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恨非站起身来,扯着虞正的衬衫袖子把他也拉起。
“怎么了?”虞正纳闷。
“听声音,外面人有点多。”恨非面不改容,“我们不能被发现。”
二人小心翼翼地翻出货运星槎,借用货架的遮挡,跳到一旁的屋檐上。
虞正顺势瞟了一眼,在一众蓝色制服和青色骑装中看到副熟悉的面容。
钧宝?
也对,司舵身亡,在外派遣的所有观星士和接渡使都被召回,看样子是被重新分配来星槎码头检查。
作为供星槎起落暂停的渡口,这里人流往复,各怀心思。
踏入这里,才算正式抵达了罗浮仙舟,也是许多外化民的第一站。
不过检查的人增多,是不是也意味着有大事将要发生?
他心事重重,只顾着埋头跟在恨非后面,直到身后传来“乓”的落地声。
“啊!你干什么!我的货物都坏了!”
恨非赶紧环顾四周,上前想捂住那小孩的嘴。
虞正嘴角抽搐,先把人扶起。
“你们……是人贩子?赶紧放开我,不然我可喊云骑巡逻来了!”
小孩看着才八九岁,身后跟着一个非常简单又丑陋的……鸟,怀中抱着个纸箱,想必就是所说的“货物”。
“抱歉。”虞正对恨非眨眨眼,看着她一脸迷茫地放下手,才对小孩自我介绍。
“我叫虞正,这是恨非,我们不是坏人。”
“哦,”小孩明显不信,不过看着对自己动手的那个人呆滞又无辜的表情,感觉好像又信了点。
她不会是个傻子吧……
“我叫鹤云,你们撞坏了我的货物,要赔钱!”
“好,多少。”
“五千信用点!”
“拿去吧。”
“???你还真给??!”
鹤云惊疑不定地看看恨非,又转头看看虞正。
我该不会一气儿遇到两个傻子吧……
他心生怜悯,从终端上接收那五千点,顺便加上虞正好友。
“我是鹤云速递的老板,以后你们两个想要寄东西联系我就好了!”
他身后的鸟飞过来,虞正才看清楚这居然是个由轻木插制成的机关造物,腹部白色的核心裸露在外,正在缓缓运转。
近了看还是真的丑啊……看样子是这小孩自己做的。
什么奇葩的审美。
双方各自在心里做了评价。
鹤云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要超时了,再见!”
他边跑边回头喊道:“记住!鹤云速递,啥都能寄!”
“……”虞正差点维持不住嘴角的笑,这小子,走时还要坑他们一把。
幸好现在是在星槎海的地下一层,云骑巡逻较少。
他们行走在路上,并且层层往下。
星槎海,星槎海,星槎如子起落,过往云烟。
这里是仙舟罗浮最靠前的迹地,是来到罗浮的人必会踏上的土地。
这里有着最繁华的街道宣夜大道,商号比邻不绝,灯火宵旰不熄。
不仅如此,天舶司总部司辰宫也坐落于此,飞檐如艏,峥嵘轩峻,无数飞行士与导航者们在此间忙碌不休。
而对应着地面上这么热闹的局面,仅凭部分云骑军,和没什么战斗力的地横司执事,是管理不过来的。
就在与司辰宫相对应的位置,坤舆台的地下。
“如你所见,这才是真正的坤舆台。”
恨非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抚摸着雕塑底部,“也是人偶机关的能量来源。”
“……”虞正懵逼的看着眼前帝弓司命的黑色神像,久久说不出话。
神像并不是外界通传的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马,而是一个高大的、完整的人身。
祂身穿类似云骑将军服饰,声势赫奕,金瞳炽焱,右手持弓,辰矢在弦,左手握着阵刀,横刀向天。
而令他愣住的不是因为神像多么威势逼人,而是——
……槽太多了,一时间不知道从哪开始吐好。
坤舆是什么意思?
因地能载万物如舆,故称大地为坤舆。
取这个名称也与天舶司对应,一个天,一个地。
结果现在告诉我,地下的这个才是真正的坤舆台?
……好像也挺靠谱的。
再说这个人形态的帝弓司命,或者是巡猎岚成神之前的形象。
如果是一个对仙舟什么了解都没有的人来到罗浮,只是吃吃喝喝看看风景和小贩聊聊天,估计也发现不了仙舟追随的是巡猎,巡猎成神前是仙舟人。
他们没有过多的宣扬巡猎,甚至有关巡猎的雕像,这么多年来虞正也只见过这一个而已。
仙舟永远追随着巡猎,却并不像筑城者那样,为了存护的事业四处奔走呼号,也不像家族那样,视众多文明为手足,同化一切,普世同谐。
仙舟联盟只是很单纯的想要“复仇”。
不会劝说别人一起复仇,也不会拉人信仰巡猎,甚至对获得巡猎的力量,但也并不敌视丰饶的巡海游侠同样友善。
……唯独会在你祈求丰饶恩惠的时候给你一箭而已。
“怎么了?”
可能是见他思考太久,恨非不解地歪头问向他。
“没什么……我以为你们是靠电力。”
虞正随口扯了个理由,“我们该从哪进去?”
“这里就是。”
她指指雕塑的底部,胸口的符文闪烁起红色的光芒。
几乎是毫无声息,帝弓司命的雕塑底座移向两侧,一副墨绿色的画镶嵌在这里。
换境画屏,工造司的短距离传输装置,可以让人在两个空间坐标之间互相传送。
虞正:“……”
麻了,我以为到地方了,结果底下还有一层。
恨非没再管他的停顿,又一次抓住虞正的袖口,几步冲刺,扑通一声投入画中。
虞正被她拉扯着一起,满脸生无可恋。
人偶的力气,是真的大啊——
…………
“大人,已经安排好了。”
身穿红白上衣、蓝色裤子的秘书走到巨大案牍前,十分恭敬地将信件递出。
正在埋头书写什么的人将手底下的另一部分提策拿出,盖上地衡司印章后才放下笔,接过打开。
“希望如此。”
秘书重新退下,悄无声息地将工作分发下去,只留中年男人独自坐在堂首,黑发盖住面容成一片阴影,不露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