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冉想回头向楼上走,可她忽然冷汗直流,她明明只下了半层楼,在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楼梯间,可她从刚才的楼梯原路返回时,通向四楼走廊的出口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光滑的墙壁。
白冉抬头看去,她记得四楼是这栋建筑的最高层,可楼梯在向上无限延伸,直到消失在视野所及的极限点处。
越是想让自己克服恐惧,恐惧就会更快的占领大脑。白冉不断做着深呼吸,肾上腺素疾速的喷发,让她的大脑传来一阵阵的晕眩感。
白冉双手抓着镰刀,耳朵快速的旋转,强迫自己处于高度警觉的状态。既然下楼的路已经被堵死了,不如向上走碰碰运气,万一施法者技艺不成熟,暴露出这个幻境的弱点,白冉就能给自己争取更多时间。
她用镰刀在木制的护栏上重重刮下一刀,撕下衣服上的一块墨绿色布料做好标记,防止自己陷入循环,然后斜握着镰刀,做出随时准备进攻的姿态向楼上慢慢挪动步伐。
前几楼没有什么障碍,安全的可怕,每上三楼,白冉都会再做一道记号用于计数,一口气爬上十二层后,白冉刚做完记号,双腿便有些发软,伤口还未完全愈合,骨头断开的地方开始隐隐作痛。上楼对她来说体力消耗过大,望着永无止境的上升楼梯,白冉的心中产生了一丝绝望。
她原地坐下,试着恢复些许体力。
趁着自己还没有失去思考能力,白冉强迫自己进行头脑风暴,她在脑中列举出了重重逃脱这个楼梯间的方法,又很快否决了那些稍微动脑子就知道不可能的蠢办法,比如在墙上用镰刀挖个洞逃走之类的。
“如果我精神失常了,我会不会把这个付诸实践呢?”白冉不由得苦笑,“算了,还是不要把力气花在未来筹划上。”
她听到有隐隐传来的钟声。
“这应该是皇宫里报时用的钟。”白冉想道,“不知道帕罗莎他们在想办法帮我了没有。”
想到帕罗莎,白冉莫名有些想哭。
那个凶巴巴的女仆,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呢?
钟声的回响渐渐淡下去,白冉用镰刀支撑着自己站起来,又一次望向无止尽的楼梯,长叹了一口气。
忽然,她的耳朵本能的立起,她听到了脚步声,不远,而且在慢慢逼近。为了确定声音来源,白冉向她走来的方向望去,一副让她终身难忘的画面映入她的眼帘——从她出发点那层开始,许多看不清脸,血肉模糊的畸形生物铺满了她走过的楼梯,而且它们还在缓慢的向上爬着,边爬边发出像是说话一样但低沉的声音,离白冉只差不到两层的距离。
“什么——”白冉几乎是失声喊了出来,对未知所产生的恐惧势不可挡的感染了白冉的大脑,那一瞬间的手脚酥软足以令恐惧宣誓他的主权,令她瘫倒在地。
在短暂的一阵大脑空白后,白冉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抓起镰刀向楼上尽自己可能快的奔跑,那些畸形的生物的上涨也越来越快,随着白冉肺部要裂开似的疼痛让她跪倒在地,他们上涨的速度也达到顶峰,每眨一次眼,那些血肉混合的怪物就会攀上新的一层,处于底层的那些畸形体更是摒弃了走楼梯的方式追赶自己的同伴,改而在墙壁上攀爬,尽管墙壁平滑工整,几乎没有凸出,他们还是飞速的向上爬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当白冉缓过神时,她所处楼层的上一层也都爬满了那些在墙上攀爬着的畸形体,它们将白冉团团围住,兴奋的看着它们将被处死的猎物。
楼梯上方的光渐渐熄灭,白冉浑身冷汗的继续向楼梯上走去,直到光全部熄灭,白冉依然在慢慢向上走着……
忽然灯光大亮,白冉被强光刺激一下捂住了眼,但她又努力使自己睁开眼睛,让自己的瞳孔强行适应光亮。
白冉在精神冲击的余震中环顾四周,楼梯已经消失不见,她站在一个无比开阔的房间内,地上铺着木板,周围的墙壁被红色的幕布包裹着,屋顶豪华又奇形怪状的吊灯摇摇欲坠。
她感觉自己似乎站在舞台上,因为她听到了掌声。
她顺着掌声传来的方向看去,从红色的幕布下钻出一个瘦小的人影,他用斗篷包裹着全身,还在一边鼓掌一边发出狞笑似的怪声。
“你是谁?”白冉咽下一口口水,把镰刀的尖端直直的指向他。
斗篷下的声音充满着得意:“我,是你的施咒者。”
白冉死盯着他,她第一次见到敢在幻境中直接出现与受害者对峙的施咒者。
“你知道如果我在这把你杀了,我就可以从幻境中逃走吗?”
面对这番充满威胁性的话语,对方不仅不害怕,反而大笑了起来:“你看起来没有搞清楚情况,多萝西家的小姐。你觉得我真的会留下给你反抗的机会?那我未免也太自负了,我只是来观看我的猎物被处决的瞬间……被一群血肉的混合物包在中间,然后被撕成碎片——你不觉得这样的死法很痛苦吗?我就为你量身定做了这种死法,不要客气。”
白冉把镰刀握的更紧了,她的狐狸尾巴向上翘起,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这个无法无天的家伙在幻境里一镰刀捅死。
“你看起来很愤怒,也很……疑惑?你想知道我是怎么精确的追踪到皇宫里的你,还胆大包天的攻击在重重保护下的你?”他取下了斗篷,一对猫耳暴露在了白冉的视线中,“我当然做不到,不过我借助了一个小女孩的力量。那个小女孩正在我们的地牢里持续不断的散发着莱若拉的力量,只要有那股力量,就算是我这样低阶的术士,也能精确的在我想要的任何地方造成……污染,按你们神职人员的说法,应该是这个名字吧。”
那些血肉模糊的影子一个个从四面八方的幕布下窜出,向白冉慢慢的移动着。
“一直以来,那个小女孩都在抑制自己的力量,不过刚才那股力量变得额外强大……可能强暴她还是一种激发她潜能的好方法啊……”
“你们这群畜牲……”白冉咬牙切齿的骂道,“连小女孩都不放过吗!?”
“她也是个猫族,在你们眼里的垃圾生物!”对方似乎被这句话激怒了,话中满是前言不搭后语的癫狂,“你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的高点批判我们……如果她生活在你们的城市里,她能活过三天吗!我们是在拯救她,给她发挥潜能的机会……”
“你疯了!”白冉用自己都吃惊的粗嗓音骂道。
她的这声怒喝似乎很有震慑力,让周遭的那些畸形生物忽然停住了前进的步伐。
“怎么不走了?听我指挥啊,动啊,动啊!”施咒者慌乱的看向四周,像音乐指挥官一样挥舞着双臂,但他脸上的惊慌转瞬即逝,一副奇怪的笑容又浮现在他的脸上,“算了……那由我来亲自处决你……”
他举起双手,幕布被凭空撕开,一直黑色的大手滴着粘稠的黑色物质从裂孔中钻出,停在了施咒者的上方。
“永别了,多萝西·白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