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鸢?就是这家风鸢酒肆的‘风鸢’吗?”
“嗯,这可是全城知名的名景!在国内也有不小的名气。”
连城把那箱酒放在桌子上,原来已喝空了大半。
“老板和老板娘有事刚走,咱正好过去看看那架风鸢。”
他背起一边椅子上的老太太,带着伶舟玹向酒肆深处走去,边走边说:
“潍城每年都举办风鸢节,一年大概有两次吧,每次的具体称呼都不同。而后天,就是今年的第一次风鸢节——春泉风鸢节。”
“每年的风鸢节都在旁边的风鸢广场举行,那时全城的人都回来看,外城的人也回来不少,是一大盛况啊。”
“今天,我们就先去看看那个造好了的春泉风鸢。”
伶舟玹一听,惊道:
“还没到风鸢节,就能直接去看的吗?”
连城嘿嘿一笑:
“走后门嘛。”
伶舟玹顿时满心佩服。
绕过满屋的酒桌与客座,连城走到柜台旁的门边。
门挺新,门把手的样式也很新近,是可拧的,大概是从西洋传进来的。
门没上锁,连城大手伸出去,碰到把手。
“哎!你干什么呢?”
柜台旁边的酒保发现连城的动作,嚷道:
“里面不能进!赶紧离开!”
伶舟玹往连城身后挪了挪。
然而连城却没停下,向左一旋门把手——
“喂!我让你停下,你听不见吗?!”
酒保的声音猛地拔高,他跑过来,一把抓住连城的手臂,想要掰开,却发现纹丝不动。
“你认识樊寄风大师吧。”
“那当然,他可是春泉风鸢的设计者,城主特邀的艺术大师!说什么废话,赶紧滚!要不然我叫门子来了!”
“他是我朋友。”
“是个鸡毛!就算他是……”
酒保的表情僵住了,然后手从连城小臂上滑了下来:
“你说……什么?”
“我,连城,樊大师的朋友,现在想去观摩一下他的作品,并且也得到过他的许可,就是这么简单。”
连城不耐烦道。
酒保的鼻子尖出了细汗:
“抱歉,是小的误会您了……可您的身份,小的不能确定……”
让进也不是,不让进也不是,酒保瞬间感觉自己骑虎难下。
伶舟玹这时插了两句道:
“要不这样,您拿张纸,我们把名字写下来,再按个手印。反正您记得我们的样子,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按这个去找我们就行了,反正我们暂时也不会离城。再说,在潍城里面,我们也不敢乱来啊。”
酒保忖量了一下,叹口气:
“也只能这样了。好吧,我也没这个资格进去,我就在这里守门。”
他回去撕了一张白纸,带了一台印泥以及一根笔。
伶舟玹把名字写上,按上手印,又把纸和笔交给连城。
连城出乎意料地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反倒是欣然写上了名字按了手印。
随后二人拉开门,迈入里面的房间。
“二位进去要小心点,千万别把春泉风鸢弄坏了!明天城主大人可是要来观赏风鸢的。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咱谁都别想要脑袋!”
酒保的声音还在背后响着,连城砰的一声关上门,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啰嗦。”
连城哼了一声。
向四周看去,伶舟玹属实被震撼到了。
这里竟是一个巨大的工坊!
工匠们大概都回家休息去了,工坊里空无一人。但却并没有就此失掉生命力。偌大的空间内,各种机械和工具仿佛还是活着一样。
没有灯,只有两边的窗子照出微弱的光。
“这里不允许有火源。”
连城解释道。
咔啦咔啦,不知哪里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
前面是向下行的破旧台阶,上面的漆已经开始剥落,露出了底下的木头纹理。
走下台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的工作区,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工作台和工具。
工作区的中心是一个大型的工作台,上面堆满了泛黄的图纸和手稿,以及各种尺、笔之类的东西。
其余的小工作台上放着各种锤子、锯子、锉刀等手工工具,有的甚至被磨得发亮。
向工作区的一旁看去,是一个狭窄的走廊,通向一个房间。木料、铁材、铜丝和布料等各种各样的材料按照不同的类别整齐地堆放在架子上。
房间的墙上挂着各类图纸和图表,上面详细标注着制作的进度。现在,那些图表上已划了一条长长的红线,代表工程已完成。
再往另一侧看去,则有一个小房间,是工匠们休息和讨论的地方。里面的桌子上摆满了书籍和笔记。
“玹小子,走这边。”
连城招呼着伶舟玹,从左边的走廊绕到工坊深处,那里还有一道镶着铁边的木门,上了锁。
连城掏出一把古朴的钥匙,缓缓插入锁内,一旋——
嘎吱。
推开门,空间瞬间敞亮了。
抬头一看,原来天花板上镶嵌着一个大大的天窗,阳光从上面倾泻而下,照亮了房间里的一切。
“玹小子,抬头看看那是什么?”
伶舟玹抬头看去。
在圆台状投射的光亮中,静静地悬着一只巨大的风筝!
骨架是竹制的,线条流畅,从源头一路流淌到风筝翅尖,生命力注入每一片鲜艳的纹络之间,每一个竹节都仿佛凝聚着一汪清泉。
风筝身以明亮的白色为底色,上面点缀着青绿色的花纹,晶莹淋润,生机勃勃。尽管是静止地悬挂在那儿,风筝的翅膀却犹如泉眼旁的水草,好像在随着风儿轻轻摆动。
它好像一幅绚丽的水墨画,春日的生机与活力正氤氲在其中。
“哇!这么大!它,它好像活的一样!”
伶舟玹在货商邻家刘叔那里见过风筝,但其大小比上这只春泉风鸢,就像两个月婴儿和四十岁大汉一样的差别。
而且,这只风筝真的就像活着一样,简直匪夷所思。
“历时半年完成,樊寄风的杰作。这只春泉风鸢应该是近几年来最好的一只风筝了。”
尽管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只风鸢,连城还是啧啧感叹起来。
人世间居然有如此奇作,如果能看到这个作品,估计很多风筝爱好者死了都能瞑目了。
“再看会儿,咱们就走吧。明天依旧可以到酒肆后面的风鸢广场去看它飞翔,不过只能买到最外面的位置就是了。”
“嗯!”
伶舟玹仔细地观赏着这只风筝,他感觉自己像看到一只燕子在春风中飞舞,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玹小子……”
“怎么了?”
伶舟玹还在盯着那架风筝看。
“你先过来。”
伶舟玹回过头,看见连城正快步向自己走来。
“怎么了连大叔?”
“那风筝,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