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舟玹站在连城身边,顺着连城的目光向那风鸢看去。
但是他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看它的骨架。”连城提醒道。
目光向下延展,伶舟玹瞥到那硕大的风鸢下方的骨架上,竟有一块乌黑色的印记。
“那块是墨迹吗?”
“并不是。”
连城面色凝重:
“这座酒肆之中,或许只有咱们能看到那块黑色的东西。”
“啊?为什么?”
“那是元矩的痕迹。窠主应该都能看到那些痕迹,而我本身在天道总领学过阻意流法,所以也能勉强感知到它。”
“也就是说,有窠主在上面动过手脚吗?……等一下,会不会是制造这只风鸢的人用元矩来辅助工作的?这样一来,那只活了一样的大风鸢的存在,也就解释得通了。”
“不,我了解樊寄风,他绝对不会容许任何外来因素干涉他的创作。而且,他的实力本该如此。”
连城抚摸着满是胡茬的下巴,道:
“看来没错,的确有人在风鸢上动了手脚。”
“那,那个人会是谁呢?他想要用这只风筝干什么?”
“这些都是一团谜。不过,维护朋友作品的安全是我的责任。玹小子,你愿意帮我一把吗?”
“哎?这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我肯定帮您啊!”
“不,这件事对咱们去天道总领来说,并无任何关联。这是节外生枝的事。所以,玹小子,现在咱们没有共同的敌人,我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向你请求帮助。当然我保证,绝不会耽误你外婆去治疗的行程。”
“唔……虽然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不过我答应了!我一定帮您!”
“那就多谢了!”连城感谢道,“我需要你造出一件长柄的物体,啊,一根长棍就行!”
“好!”
伶舟玹在地上摸索一阵子,捏到一颗小砾石:
“摹元起形·〈砾石〉——“通臂”!”
唰!
那颗小砾石瞬间化作光团,飞速伸长!光芒消失时,一根朴素无华的长棍现于手中!
“连大叔,给!”
伶舟玹把长棍抛给连城。
连城一把接住,随后棍子一头向着风筝骨架上那块黑色的痕迹,小心翼翼地递进。
嗡——
“嗯?靠近不了?”
有一股无形的阻力,把“通臂”阻挡在春泉风鸢之外。
连城掌心暗暗送劲,却依旧突破不了那道阻力。
“不行,再用力可能会损坏风鸢。”
连城道:
“玹小子,之前和那个裁缝战斗的时候,你射出的那颗金色的弹丸,还能造出来吗?”
“这……“弭破之辰”是我那元矩用她自己的能力造出来的。我问问她。”
伶舟玹沉下心神,向内问道:
“创造,你在吗?”
“当然在啊。怎么啦,想让我消除那些元矩之痕?”
“诶?原来……你能看到?”
“当然,同为元矩,对方还是低等货色,这种痕迹我一眼就能看出!”
伶舟玹摸摸鼻子。总感觉……创造慢慢恢复后,好像变得更活泼、更自傲了。
不对,这不会才是她本来的样子吧……
“所以那道痕迹究竟是什么?”伶舟玹接着问。
“那是用某种特殊的技巧,把元矩力量的一部分刻印在那个风筝上,就成了元矩之痕,窠主可以通过元矩之痕来远程释放元矩的力量。”
“元矩之痕……那该怎么消除它?用“弭破之辰”可以吗?”
““弭破之辰”无法作用于元矩本身的力量,所以不能使用。不过要消除元矩之痕其实很简单,如果不想毁坏这个风筝的话,就找到窠主,杀了他便好。”
“唔……”
伶舟玹一阵冒冷汗。
“别想太多,对于这种把元矩能力用在公共场合的害人精,我不会仁慈。他们不算是我的孩子。”
“嗯……嗯?”
听到最后一句,伶舟玹的大脑顿时宕机了:
“孩子?”
“我是“创造”,世间万物都是我的孩子呀。”她好像在乖巧地眨眼睛。
“原来是这个意思……”
伶舟玹为自己误解了她的话感到不好意思,但是心里还是存了点疑问。
世间万物都是您的孩子……?这口气,都比得上我小时候吹自己能徒手打死灰狼的时候了!
“那么,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创造!”
回到现实来,伶舟玹把创造关于元矩之痕的话都告诉了连城。
“是这样么……看来,必须要去找到这位窠主问个清楚了。”
连城道:
“还有,玹小子,你那元矩到底是何方神圣?光是有自我意识这点,就是旷古未闻的。”
“她是……”
“创造之元矩”五个字还没出口,伶舟玹耳边就传来一声轻喝:
“不能说!”
“她是……呃……”
伶舟玹一脸古怪的表情:
“她,她不让我告诉您……”
“不能说么。”
连城点点头:
“也好,玹小子,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守好你这个秘密。如果元矩自身拥有意志这个事情泄露出去,会引来大麻烦。”
“嗯,当然!”
二人正说着。
忽然,背后一道开锁的声音响起!
连城眉头一蹙,右手迅速伸向身侧斜背着的白铁大剑——
“哎呀哎呀,要不是门口那个酒保,老夫可不知道贵客光临敝坊啊!”
吱呀一阵推门声,门后徐徐走进一位华衣老者。
他身着墨绿色褂子,棕黑长裤,一头灰白的头发梳到后脑勺,整个人神采奕奕。
“哟,樊兄!好久不见啊!”
连城把拔出一截的大剑摁了回去,笑着迎上去道。
“哈哈,连城兄,别来无恙啊。”
老者阖上门,也笑着跟连城打着招呼。
他忽地看见连城背上的老太太,又看到伶舟玹:
“这两位是……?”
“啊,这少年名为伶舟玹,是我去东边一个村子游历时碰见的。他们的村子被罪谴者毁了,他外婆中了毒,所以我就带他去天道总领找人治疗。”
“又是罪谴者?净干这种丧心病狂的事,这群畜生!”
老者恨得脸上的皱纹都在颤抖,又向伶舟玹投去同情的目光。
连城又对伶舟玹道:
“这位是樊寄风樊大师,你面前这只春泉风鸢的设计者。”
伶舟玹忙道:“樊大师好!”
“嗯,你不必客气,老夫既与连城兄为好友,你唤老夫姓名即可。”
樊寄风虽满身大师气场,却一点架子都没有。
“这不敢不敢!我就叫您一声樊爷爷吧!”
“好,哈哈,老夫就占你这个便宜了。”
樊寄风笑笑,随后又对连城道
“怎样,连城兄,这风筝如何?比不比得上去年那几个货色?”
“这只风鸢制作水准高超,活灵活现,当然是碾压他们的风鸢。”
“哈哈哈,连城兄果然有眼光!老夫跟你讲啊,这风鸢的骨架呢,是用……”
“但是,恐怕这只春泉风鸢无法如约展出了……”
连城盯着樊寄风的眼睛,面色凝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