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很高兴你先开口问了。这些说来话长。仇扬是“破晓”的成员。破晓……哎,这个以后再详细跟你讲吧。”连城叹口气:
“现在你只要了解,它是一个反动组织,烧杀抢掠,祸国殃民。破晓拥有的军队数不胜数,其组成几乎全是“罪谴者”。”
“‘罪谴者’?那是什么?”
“嗯?你不知道么?就是身上某处有着张牙舞爪的黑色纹络的人。他们是生而有罪的犯人,遭了天谴的恶人。”
“没听说过……”
“唔,那倒奇了。不过,罪谴者活不过三十岁,他们甚至能把身份隐藏一辈子。你每天上学,不知道这个也正常。”
“啊?他们活不过三十岁?这么……”
“你是不是觉得他们很可怜?”
连城的声音倏地起了变化:
“不!他们不值得被可怜!那些强盗、杀人魔!他们活该被烙上罪印,活该……”
冰冷的唾弃!愤怒的叱骂!
伶舟玹吓得不敢言语。
连城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他的语气带了些许自责:
“咳,对不起……方才扯的太远,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伶舟玹忙点点头,尽管连城看不见。
连城呼出一口气,继续道:
“我再跟你讲一下有关‘元矩’的事。这些……与你日常生活的规律相悖,可能有些超出你的认知。”
可能会超出认知……?
可今天发生的一切,早就超出我的认知了啊……
伶舟玹脸上挂着一抹苦涩的笑,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麻木了。
好疲惫,耳边传来的话语渐渐有些模糊,不过伶舟玹还是很努力的继续听连城讲下去:
“仇扬所放出的毒,其本质就是元矩的一种。元矩,在天道总领那些老头嘴里,称作‘道之形’,它……大概算是一种生物?或者说是灵体吧。”
“而被元矩承认并拥有它的人,称为“窠(kē主”。”
伶舟玹发出疑问:
“诶?那,我耳朵里所听见那个声音,也是‘元矩’吗?”
“你的确拥有元矩,我看到了你的“式”。你和你外婆的身体都未受毒素腐蚀,也绝对是你那元矩的功劳。但元矩会发出声音……我却闻所未闻。”
连城歉意道:
“……抱歉,我并不是窠主,只不过是与窠主打过交道,在天道总领听过讲授,所以对这些了解程度也不是很深。”
“在这方面,我可能帮不上太多忙。”
“没事的,我会自己去领悟的。”伶舟玹急忙说。
“嗯,也只能这样了。”
连城颔首,继续道:
“然后,我所说的“式”,即是窠主通过元矩来扭曲现实的一种形式。你那道玻璃墙壁就是“式”的一种。”
“仇扬那把匕首称为‘幻形’,是武器形态的元矩化形,每个窠主基本都有。”
““御”则是元矩化作的某种物什,可以是衣服上的纽扣,也可以是圣堂里的长剑。它们能发挥类似于元矩的威能。但不同的是,普通人也能使用“御”,只不过需要一定的相性。”
“至于其他的……唉,我学艺不精,怕误人子弟。等到了天道总领以后,再让那些老头子跟你讲吧。”
伶舟玹听得云里雾里的,但还是点点头。
“先说这些吧,更多的东西,需要你以后再慢慢体悟,”连城道:
“你先躺下睡吧,等到了镇上我会叫你。”
“好。还有……连大叔……”
“怎么了?”
“您……为什么,为什么愿意帮我帮到这个地步?”
“这是我责任所在。而且现在的你啊,与当初的我还挺像呢,只不过当初没人来帮我。不过至少现在,我能够尽绵薄之力帮帮你。”
“连大叔……”
伶舟玹泪眼潸然,忽然,脸颊上又飞上一抹红:
“您救了外婆和我,这份恩情,我终身铭感!”
连城微微一笑:
“好,知道了。快睡吧,玹小子,你需要好好休息,以后的路会更加难走。”
“嗯。”
伶舟玹顺着侧面的挡板躺下身,用褥子的一边轻轻卷起,尽量盖在身上,然后往外婆身边靠了靠。
还是有点冷。
但下一秒,伶舟玹感到有一层布飞下来,盖在自己身上,隔绝了夜晚的寒冷。
一摸,是连城的外衫。
“连大叔!”
伶舟玹叫了一声,但没有回应。
还能说些什么呢?只能在心里道一声谢。
皞月当空,微星寥落。
看看上空的夜与星,以及偶尔掠过头顶的树叶,闭上眼,伶舟玹迷迷糊糊,很快沉入了梦乡。
梦……乡?
白。
无边无际的白。
好似笼罩的月光中,一切都朦胧了,天地间什么都不剩。
只有一望无涯的白。
“连大叔!您在哪儿?!”
伶舟玹感觉自己像被无边无际的鸡蛋液包裹住了一样,就连耳鼻中也充斥着这种感觉,又滑又稠。
他慌了神。
“您在哪儿……”
“在哪儿……”
很奇怪,竟然有回音。
自己的声音也很遥远,就像……自己正在遥远的某处说话,但耳朵却放在这里接听一样。
不一会儿,脚底粘稠的质感忽然被剥落了,继而整个身体都从“鸡蛋液”中脱离,瞬间浑身清爽。
伶舟玹感到自己重新踩在了陆地上,很踏实。
莫名地,他安下心来,就像小时候躺在外婆怀里一样安心。
忽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草地上,土壤厚润,青草芬馥。
可是,这片草地仅有井口大小,再往外延伸,依旧是一片朦胧的白。
这片天地,好像疲乏不堪。
倏地,清越的手镯的叮琅声在耳畔脆响。
他急忙低下头去看,可左手腕处,那两只镯子并不在那里,只有白皙干净的皮肤。
“……我能信任你吗?”
一道声音!
伶舟玹忙向四周张望,可依旧什么都看不见,还是只有一片白色。
“我能信任你吗?”
这声音空灵而悠远,空白而单纯,同时憔悴的让人心疼。
伶舟玹不知该怎么回答。
究竟是谁在说话?“信任”又是什么意思?到底……
伶舟玹犹疑不定:
要回答吗?
但是,他又很怕那声音若是再继续问下去,会油尽灯枯昏过去。
她听起来太虚弱了。
于是伶舟玹只好真诚地回答:
“如果没有其他人可以帮到您,那么……您就信任我吧。我会尽最大努力帮助您!”
然而说完后,并没有得到回应。
伶舟玹不知所措。
他感到眼前好像有什么东西,模模糊糊地……
他不由自主的将右手抬起,伸出。
柔软,温柔,细腻。
伶舟玹好像握住了一只轻柔的手。
他感受到了她的纯真、温柔、灵动、慈爱,却又感受到了愤怒、凄哀、希冀,与……泪水。
正在这时——
“始,衔万象之种,众生之灵。予取予得,归衍终虚。难舍,难舍,故求噙还——“摹元起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