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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路遇
    总之箫重月绝不会是一个普通比丘尼,至于究竟有何等背景,箫重月不会和李云瑞这样一个小孩细说,李云瑞也不会去刻意探听。

    对他来说做好一个别人眼中正常小孩的模样,然后无病无灾的长大才是当务之急,其余都是其次的事情,最多在漫长的成长时光里,多做一些生存的应急方案,多做一些防范于未然的准备也就是了。

    李云瑞幼年时倒是有一大半是红绡和绿萝照顾带大的,屁大的小孩有一个好处,大人在他面前说活基本不怎么避讳,虽然红绡和绿萝也就是前世中小学生的年龄,但和李云瑞对比也勉强算大人一流了。

    不过所谓的不怎么避讳也非常有限度,这两个小姑娘应该是经过某种严格的训教,连平时的闲谈都极有尺度,李云瑞最多从她们闲聊时知道些吴嫂的过往,关于箫重月的身世背景从没有在她们的口中听到丝毫。

    吴嫂听说是南边的宋人,宋夏两国常年在边境起龌蹉,吴嫂的丈夫和儿子都死于刀兵,她一个人流落到北地,一个偶然的机会被箫重月收留。

    吴嫂人很勤快能干,性情和善,还烧得一手好菜,如今是这天承寺的厨娘,每天都是忙忙碌碌,管着寺中二十多号人的饭菜。

    天承寺也常有贵人来祈福打斋,吴嫂的素斋能上得贵人的席面,据说比宫里的御厨也不遑多让,这已经是非常高的评价了。

    吴嫂的饭菜李云瑞从小吃到大,这个时代没有味精和诸多人工调味,菜肴也多为水煮气蒸,即便如此,吴嫂的饭菜也算得上是可口了。

    但听说西夏宫里的御厨也不过如此,看来这时代的人对于美味的概念还停留在比较单一初始的阶段。

    芝盖山山姿俊秀,风景如画,再加上毗邻西夏王宫的缘故,地理位置敏感,五年前芝盖山下开始驻扎了五百名御围内六班直的铁骑。

    御围内六班直又名质子军,是李元昊从贵族子弟选长于骑射者充当,总数五千人,乃西夏中央禁卫军的精锐,与重甲骑兵“铁鹞军”并称于世。

    芝盖山脚到西夏王宫的乾元门只有两箭之地,王宫如出现异变,五百名质子军铁骑须臾可至。

    天承寺中有人下山采买,也会被山脚下质子军的盘查,这多少让李云瑞有些纳闷,不过他从来不在盘查之列,长到五岁后他身体日益健壮,人又机敏灵活,箫重月对他也少了不少拘管,他便常常跑下山去城里游玩。

    山下的兴庆府绚烂繁华,与天承寺的素净宁静有天壤之别,小小孩童耐不住寂寞,喜欢去热闹喧哗之地玩耍,那才是孩童应该有的样子,山下的质子军也见惯了,随意他进出,也从不询问,谁又会在意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童,李云瑞天真烂漫,招人喜爱,甚至和营中的一些小校还混的很熟。

    平头百姓绝不会有到芝盖山登高赏景的雅兴,那实在太犯忌讳,且山脚下杀气腾腾的五百名御围内六班直也绝不是摆设,倒是常有衣裳华贵举止俨然的人物进寺上香祈福的,这也是吴嫂的素斋被人赞赏可比御厨的原因,而吃过御厨烧的饭菜,也必定都是些显贵之人。

    总而言之,李云瑞虽然从小在天承寺长大,这里对他来说应该再熟悉不过,但这里似乎又隐藏着某些难以言喻的陌生,这实在不能算一座普通的寺院,而这院子里也着有一些看起来不普通的人。

    他非常珍惜能够重新一次生命的机缘,但来这世界第一天所经历的血腥和死亡,让他的内心始终抱有很大的不安,他扑朔不明的出身,那墓碑下埋葬的陌生妇人,这一切是否在未来给他带来麻烦,他必须拭目以待且谨慎应对。

    就像绝没有平头百姓上芝盖山看风景一样,自然也没有平头百姓会来天承寺上香,天承寺里二十多位女尼中,有一些就是年老出宫的宫女,甚至还有两位常年带发修行的老太妃,据说是李元昊的父亲李德明的嫔妃,只不过是那种不受宠且存在感较低的嫔妃,半生红颜换寂寞,早已看淡世情,一心礼佛只待来生。

    因此天承寺多少有些皇家寺庙的意思,在加上芝盖山风景奇秀,还有山下驻扎的五百名御围内六班直,这些给这山这寺,平添几分神秘与贵气,这也是平头百姓绝少涉足,却有显贵来这里走动的缘故吧。

    所以李云瑞每日山间跑步,偶尔会遇到来这里踏青上香的贵胄,比如这天早上,他就在山阶上遇到两位一身白衣的少年人,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位鬓发灰白的老道。

    西夏崇尚白色,西夏李氏原是党项族首领,党项族是发源于青藏高原东南的一支游牧民族,往上追溯属于羌人的分支。

    党项人对白色的崇拜源于他们的生活环境,皑皑的雪山、白色的云朵、白色的石头、洁白的羊群、泛白的乳汁、白色的动物尸骨,以及穿在身上的白羊皮,这一切让党项人对白色产生了最原始的崇拜。

    李元昊称帝后将白色定位国色,只有经御赐的皇族和高官贵戚才能全身着白。

    那两个少年人一个十八九岁,长身玉立,举止温雅,神情和煦,令人一见平添亲近之感,另一少年年纪略小,十三四岁的样子,隆鼻鹰目,盼顾之间略带出一丝骄纵之气。

    这两个少年都是一身质地考究的白袍,领口袖角都用贵重的蓝丝银线点缀勾勒,绣满精美无比的云纹图形,被山间的晨光映照,那些银蓝相间云纹熠熠生辉,将两个少年衬托得异常雍容华贵,只是两人头上的秃瓢实在有些膈应,将华服贵气打折了不少。

    而跟在两位少年身后的那个老道,大概四十多岁的年纪,身形高大,芒鞋宽衣,大袖翩翩,一副道骨仙风的好卖相。只是那对眼睛有些怪异,眼眶微陷,双目炯炯,瞳仁中竟有淡翠的绿意。

    这几人身后还有四五个身形彪悍的大汉,腰悬长刀,神情恭敬的跟在后面。

    李云瑞往日也遇见过上山赏玩进香的官宦贵眷,但都没有今天这般气象的,心里也估摸着这几人来头不小,他脸上还是带着一副孩童的天真模样,只是对那几人略一打眼,便错身向山下跑去。

    那几人见山上跑下一个五六岁的男孩,一身素色麻衣,材质虽普通,裁剪却十分精到细致,年纪虽稚,跑动步履却异常轻健。

    这孩子肤色白皙,五官精致俊美,犹如粉装玉琢般,长的竟是少见的漂亮,一双大眼睛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眼波中的澄澈和纯净难以言表,令人泛起异样的惊艳。

    西夏据说盛产美人,李元昊的几任皇后都有倾国倾城之貌,倒是西夏男儿一般都长得质朴粗纳,如李云瑞这般容貌的确十分少见,也怪不得这几人诧异。

    老道身形一闪便拦在李云瑞身前,双手已搭上他的双肩,笑眯眯的说道:“这是谁家儿郎,生的倒是俊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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