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们。”
待看清身后来人,徐逸的瞳孔不禁微微一缩。
出现在他身后的并非一人,而是五六个与他一样的缉妖典史。
当中一人正是那个给他放债的余春明。
“果然是徐兄。”
余春明微微一笑,朝着徐逸信步走来,在路过那滩血迹之时,他的脚步不由一凝,随即又恢复了原样。
“不去夜巡,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看到余春明朝自己走来,徐逸嘴角一勾,没想到自己还没找上门,这厮倒自己送上来了。
“想必徐兄刚才已经看到了。”
余春明神色一正,指了指那滩暗黑血迹说道:“不久前,有只节肢类妖物从西市内跑出,并从清平坊一路逃窜到了永安坊。”
西市?清平坊?
徐逸敏锐的捕捉到了两个关键词。
‘东市’和‘西市’是南郡的经济活动中心,也是整个夔州的工商业贸易中心。
除了交易各种常见的民生类商品外,也是武者之间互通有无的重要场所,在武者的交易当中,妖物便是其中最为特殊的一类物资。
而清平坊则是西市周围十处坊市中的其中一处。
恰好这个月在清平坊当值夜巡的典史便是余春明。
说到这里,余春明有些痛恨的说道:
“这畜生在途中打伤了我们数名弟兄,又被我们几人打中了要害,如今逃窜至此,无论如何也要将其找到杀死,才能对所有人有个交代!”
自动过滤了余春明话中的‘打中了要害’一说,徐逸双手环抱,目光斜睨:
“所以呢?”
“……不知徐兄可否有意与我等一起行动?”
余春明明显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尴尬的咳嗽了一声道:
“咳……徐兄放心,若是能够将那妖物斩杀,所有东西均分。”
均分个鬼!
徐逸心中冷笑,恐怕到最后各凭实力争夺才是真的。
不过,这点龌龊现在还轮不到他来点破。
他只需要表明自己去还是不去就可以了。
“余兄这说的哪里话……。”
徐逸神色严然,向着余春明以及不远处的几位同僚分别抱拳道:“肃清城内妖物,本就是我等职责所在,更何况此獠还伤人无数,猖獗至此,必须要将其拿下,以明正典刑!”
伤人无数?
余春明只觉得自己的眼角在猛烈跳动。
自己哪里说了打伤无数人?
还明正典刑呢。
要真发展到那个地步,能不能喝到汤都还是个事儿。
‘这小子,胡说八道什么,该不会吃错药了吧,我明明给的是云露丹啊……’
余春明心中腹诽,有心想要询问,但瞅见身后那几人走来,却又忍住了。
只得点头附和:“徐兄所言,甚合我意,正该如此而为。”
话音刚落,他便听到一连串的恭维之声传来。
“在下早就听闻徐兄之名,今日得见,果非寻常。”
“徐兄实力高强,实乃我辈楷模。”
“听说徐兄当日在妖魔合围之下,硬是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
凡此种种,让余春明的嘴角不禁一阵抽搐。
好家伙,到底谁才是这次的主导者啊!
“呵呵,侥幸而已。”
徐逸笑容满面,一一拱手还礼:“在下当日也是机缘巧合,突围之后,恰好碰到了顾校尉等人,这才得以幸存。”
“哈哈,徐兄你可别谦虚了。”
一名白脸青年哈哈一笑,摇头道:“一般人可没办法从妖魔的包围之中突围出来的。”
“听说那次突围之中,还有两人也冲了出来,”有人说道。
不过随即就有人叹息:“可惜那两位到现在也还没有完全恢复……。”
“说到底,徐兄的身手还是不凡!”
“哈哈,说的是。”
几人相谈甚欢,熟络的仿佛多年好友。
余春明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心中冷笑:‘这帮马屁精,等着看吧,待会找到那妖物,可别往老子这边跑!’
哼!一群小人。
相谈片刻,徐逸话锋一转,看向余春明道:“说起来,徐某今日能够站在此处,也是多亏了余兄经常接济在下。”
蓦然听到谈论起自己,余春明一愣,随即脸上浮现一抹高深的笑容。
不过很快,他的笑容就有些僵住了。
“对于余兄,在下一直心怀感激,也一直想要偿还他的这份恩情。”
说到这里,徐逸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余春明,又扫视了一圈他面前的几位典史。
“那么……择日不如撞日,刚好余兄和诸位又都在,今日就在此把这事儿办了吧。”
听到徐逸的话,余春明顿感不妙,他和徐逸之间哪有什么恩情,完全就是纯利益关系,而且徐逸还是吃亏的那方。
只是,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回应,徐逸的脸便凑了过来。
“余兄,你意下如何?”
“呃……这……这个嘛。”
面对徐逸凑过来的笑脸,余春明脸上的表情僵硬而勉强。
“老余,你还犹豫啥呢?”
一名精瘦汉子笑道:“难得碰上愿意还人情的。”
“就是……,”有人附和。
“要是我的话,倒宁可用来结交徐兄这样的高手,”白脸青年嘴角一扬,目光闪烁。
“人情这东西啊,用一次就得少一次,可别随便对待……。”
几人七嘴八舌,什么说法都有。
不过都没有余春明想要的答案,毕竟徐逸欠的可不是人情,而是他的债钱。
看着徐逸那双没有丝毫笑意的眼眸,余春明知道,自己这次算是着了这小子的道了。
无论拒绝与否,那笔才放出去的债,都会在今日以各种形式回到自己手上。
并且,不带任何利息。
比如说,这次将妖物斩杀后的感谢。
又或者,弥补自己这次擅离职守的损失。
甚至,直接摊牌还债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那个局面,他今晚并不想看到。
思索片刻,余春明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笑道:“既然徐兄诚心诚意,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伸手,他便将自己的身份腰牌解了下来,递到了徐逸面前。
他倒要看看,伤势还未痊愈的徐逸,是怎么拿出那一千贡献还给自己的。
“哈哈,余兄客气了。”
徐逸哈哈一笑,接过余春明的腰牌后,便从怀里掏出了那瓶云露丹,微笑道:“这一瓶里曾有五颗云露丹,之前徐某吃过一颗,里面就剩四颗了。”
“还请余兄清点一下。”
徐逸说完,便将手中的药瓶递给了余春明。
旁边几人听到云露丹这个名字,脸上顿时浮现渴望之色,纷纷将目光投向余春明手上的那个青花小瓷瓶。
“确实是药堂专门装云露丹的瓶子。”
白脸青年笑道:“没想到余兄还真大方,居然连这种疗伤丹药都能送人。”
“听说一瓶里面也就五颗,余兄真是大手笔啊!”一旁的精瘦汉子有些羡慕的看着徐逸。
众人目光火热的盯着药瓶,余春明一时间也只得将瓶中药丸尽数倒出,装模做样的清点了一番。
事实上,他本来是想乘机敲诈一下的,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
毕竟云露丹的名头太过响亮,几乎无人不知。
“不错,是四颗云露丹。”
清点一番后,余春明收起了丹药,看向徐逸笑道:“剩下的那几百贡献就算了,毕竟你的伤还没彻底好,需要用到。”
“无妨。”
徐逸笑了一下,解下了自己的腰牌,然后将两块腰牌合在了一起,道:“我的贡献点还有不少。”
“按照药堂的价格,一颗云露丹一百四十贡献,然后再加上那三百,就是四百四十贡献,我会全部转让给你。”
两人你来我往,语气都颇为正常。
但周围几人却越听越觉得别扭,怎么这人情债搞得跟金钱债一样,这么明细。
片刻后,贡献点转让完成。
“多谢余兄曾经对徐某倾囊相助,援助之恩,没齿难忘。”
看着神情复杂的余春明,徐逸微笑着拱了拱手,将他的腰牌递还了过去,同时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此番他借势了断债务,看似轻松,实则一直高度紧张。
生怕这几人与余春明关系匪浅,暗中合谋给他设套。
好在几番试探之下,倒也未见端倪,直到此时,他看到余春明接过腰牌收好,这才略微松了口气。
等此间事了,他便如鸟上青天,鱼入大海,再不受羁绊了。
哦,对了,他还欠着薛姑一百四十贡献没还呢,还得继续努力赚贡献点才行。
“既然徐兄与余兄事了,我等不妨商议该如何将那孽畜除掉?”
见到余春明收起腰牌,周围几人立即便谈论起今晚此行的主要目的。
当下便有人道:“此獠身负重伤,玉春街口的那滩血迹应该就是它留下来的。”
“按照走向,此獠应该是逃往大同坊去了。”
“大同坊?”
白脸青年眉头微皱,看向徐逸道:“不知徐兄刚才夜巡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大同坊那边的情况?”
“情况?”
徐逸想了想,自己一共也才巡了三条街,当中还有一部分时间在练功,根本连大同坊的边都还没摸到,就更别说注意里面的情况了。
当下便摇了摇头:“没注意那么多。”
一旁的余春明忽然看着白脸青年道:“莫非乔兄有什么发现?”
“你们没注意到吗?”
白脸青年嘴角一扬,指了指大同坊的方向:“我们在这里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但到现在为止,也没看到大同坊那边有典史过来巡街。”
“这说明,要么那位典史已经与那头妖物遇上了,要么就是已经遭遇了不测。”
白脸青年冷笑一声:“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个人更倾向于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