如蚂蚁般涌入村内,随后他们发现村里悄然无息,正当他们以为自己被骗的时候,有人发现脚下的地有些湿滑,用手捏起来一闻,脸色大变。

    是桐油!?

    忽然有一只带着火星的箭矢从天空落下,落在了村子里。

    砰!

    刹那间北沟村村门猛地被关上。

    轰!轰!轰!

    随即火光冲天而起,发出了巨大的爆炸声,随后整个村子都燃烧起熊熊烈火,冒出的黑烟带着毁灭的气息。

    “啊!!!!”

    身上挂着火焰的山匪们爆发出凄厉的哀嚎,无比的渗人,如无头苍蝇一样在村里四处乱撞,想要找水灭火,有的在地上打滚,有的慌不择路拿稻草想要拍灭,结果越拍火势越旺。

    不好!又中计了!孔元吉心道不妙。

    “杀!!!”

    此时徐三虎等人的喊杀声又身后传了来。

    “撤!”

    心知大局无法挽回,孔元吉当机立断,抛下被困在村寨中三百人,带着剩余两百人跑路了。

    “贼子休走!”

    可惜徐三虎又怎会放他逃跑,他和董奎带领着五十骑兵就紧紧地咬在孔元吉后方,也不冲杀,但也不让其休息,一旦他们的速度慢下来,徐三虎便用箭射,使其疲于奔命,一路驱赶着他们。

    山匪们已知大势已去,途中不断有人掉队,有人投降,只有人想偷偷脱离大队往小路逃走,不过徐三虎在后面紧紧盯着,坚决不放任何一个山匪逃跑,有这种脱离大队的直接一箭射死!

    当山匪又减员了一半时,徐三虎已经将山匪驱赶至一道狭窄的山道里,此时他们都已累的跑不动道了

    “山道骑兵总不好进来了吧。”

    孔元吉猛喘了口气,心想这次自己算栽了,不过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还没死,就能换个地方卷土重来,到时一定要屠尽北沟村。

    咕咚

    忽然山上貌似有什么东西滑落的动静传来。

    “乡亲们,加把劲儿,砸死这帮狗娘养的!!”董双儿清脆的声音响起。

    轰隆隆!!

    巨物滚动的声音回荡在山间,也令山匪心头狂颤。

    他们惊恐地抬头看去,一块块直径大约一人来高的巨石从高处的山坡上滚落下来。

    而山的上头,之前就偷偷被徐彪安排在此的北沟村老弱妇孺们,正用自己微薄的力量,用各种木棍之类的工具撬动山上的巨石。

    “卧槽!跑啊!”

    山匪们被追了一路,早已成了惊弓之鸟,四处逃窜,可发现山道两头都被堵死,只能往山下跑,可这座山就和他们居住的苍莽山一样,土质薄,只长了杂草,却没有树木替他们挡住巨石。

    巨石碾过这些人,发出“咔嚓、咔嚓”骨头碎裂的响声,山道间顿时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撕心裂肺的吼叫诉说着他们的绝望与钻心般的痛苦。

    而这些从穷山里面出来的山匪,最终也死在了穷山之中。

    董双儿看了看山下方惨烈的情景,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她也知道,这是在打仗,从小她就被父亲教导,对敌人不能留有怜悯。

    ……

    当徐三虎、董双儿和董奎押着追赶途中被俘的七十多人回到北沟村的时候,徐彪这也结束了收尾。

    说是收尾,其实也简单,既然山匪们已经入了套,而且他们的首领都已经抛下他们,后面就只需把守住村寨两边大门,坐等困在火海中的山匪们被烤焦了就行。

    有想要活命出来的,徐彪便让他们放下武器,然后让人把他们捆起来,有任何的异动直接放箭射杀!有第一个放下武器投降的,又杀了几个不安分的山匪后,局势很快就稳定下来。

    最后清算发现,发现还有一百二十多个幸运儿在这场火海里活了下来,再加上徐三虎抓的俘虏,总共加起来俘虏有两百人。

    村子被烧了有点可惜,但是房子没了还能再盖,把山匪消灭才能保的平安,这点共识大家还是有的,反正粮食什么的早已被提前搬出去了。

    两拨人汇合,相视一笑

    “我们打赢了!!”

    众人欢呼起来,战争的阴云终于褪去,随后便有人瘫倒在地上、有人放声痛哭、有人则兴奋高亢,各种反应,不一而足。

    打赢了山匪,可这几天北沟村上下承受的压力可不小,毕竟总兵力是二百五十对一千,所有士兵几乎全程没太好的休息,同时造成了不少的伤亡,徐三虎手下九十余人,死了三人,重伤五人,轻伤九人。徐彪手下青壮死了五人,重伤七人,轻伤十二人。董奎手下都是骑兵,一直围着打游击,所以就一人重伤,其余几人皆轻伤。

    双方战损相差如此之大,除了山匪一方人员较杂、徐彪指挥有度外,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徐三虎的骁勇,仅他一人,在此次战役里前前后后已经斩杀了九十八名山匪,虽然徐三虎死不承认,非吹嘘他自己已经斩杀过百了,可徐彪早已安排人统计了各自的斩获,也没法作假。

    这时,徐三虎环视四周,大声问道:“简陶呢?那小子在哪?”

    “三虎哥,我在这儿。”简陶从人群中挤出来,嘻嘻笑道。之前他去山匪那边送假情报,然后被人捆着押下去,可他跟随徐三虎多年,虽然心思没放在习武上,也还是有点武艺傍身,半夜便偷偷割断绳子跑了出来。

    徐三虎见他平安,没有多说什么,拍拍他的肩膀。

    而简陶见左右没人看这边,忽然悄咪咪地对徐三虎耳语道:“对了三虎哥,葛大伯的事情我都已经想好了,到时候村里肯定会集体给战死的人立碑举行葬礼,您届时只需在碑前为葛大伯哭丧几句,用几个山匪的头祭奠葛大伯,我到时候会煽动村内的舆论,让所有人相信葛大伯乃山匪所杀,而您忠肝义胆,信守承诺杀了山匪为葛大伯报仇,你才是唯一能保护北沟村的人。如此一来,三虎哥你便能彻底掌控北沟村了。”

    之前所有人都畏惧山匪,明知逃跑也躲不了多久依旧有大多数人选择先避风头,为了激起北沟村民对山匪的抵抗之心,也为了把所有人的后路切断,徐三虎无奈之下,伪装成山匪杀了逃跑的葛洪,本来他也想着可以先把葛洪关起来,然后找个假人头,但是恐怕过不了其妻子那一关,到时被发现就功亏一篑,所有人都要死!

    而当时村里人见到了葛洪的人头,心里满是恐慌和焦虑,也就没有去细想,可现在仗打完了,有心人仔细一琢磨,很可能就会发现端疑。为了避免留下隐患,简陶便想让徐三虎在所有人面前再做一次秀,树立起徐三虎的英雄形象,这样以后即使有人怀疑,也不会把目标放在徐三虎头上了。

    徐三虎则闻言一愣,随后便笑了起来,点了点头,道:“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多亏你提醒我,这件事确实该处理一下了。”

    可还没等简陶高兴,却见徐三虎神色忽然变得无奈,深深吐出一口气,像是在宣泄着什么,旋即带着一脸的坦然和坚定径直走向了抱着女儿、低声啜泣的葛傅氏,随后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缓缓低头朝她一拜。

    众人皆被这一变故吸引了注意,葛傅氏也被这一幕吓了一跳,经此一战,徐三虎和其父徐彪在村内的威望飙升,现在说话已经是比掌管村子几十年的村长都要管用了。

    “三虎,你干啥啊?”葛傅氏一脸疑惑,问道。

    徐三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看周围,深吸了一口气,用内劲提高了音量,朗声道:“诸位,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我骗了你们!”

    此言一出,众人皆诧异。

    简陶脸色大变,张保、陈婴等也脸色难看,徐彪两眼一眯。

    “其实……葛大伯是我杀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徐三虎神色坦然,没有一丝犹豫。

    什么!?满座皆惊!

    “三虎哥!你在胡说些什么呀?”简陶大急,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他很不明白,徐三虎为何要做出如此鲁莽的举动,明明只要装个样子哭几下就能把这一切都掩埋下去的,对他自己及整个跟随他的小团体都有利的事情。

    为何不肯做?简陶心中万分不解。

    徐三虎只是冲简陶摇了摇头,没有改变他的决定。

    “此事我一开始也纠结要不要说出来,因为我不讲,没有人会知道这是我做的,把这一切推给山匪,而到时只要我杀了其头目,死无对证,最是干脆,又有何人会指责我!可是我也是一个普通人,这几日翻来覆去、寝食难安,却还是过不了自己心中那一关,或许会有人说我虚伪,但我不在乎!此话我现在说出来,就仅仅是为了心里敞亮!任性也好,弱智也可,葛大伯是我杀得!杀的心中有愧……但无悔!”

    徐三虎的声音铿锵有力,但话里还是听出了一丝颤抖。

    “……”众人无言,死一般的寂静。

    “……三虎你在说什么荒唐话,你现在在骗婶子对不对?”

    终于葛傅氏颤声开口道。

    可是徐三虎的回答让她大失所望。

    “不是的,傅婶子,葛大伯确实是我伪装成山匪所杀。”

    “至于其中缘由,想必大伙都能猜到,我在此不想多说什么,现在仗已打完,我已没有什么必要再隐瞒。”

    说着,他将手中钢刀递到葛洪妻子眼前,沉声道:“婶子,一人做事一人当,这笔账我认,现在有两条路,一是您拿这刀砍了我脑袋,我保证没人会为难您;二是如果您不想杀我,那我从此以后会像侍奉亲生母亲一样侍奉您,待葛小妹也会如亲妹妹一般……您选吧。”

    “……”身份为葛洪妻子,现如今是个寡妇的中年女人,就那样站着,面容呆滞,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徐三虎手中的刀。

    张保、陈婴等与徐三虎亲近之人自然着急起来,可此刻情景也让他们犹豫要不要上前。董奎脸色复杂,没想到这个杀人眼睛不会眨的混世小魔头,还如此有情义和担当。其他村民更是不知该做何反应,纷纷低声做着交流。

    董双儿则面色不忍地看着众目睽睽之下的徐三虎,眼里流露出一丝心疼。

    虽然徐三虎说没有什么必要再隐瞒,可是所有人也都知道怎么可能是没必要呢,他明明是可以藏住这个秘密的,现在却在没有任何外来压力的胁迫下,就因为心中有愧而坦白出来,而且都不为自己辩解杀人的理由,只说“有愧但无悔”,还把自己的生死权交在了葛傅氏手里。听起来很豪迈,可这不是小孩过家家的游戏,承认了事实就代表徐三虎要担当起后果,对于葛傅氏来说,徐三虎就是她的杀夫仇人,很有可能是现在被她所杀,也有可能被家人在战争中身死的村民给暗杀。

    如此冲动之举!若是平日里五谷不识,只知道埋头苦读的死书呆做出来倒有可能做出来,可众人皆知徐三虎不是这样的人,那可是已经在战场上亲手手刃近百山匪的非凡之人!哪怕年纪还小,也不可能等闲视之啊。

    “枭雄之资,竟还有颗赤子之心,难得啊。”一直在围观的董奎,突然感叹了一声

    啪!!一个重重的巴掌声,这是葛洪妻子葛傅氏的回应。

    徐三虎右脸红了一块,他其实不感觉疼痛,但葛傅氏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痛的心如刀绞!!

    “我虽然是个妇道人家,但我知道,你做的都对。可你杀的,是我的男人!是孩子婉娘她的爹爹!是我的丈夫啊!!”

    葛傅氏眼中含着热泪,哭喊了一通后,抱着她的女儿葛婉娘就跑出了人群。

    见此一幕,众人心中五味杂陈,也没了庆功的心思,怀着沉重的心思打扫完战场各自散去。

    徐彪走到徐三虎身边,神情淡然的说道:

    “你随我来。”

    另一边,董奎带着手下人在赶回蒲阳村的路上,虽然一开始和徐三虎说好要战后二八分成,但考虑到这些山匪都是些吃不饱饭的家伙,也不可能有多少财物,战利品就只剩下这些俘虏了,但董氏镖局靠走镖混饭吃,其实并不需要什么俘虏,董奎也就权当买个人情给徐三虎了,徐三虎也没拒绝,因为他重建村庄也需要这些人手,但是这几天董奎这边消耗的粮草都由他供给。

    忽然,董奎撇了身旁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儿。

    “你怎么了?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董奎问道。

    “女儿没事,只是在想刚才发生的事情。”董双儿微微一笑,摇头说道。

    “哦?你难道觉得徐三虎这小子行事过于狠辣,所以心有顾忌吗?”如此问着,董奎其实觉得也不奇怪,董双儿毕竟是个女娃,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子来说,婚姻是个一锤子买卖,未来的丈夫是个什么样对女人来说至关重要,而心爱的人一下子变成这样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之人,难免心生畏惧,害怕自己所托非人也是正常的。

    不过董双儿很快推翻了他的想法,只见她轻笑了一声,笑声中带着一丝洒脱与豪迈。

    “爹,你太看不起我了,成大事者岂可优柔寡断,在女儿看来,虎蛮子做的对,要是他因为害怕别人的看法而不敢杀那葛洪,我反而要看不起他。”

    “哦?”董奎微微一愣,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如今我只是觉得,虎蛮子能在所有人面前承认自己的过错,此真乃大丈夫之举!”

    董双儿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听小妹这样说,一边的董武皱了皱眉,道:“双儿,我知你一直心护徐三虎,但徐三虎此举还是有失正道,君子岂可行事如此偏激。”

    “呵,哥,早说你不该读这么些书,老是穷讲究,生死存亡之际,谁还和你讲什么正道,咱们混江湖的,早就明白这世道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能胜便是道!”董双儿抬起高傲的下巴,像一只美丽骄傲的白天鹅。

    董武表情明显有些不满,心里觉得自家妹子还是偏袒徐三虎,董奎去赞赏地看了女儿一眼,道,

    “如此说来,双儿你并不害怕徐三虎杀害无辜之人,反而认为他做的对,而且赞同他承认这些,是吗?”

    “爹,他能毫不避讳,坦率地说出来,说明他是个不拘小节、表里如一的真汉子,女儿心中反而更肯定,他的确是个值得托付的良人。”

    说起这个,哪怕是女汉子如董双儿,也不禁双颊绯红,低下头来。

    董奎闻言哈哈大笑,乐道

    “好啊,不愧是我女儿,是个真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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