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要送走呀？咱们将军府世代功勋，满门忠烈，不过是多一个守寡的少夫人而已，这三少夫人也守寡半年多了，不也在府中住得好好的嘛。”

    有人轻哼一声，满是不屑，“她哪能跟三少夫人比呀？三少夫人可是萧家的掌上明珠，那嫁妆足足摆满了两间屋子呢，她陪嫁的东西连三少夫人的零头都比不上。再说了，咱们将军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得封四品骁骑将军，京都里多少名门小姐仰慕着呢，她一个被人退婚的不祥之女哪配得上四少夫人的身份啊？

    “不祥之女？”

    “从棺材里醒来，可不就是不祥嘛，大夫人一提到她就皱眉摇头，烦都烦死了。”

    “啊？那咱们忘月居的人怎么安置呀？”

    “兴许会分给其他院吧。”

    一听这话，就有丫鬟软声求道：“红瑶姐姐，你就好了，你阿娘当上了三少夫人的管事嬷嬷，定会把你调去她们院的。三少夫人如今怀着身孕，肚子里的娃娃就是吴家最后的香火了，可金贵着呢！她还有三个月就临盆了，院里肯定缺人手，你可要帮姐妹们美言几句啊！”

    叫红瑶的丫鬟显然很吃这一套，但嘴上还是笑着推阻，“嗨呀，这去哪个院不好呀，大小姐没有出阁，她的兰亭阁里最是清净雅致；二小姐，哦不，我是说楚贵妃，她轻易回不了府，那日吊唁也只能在灵前哭上片刻就要回宫了，院里只需日常打扫、维持个原样就行，多轻松呀；大夫人的梧桐苑就更好了，赏赐什么的都多，只要照顾好她和寄住的表小姐就行；哦！差点忘了最重要的老夫人，但这宁寿堂啊，咱们想进也进不去，老夫人日日礼佛，基本不出院子，可这吃穿用度都是御赐的，不愧是先帝封的一品诰命夫人！不过，听说老夫人这几日病得不轻，不知道还能不能挺过去。”

    “好好好，只要别让我去庄子就行！”

    哄笑玩闹间，有人进了院子，“四少夫人的晚膳准备好了吗？”听声音，似乎是那个叫婵儿的丫头。

    几人显然没料到婵儿这么快就回来了，语气有些心虚，“准……准备好了呀，都送进去了。”

    婵儿进屋觉得有些凉，忙将窗户关上，见毛巾凌乱，摸了摸冰冷的茶杯，又端起米汤闻了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还没来得及去看霍念苏，就捏着瓷碗径直冲到院里，跟几人理论起来，“你们这么多人，有时间在这儿晒太阳嗑瓜子，就没时间换个毛巾，续杯热水吗？”

    “呦，这新来的丫头架子不小，当自己是管事嬷嬷呢！”

    “我虽不是管事嬷嬷，但我们小姐是正儿八经的四少夫人，如今卧病在床，你们怎能如此怠慢？”

    “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院里走进一个年纪稍大的婆子，几个丫鬟都恭敬地行起了礼。

    婵儿将瓷碗递到这人面前，语气急促，“方嬷嬷，您来得正好，这就是她们为四少夫人准备的晚膳，您闻闻这能喝吗？”

    那叫红瑶的丫鬟也不示弱，直直瞪向婵儿，嘟囔道：“怎么不能喝呀？清清淡淡的，不正适合她嘛。”

    方嬷嬷闻了闻，眉头微皱，眼珠一转，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歪歪道道，心里有些埋怨红瑶这丫头嚣张惹事。可转念一想，四少夫人病成这样，醒不醒得来还不一定呢，而红瑶她娘却是刚升了管事，自己太忙，还没准备贺礼呢，索性就卖个面子给她闺女，当回和事佬吧。

    “好了，红瑶也是好心，想让四少夫人好得快些，所以才准备了清淡下火的米汤，这东西没什么不妥，快去喂你主子喝下吧。”

    看着众人沆瀣一气的样子，婵儿脸蛋涨得通红，索性豁出去了，颤声质问：“方嬷嬷，这米汤都馊了！你们这是要把将军府的四少夫人活活饿死吗？好，你们这样欺负人，我告诉夫人去！”

    方嬷嬷让人拦下婵儿，语气也不耐烦起来，“别整天叫叫嚷嚷的，实话告诉你，府医说四少夫人已经回天乏术了，你又何必跟这些食物较劲呢，有这功夫倒不如想想自己的后路。”

    听完这话，婵儿只觉脊背一凉，几乎瘫坐在地，“不会的，不会的……”她刚才就是去求府医来给小姐看诊，却吃了闭门羹，原来对方早已认定自家小姐没救了。

    忽然，身后响起一个清澈有力的声音，“都有什么后路可选呀？”婵儿转头一看，竟是自家小姐，只见对方面色红润，仪态优雅，哪像濒死之人？她立即爬起身，惊喜地上前搀扶。

    院里站着的几人都看傻了，面色惊惧而困惑。

    方嬷嬷反应最快，立马镇静下来，赔笑道：“四少夫人，您醒了，真真是太好了！您一定饿了吧，我们这就去给您准备吃食，再给您烧桶姜水洗澡，去去病气。”说完立即示意几人开溜，“走走走……”

    “等一下。”

    方嬷嬷战战兢兢回过头来，“是，夫人，还有什么事？”

    霍念苏轻轻扇闻着那碗米汤，“这米汤还有吗？”

    这怕不是饿疯了吧？红瑶早就听说四少夫人是个任人欺负的软包子，没想到连碗隔夜剩汤都当成宝贝。如是想着，红瑶心里便也没了畏惧，指着一旁的粗陶瓦罐，语气颇为不屑，“还有好多呢，就在这个瓦罐里。”

    大祸临头还如此嚣张，很好，本小姐专治嚣张！

    霍念苏轻笑一声，声音不怒而威，“好，这些米汤都赏你了。现在就喝，一滴都不要浪费。”

    红瑶不可置信地望着霍念苏，却迎上了对方锋利的眼神，“怎么？要喂吗？婵儿，去帮帮她。”

    婵儿也愣住了，这话哪是怯懦的小姐说得出口的！难道小姐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大彻大悟了？不过这红瑶属实是自作自受，婵儿得了吩咐后也没跟红瑶客气，一手抓住她纤弱的胳膊，一手将米汤咕咚咕咚灌进了对方嘴里。

    婵儿天生大力，红瑶来不及挣脱就被灌下了一大碗米汤，差点被这馊味熏得连隔夜鲍鱼粥都要吐出来了，趴在地上一顿干呕，见婵儿又要去盛第二碗，她连忙跪倒在地，眼泪汪汪地求饶：“少夫人，我错了，求你别再罚我了……”

    “罚？你误会了，我只是将你精心准备的补品与你一同分享而已。”

    “听见没有，快喝！”

    事情发展得太快，众人都有些懵了，可对方毕竟是他们名义上的主子，没人敢上前阻拦，方嬷嬷怕事情闹大，也只能好言劝慰：“四少夫人，红瑶年轻不懂事，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啊。”

    “哦？方嬷嬷是认为我赏罚不均，也要自求一碗赏赐是吗？”

    方嬷嬷摇头如筛糠，立即闭上了嘴。

    红瑶面色痛苦地灌下最后一碗，立马捂着肚子夹腿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