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侍女会些功夫，以后就跟在你身边，每日出行须带她同行，有什么不妥之处她会随时向我和你婆母禀告，一来可督促你言行无失，二来也可护你平安。你觉得如此可好？”

    “多谢祖母，念苏定谨言慎行，不给将军府抹黑。”霍念苏立即谢恩，她明白监督只是个幌子，让自己名正言顺出门而不遭他人口舌非议才是祖母的用意所在。

    老夫人微微转头，又问取吴夫人的意见。吴夫人自然知道这是老夫人给自己寻的台阶，虽不情愿，却也只能顺阶而下，“但凭母亲做主。”

    回到望月居外，刚巧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砸在身上，仿佛与记忆中的山林急雨交错而落，霍念苏有些失神，“不知那人所求之事完成了没有？”

    正想着，突然撞上了撑着油纸伞的婵儿，婵儿忙将霍念苏迎进屋里，“不好意思啊小姐，我正想去接您呢，这春日的雨啊总是说来就来，下起来没完没了，就像个小哭包！”

    霍念苏突然有些怀念以前的天气预报，那样稀松平常的东西放在这里却是只有帝王可窥的天机。

    “老夫人同意了吗？”婵儿眼睛瞪得圆溜，迫不及待问起了结果。

    霍念苏想逗弄一下她，没有吭声，径直向屋内走去。

    “哎呀，我就知道！这怎么可能呢？她没责怪您吧？都说不能提了，大夫人肯定要怪咱们没规矩了！”婵儿迈着焦虑的小碎步在屋里打转，惹得霍念苏噗嗤笑出了声，这才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婵儿忽然记起什么，将老夫人赏赐的锦盒取了出来，向霍念苏展示着里面满满的山珍海味。

    这可比她们那夜高价去寻的食材要好上太多了，看来老夫人猜到了自己并不宽裕，做膳又用掉不少好食材，所以才赐了这许多作为补偿，“既如此，那就把这些做成膳食跟老夫人共享吧！”

    雨势渐大，霍念苏索性找了些羊乳和红茶，以盐糖调味，煮了壶简易的奶茶，又炸了些芋头片，舒舒服服地宅在了书房之中。

    “这个要是拿去暖水巷里摆摊，定能把整条街的小孩儿都给馋哭！”婵儿吃得连连惊叹，她本就是个十足的吃货，这几日跟着小姐简直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幸福得想要流泪。

    婵儿将干货分类归置好，见空锦盒十分雅致，便拿来放在了书房的置物柜中。她哐哧哐哧一阵捣鼓，忽然冒头对正在伏案看书的霍念苏神秘兮兮地道：“小姐，这锦盒里有连环画。”

    “这里是书房，有画不是很正常吗？”霍念苏头都没抬，盯着手里的书，她正在恶补当朝知识，可惜这些资料晦涩难懂，学习强度不亚于大考前的临时抱佛脚。

    “小姐！这可是您夫君画的！”

    夫君……吴恙？

    霍念苏从书堆中抬起头来，婵儿已将那“连环画”摊在了自己面前。

    霍念苏顿时愕然，这哪是什么连环画呀，分明就是袖珍版的清明上河图呀！她将卷轴缓缓推开，京都城中的生活景象也徐徐展示在了她的面前，市井烟火，城郊野趣，无不生动有趣，跃然纸上。

    婵儿又从装画轴的锦盒中取出一本书册，“小姐，这儿还有本书呢！”

    《京都博物广记》，霍念苏大致翻阅了一会儿，心中狂喜：“如此精美的画卷竟只是这本手札的插图？”手札用简明诙谐的语言记录了京都趣闻，简直就是集风俗历史、美食游记于一体的京都百科全书！

    霍念苏赶紧推开那堆晦涩厚重的古籍，如获至宝般细细翻阅起来，时而用自制小册做着笔记，时而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小姐，这连环画就算再有意思，您也不用这般废寝忘食吧！咱们又不用考科举，您看看这天都快黑了……”直到婵儿伸开五根手指在她眼前晃悠，霍念苏才惊觉时间的流逝。

    她不禁莞尔，将手札细细收妥，“走走走，咱们去给祖母准备晚膳。”

    婵儿在灶房里打着下手，俏声打趣起自家小姐，“嘿嘿，小姐，您可知吴小将军不止文武双全，还长得人模狗样，将京都小姐们迷得七荤八素的！要是他没出事就好了，绝对是小姐的良配！”

    霍念苏看着婵儿夸张的模样不禁笑出声来，在桌上抽出一本厚厚的书册，“‘人模狗样’是这样用的吗？呐，拿去好好学学。”

    一看递过来的是成语大全，婵儿头都要晕了，赶紧打着太极推开，“哎呀，您别不信啊，我听说有一回他带兵赈灾，返回京都时途经城郊五里亭茶寮，就是咱们今早去的那家。也不知是谁透露的风声，厢房全被定光了，您猜是谁定的？都是些为了与他偶遇的闺秀小姐们！这阵仗把吴小将军都给吓坏了，从那以后，他离京返京都特意选在半夜，再也没透出过行踪。”

    “婵儿啊，你不去说书真是可惜了，要不把你寄放在春秋龙井苑里，跟着老先生好好学学，哈哈哈……”霍念苏被婵儿绘声绘色的演绎逗得不行，一种奇妙的感觉萦上心头，似乎这个熟悉的陌生人还活在自己身边一般，在他雅致的房间内，在他满室的藏书中，在他收集的古剑琴谱上，在他整齐隽秀的手札里。只可惜，不曾相见。

    这日清晨醒来，连日的小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早春的清新气息。

    投桃报李，霍念苏这几日用老夫人赏赐的贵细补品做药膳引子，精心制膳，让老夫人身体恢复了不少，已经能够正常进食了。

    离开宁寿堂，霍念苏又去给吴夫人请安，对方婆母架子十足，先是教了她些妇言妇德，又警告她在外不得擅用将军府的名号，这才放她离开。

    给长辈们请过安，霍念苏就领着祖母所赐的侍女共乘府中车马，径直朝着芙蓉楼而去。

    “你叫什么名字？”

    “阿展。”阿展音色很冷，人也喜静，能一个字回答的绝对不说第二个字，霍念苏跟她掰扯了几句有的没的，车里就安静了下来。

    今日天色很好，马车外逐渐热闹，透过车帘，街景走马灯般流动起来。路边遍栽榆柳梨杏，绿白树影之间，可瞥春燕低飞，楼廊画阁与绣户珠帘交织变幻，竟无一处重复之景。果然与吴恙札记中记载的别无二致，但真实世界的立体生动却是文字所无法比拟的。

    渐入闹市，塔楼华铺让人目不暇接，楼间有飞桥栏栅和彩灯珠帘相连。车马往来，喧哗吆喝，佳人俏笑，萧管琴弦，各类声音远近交迭不绝于耳，炸鱼腐和烘肉脯的香味也不断钻入霍念苏的鼻尖。

    转入暖水巷，一幢精致古朴的双层亭楼出现在了她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