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街中心。
“喝!”
轰!
又是一道爆炸,将袭来的连城震开几米远。
噔噔倒退几步稳住身形,连城只感到手臂一阵发麻。
“再这么耗下去,恐怕先倒下的会是我……”
根本无法近身,自己的力量与剑技再强大也没用。
“怎么样,还要再打吗?”
老裁缝逐渐向连城逼近,身体四周的火星高速旋转,毫无死角。
“都说了,让老头子把那个孩子带回总部,便饶过你。你还是执意要打?”
连城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
“战士不能退缩。”
“原来如此,你当过兵啊。”
老裁缝皱着眉:
“所以,你是凭着一往无前的正义感,才想保护那孩子的?”
“不,事实上恰好相反……”
疲累的手臂再次拔起大剑,连城爽朗一笑:
“私心。保护那少年,只是我的私心罢了!”
剑身挥起,剑锋嗡鸣!
蓄势——
“见龙五式·啸裂!”
嘭!
沉重的剑身猛然砸在大地上!陡然间,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如水蛇一般,直向老裁缝开裂而去!
老人左脚一跺,矫健的身姿闪过这道裂痕,却见连城拖剑迅猛冲来!
“喝!”
连城沉喝一声,双手握着剑柄,侧身一旋,沉重的剑刃如旋风般砸来!
“『迸火之炉,护我周全』!”
老人右手攥着怀表,正欲吟第二道“御之钥”,但——
喀嚓……
“什么!?”
那只古朴的金属怀表,开裂了!
所以说,那些浮衣炸弹……
“已经全部被毁了?!”
怎么会,那孩子居然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能够击破“爆炸”之御的能力!
就在这么一阻碍的时间,连城剑锋已至!
就在重剑即将砸到头顶时,老裁缝动了!
一个侧身,以毫米之距避过剑锋,随后左掌如灵蛇般钻向连城的胸膛!
连城右肘疾拐,挡下掌击,接着便是一记扫腿,攻向老裁缝的下盘。
老人迅即收掌,轻如燕般向后一跃,拉开距离。连城紧跟着追上,右边重拳挥出!
砰!
“唔!”
老裁缝竟硬生生用胸膛接下了这一拳!一丝血液在嘴角溢出,胸口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凹陷下去。
连城惊愕一下,旋即第二拳挥动!
脸上毫无表情,老裁缝的目光藏在黑乎乎的眼窝里。就在这一瞬间,老人右手的拇指已划动怀表的旋钮!
“爆。”
那怀表的时针滴溜溜乱转,不稳定的红光正在喷薄!
这么近的距离,根本无法躲开!
连城实在没想到,老裁缝会想要与自己同归于尽!
如此近距离的爆炸,不仅是连城,就连裁缝自己也会被炸得粉碎啊!
“疯了吗……”
连城咬着牙,全速劈出一记手刀,想要打飞那块“爆炸”之御!
可是已经晚了。
手刀距那怀表还有一段距离时,爆炸前兆的红芒已然亮起!
来不及了!
就在怀表颤动,即将引发一场大爆炸之时——
““弭破之辰”!”
一声高喝!
紧接着,一道流光以雷霆之势,刹那间射入连城和老裁缝之间!
砰!
金辉绵绵,涟纹漫散。
这枚弹丸炸开之后,形成了一张牢不可破的屏障,一道阻绝一切的力量!
炎光泯灭,腾焰已熄。
爆炸的前兆被彻底抹除在空气中!
街上瞬间安静了,只有呛人的黑烟弥漫。
春寒泠冽,花白的头发被冷风吹动。
老人直立在原地,那块怀表从皱巴巴的手中滑下,掉落在地上,发出“叮”一声撞击的声响。
它就静静地躺在那里,表底沾上了焦黑的泥土。
“还好她给我留了一颗“弭破之辰”……”
连城回过头,看到伶舟玹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连大叔!”
伶舟玹撑着跑到连城身前,脑袋又一阵发晕,喘了几口粗气,道:
“您,您没事吧!”
“嗯,多亏了你,玹小子。做得不错。”
连城微笑地夸赞了一声,旋即他转过头去,脸色又变得肃重。
“老头子不中用了,输了……”
老人垂着头,默默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随后腿一软,扑通一下倒在地上。
“啊……”
伶舟玹刚想去扶,但被连城拦住,他摇摇头。
连城举起大剑,对着老裁缝。
“连大叔——”
伶舟玹倒吸一口凉气。
是啊,再怎么说,老裁缝也是差点杀了自己的仇人,不应该再去救他。
可是,就这么把他杀了?动手杀人……
虽然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但伶舟玹还是内心像被老鹰的爪子攫紧了一般痛苦。
他闭上眼,又强迫自己睁开去看。
来吧,来吧!残酷的场景,飞迸的血液……既然早晚会来,那我都得接受!
可出乎伶舟玹意料的是,并没有鲜血飞溅的场景。连城叹一口气,居然把剑放下了。
“我不杀你。你是普通人,只是走错了路。”
连城注视着老人,把白铁大剑重新背回身后。
老裁缝没有回答,他就这么仰面朝天地躺着,花白的额发抚着苍老的面庞。
“那个怀表……你们拿去吧。”
老人的声音沙哑。
“老头子看来走到这里就行了,不必再有后文。”
连城俯下身,捡起那块开了一道裂缝的怀表:
“我们走吧,玹小子。到北边租辆马车,我们赶紧去城里。事态发展有些超出我预想了,这个镇上,绝对还有其他的敌人。”
伶舟玹点点头。
连城走到后面,轻轻抱起伶舟玹的外婆,然后背着她。
伶舟玹看了一眼老裁缝,与他身后被炸得粉碎的裁缝店。
萧索的冷风卷起尘霾,在满地的残骸间游荡。
废墟后的院子里,小小的墓碑正哭诉着荒唐。
伶舟玹启步,走在连城后面。
走出几米远,他回头望一下,发现老裁缝依旧躺在那里,仰着头。花白的头发抚着面庞,寒风在皱纹里流淌,没有泪水,没有哀嚎,他只是静静望着天空。
伶舟玹回过头,眉头低了下去。
哀伤的感觉爬到了心里,在胸腔中不断抓挠。
他的眼角湿润,开口问道:
“连大叔,为什么……”
“别问。”
连城的语气很轻。
“关于这些,你要自己去体会,去经历,去确认真相到底是什么。如果单纯让言辞将你感染,你会就此一蹶不振。”
“好……”
伶舟玹眨眨眼,停下了问话,继续跟在连城身后走着。
连城直视着前方,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这个世界的残酷,至于毁人心智。〕
……
慢慢地,人又变多了。
在各种铺子、货架之间,人们大声交谈着。
“哎哎,西头那儿听说是炸了炉啦?”
“什么炸炉,分明是贼匪袭击,拿炸药炸的!那么大的火光,瞧瞧!真可怕……”
“啊?俺怎么听说是有海怪?”
“放你妈的屁……”
无一例外,人们全都在讨论西边那起不寻常的爆炸事件。
连城和伶舟玹两人从人群中穿过,连城背上昏迷的老太太、破烂不堪的衣服与满身的血迹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人群开始围着这两位不速之客议论纷纷。
但二人没有关心这些,径直从人群中穿了过去。
日上三竿。
走了大概一刻钟时间,总算到了车马铺旁,远远就听见了马匹的嘶鸣。
大院很宽敞,远处的马厩排成一行,中央的店堂里一片喧闹。
二人迈进大院,正在此时:
“我……”
伶舟玹忽然开口:
“我……要那件御!”
连城瞥了伶舟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