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冉举起镰刀防守,尽管在她的意识深处,她已经告诉了自己结局:她根本挡不住这么强力的攻击,只要那双手落下,她就会粉身碎骨……
她闭上眼,恐惧感让她不敢直视那只在空中逐渐落下的手。
死亡逼近的瞬间,她想起了很多人。
马德克、帕罗莎、陈、那些旅店里的熟面孔们、还有她的妈妈……他们的笑脸在白冉的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窒息声从喉咙里传出,伴随着全身骨头被压成渣子的碎裂声,白冉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只黑色的手并没有向她移过来,反而紧紧捏住了操纵它的施咒者。
施咒者带着眼中的疑惑与不甘向白冉投来了最后一瞥,随即垂下了头,彻底停止了呼吸。
死里逃生的震惊感让白冉一时无法思考,她默默的看着这个她幻境中的世界从幕布顶端开始,逐渐化为飘在空中的细微粉尘。
随着这个幻境的瓦解,白冉脚下的地板也被缓缓侵蚀,最后一块地板消失后,白冉坠向了无底的深渊之中。
“好冷啊……”白冉感受着脸颊两侧的风。
这个深渊永无止境的向下延伸着,一时间,白冉都分不清她究竟是在下降还是在上升。
在无边的深渊中,她所能做的就是祈祷。
白冉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受到了一丝光。
那束光像是黎明打破黑暗的第一束光,温暖而让人心安。
白冉没有睁眼,因为她在那束光中得到了指引,她微笑着任由自己坠入给她带来归属感的那束光中。
……
“内出血止住了,很好,现在给她的心脏使用治疗法术,增加她的抗压能力。”
当白冉的意识恢复到了模模糊糊的状态时,这句话断断续续的传入她的耳朵。
“眼皮好重,睁不开眼……”白冉想道,她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身体,可是没有一个关节听她使唤。
“开始对心脏施法。”
心脏一阵刺痛,刺痛过后便是浑身轻松的飘飘然感。
“起效了,伤者开始大量自我造血!减少施法强度!”
“收到,施法强度下降一个等级。”
力气恢复了,白冉用尽全身力气,顶着强烈的光让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伤者恢复意识了!太好了!”白冉听到有人欢呼,然后便是熟悉的帕罗莎式的急促脚步声传来。
“没事了吗?”白冉听出那是帕罗莎的声音,罕见的是帕罗莎的声音里竟然带着哭腔,“天啊……谢谢你,医生……”
“请冷静一点,不要影响到伤者。”
“施法强度降到最低等级,准备让伤者接管自己的身体吧。”
白冉听到了另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不要自责,没人觉得在皇宫里还有被袭击的可能,禁卫军正在清剿周围区域,很快就可以给白冉小姐一个说法。”
隐约的啜泣声从一边远去,白冉再次闭上了双眼。
“短时间受到了莱若拉两次攻击,这孩子真是……唉……”
“真是可怜啊,幸亏她擅长治疗系法术,再生能力很强,不然一般人怎么可能挺过……”
“嘘!”
从在她床边攀谈她情况的几个人口中,白冉了解了自己的情况。莱若拉应该是针对她身体虚弱的缺点发动了攻击,导致她在幻境中再生能力减弱,造血能力降低,再通过施咒者造成污染拖延时间,从而达到让她失血过多死亡的效果。
记忆的碎片被渐渐粘合,她想起了幻境中的那些场景,尤其是让她认为自己必死无疑的那只黑色的手。
它为什么会转头噬主呢?
白冉咳嗽了一声,周围立刻有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着白冉什么。可惜白冉一阵强烈的头晕,什么也没听清。
好不容易等到头晕过去,白冉面对视线里数双询问的眼睛,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有人飞快的看了一下表:“凌晨一点二十四。”
“只过了十几个小时吗?”
“不……还要加上二十四个小时。”
“那会议呢?”
“推迟了,你放心,在你康复到可以自行下床前,会议不会举行的。”
“你是谁?”
“我是特丽佩塔·秋璐。”
白冉瞪大了眼睛,她终于认出了这位答她话的女孩,那位在阳光下不撑伞的兔族特丽佩塔家族代表!
“很高兴你没有生命危险,而且我很佩服你。”秋璐说道,她的声音有些冰冷,但并非没有人情味在其中,“你是我见过第一个挺过六级感染的人。”
“六……六级?”白冉吓到了。
“对,六级。”秋璐说道,“特丽佩塔家族致力于和神职人员合作,解决神职人员难以解决的高阶感染和高阶污染术……不过就算我们联手,能从五级感染活下来的人也只有四分之一,到了六级就几乎没有人存活了……”
白冉当然清楚六级感染的概念,前不久在她旅店里遭到攻击的那位客人,也仅仅是二级污染,而她竟然在六级感染中活了下来……
“那只手。”白冉百思不得其解,“如果那只手攻击了我,我绝对不可能活下来,它为什么会调转矛头?”
秋璐疑惑的盯着发呆的白冉,看着秋璐红色的瞳孔,突然一个灵感闪过白冉的脑子:那个施咒者提到过一个被他们绑架并作为力量来源的女孩!可是按照施咒者说的,那个女孩明明没有还手能力才对……
秋璐眨巴眨巴眼:“你需要心理治疗吗?我可以帮你。”
白冉连忙谢绝:“不用不用,我只是在思考我经历的那个幻境而已。”
秋璐礼貌一笑:“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吧。”
“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坏脾气啊。”白冉挠挠头,对着秋璐的背影暗自思考道。
刚走出房门的秋璐忽然转过头来,又强调了一遍:“我接手这份工作三年了,你是我第一个遇见的,从六级感染中活下来的。”
“是……”白冉想说出那个施咒者的话,不过话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
“我对你很感兴趣啊,白冉小姐。”秋璐发出了清脆的笑声,“你可不要轻易死了啊,不然在最后时刻会很难办的。”
说完这句话,秋璐轻轻带上了门。
月亮前的云忽然散开,让惨白的月光洒在了白冉害怕与好奇交织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