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圣耀星的光芒似乎与月球没什么不同。
只是更大一点,更亮一点,多了一点圣灵般高洁的点点闪烁。
断狼浑浑噩噩的从祠堂出来,心神不宁,毫无方向,面对问话充耳不闻。
就这样一个人呆呆的的走到阁楼的阳台。
等待安抚心神的光芒洒落,这才回神。
“我一定是太想家了。”断狼喃喃自语,抬着头仰望着似曾相识的月芒。
他抬起手,想更接近一点,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感受到极限就收回了手。
透过指缝,看着月芒。
“我做不到吗?”他自问。
不知该用何种词汇形容自己的心情。
不是没有看过死人,确实是没有杀过人。他无法感同身受,因为没有经历。
他是一个容器,强大的容器。但是却一直随波逐流。
如今,他来到了圣耀星,兜兜转转有了身躯,重获新生。却没了方向。
这种差异似乎不大,但却很深。
把握人兽之间的度?
为了生存的杀戮之后不要忘记自己是个人?
哈!就好像权利一样。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于一个人,一个男人来说,权利是最好的c药。
为了生,你要杀,为了活,你要屠,屠出大片的土地,屠出更多的自己人。那不是权利吗?
肆意生杀的权利。
因为你无法万人为敌,所以铸造大坝,抵御蕴藏的洪流。
但即便这里阻隔的是大海!你却可以万人敌!甚至百万人敌!可以成为万物生命的主宰!
哪怕只是一个可能!
一条命,换一个星球的主宰,即便是个可能,亏吗?
“哈哈哈……”断狼低声嗤嗤的笑着摇头嘲笑自己的懦弱:“嗯?”
失笑着盖着脸,不断的揉搓,笑声不绝。
他想起来搞笑的事情。
为了一张彩票都能吸引数亿人搏一个富贵,还是个不能肯定福泽一生的可能。
而自己,居然在为了搏一个星球在犹豫。虽然那不是目的,但却是前进必须的中间站!
踏上这条路,不存在错误,没有回头,只有前进!
可能会有迷茫,真的做到那一步,是否代表自己已经成为其中的一员?
不行!当然不行!这怎么可能!为了成为这里一员,打破自己的底线,不断的向前冲刺!在杀与被杀之间挣扎求生,为了成为主宰!为了那一丝丝回家的可能性!
哪怕是一丝丝的可能!
只要能回去!
回到能让自己安息的地方,死了路上也是一种安慰吧……
毕竟,人最怕的就是——死不瞑目。
断狼站起身,双手扶着栏杆,双眼望向远方,对自己狠声道:
“一定!一定要找到我来这里的原因!找到它!然后回去!只有这个理由!能让我放弃做我自己!”
然而,人要怎样才能变为兽?
简答,只要丢了心。
……
断狼始终还是没有对成伯说出自己的秘密,在他看来已经不重要了。
放弃这些,将目光转回自己才是自己应该做的。
作为人道天赋的他,不代表是个废物,正如豺齐所说,他的上限可能会低,但是只是可能!
对于自己在人道上的技能,断狼很清楚,肉身是自己的根本。
而仅凭拳脚打熬肉身完全是有极限的水磨工夫。草药仅有的作用是内外伤痕的愈合。
筋骨血肉脏腑的极限完全是根据自己的灵压突破而随之突破的!
所以,眼下首要,压迫肉身的极限,在颈口时就可以用外物辅助压缩灵压,形成突破。周而复始!
新的一天。
所有人都能够明显的察觉到了断狼的不同。
在第一天大家已经在蕴养灵气时,除了豺齐等兽道天赋者在打熬肉身外,不会再有其他一人。
作为唯一的人道天赋者,断狼加入了其中。
“想通了?”豺齐的态度一改往常,虽然脸色还是那么冰冷。
“嗯!”断狼锤炼着身躯,汗水涔涔冷静的回答:“前所未有的通透。”
“呼……”
调整气息之后,偏头看向豺齐身后的五人,断狼平静的说道: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快。”
“不是忙着活,就是忙着死。”豺齐装夹负重链条的手顿了顿,居然微笑着回应。
“你教我的。”
“我以为你不喜欢大道理。”断狼盘膝而坐,闭着双眼,蕴养精神。
“我不屑听平等自由博爱,因为我知道做不到,也无法实现。假大空的话我向来不屑一顾。我当然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很可惜,你懂得最多,却不懂因材施教,更不懂如何引导。”
“是啊。”断狼承认的很快:“我从来不是一个好老师。本想自认能够自省,后来想想,人从不会在历史中吸取教训。”
“我也一样。人,从来不会有什么大彻大悟。不过是水到渠成。”
“所以,豺齐。你告诉我,究竟温良恭俭让是我,还是不择手段是我?”
“哦?”豺齐挑眉:“你这算黑化了吗?”
“不,我只是在寻找本性。”
“哈?温文尔雅的你去哪儿了呢?”豺齐嗤笑道:“在都是异类的环境中无法找到认同,所以不得不加入其中?来找寻认同感?”
“认同感?”断狼心神一颤,他回忆起那用第三视角看到的记忆。
孤独,徘徊,踌躇不前。
从来就没有合群,没有过同行,只有自己,直至死亡,一个在名为绝望道路上前行的孤独患者。
“从来就没有认同感。豺齐,我确实不如你懂圣耀,但是我比你懂人,懂人心。霸道能让你统一,高效率,高成长,但是高压下的人群一旦崩溃,便会成群倒下。还有致命的一点……你不能输。输了,你的班底就会被人悉数收走。”
说罢,断狼扭头看向了在指点自己队友的貘狸。
“我想,他迟早会接触你的同伴。”
“同伴?”豺齐歪头笑道,将捆绑的锁链绕着肩颈上,狞笑道:“不要误会了。我的同伴,从来只有力量!而他们追随我的唯一理由,就是改变现状!”
“欺辱者,杀!”
“仇视者,杀!”
“反抗者,杀!”
“这世间这么多人,总有一两个挡路的。心情不好,杀一两百人,也算不得什么。就算是我也一样。不过是繁衍的规则产物罢了。”
他又回到了那副模样,断狼心中一叹,那天的温柔只是因为复生前心情的平静吗?
“人,是骗不了自己的……”断狼平复着心情:“好自为之。”
豺齐猛地一攥锁链,冷哼一声。
“背上你们的负重!跟上!”
“是!”
只是一天,这五个被豺齐挑中的苗子宛如军人一样听从豺齐的命令。
‘踏’
在豺齐等人离去的片刻,断狼边听到了身后的脚步。
“他确实具有别样的人格魅力。不是吗?”
不用回头也知道这是谁的声音。
“昨天父亲离开的时候,豺齐便很高调的挑衅所有人。像小说那些张狂的主角一样。凭借着在意识空间磨炼的技巧打服了两个,后面三个在今天也低头了。虽然自己也流了不少血。你的教诲是有用的,他学会了不少,至少在他的团队学会了关键,服从和反抗,很矛盾,不是吗?”
“我不太喜欢这样的方式,尽管它很高效的甄别了意志坚定之辈。不过,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每个有都有自己的用处。”
“嗤。”断狼笑道:“就好比一条内裤,一张卫生纸都有自己的用处。哈。”
“貘狸。人,不是工具。”
貘狸自然能够听出断狼的嘲讽,他却毫不羞怒。
“其实没有区别。豺齐将人区别为强大和弱小。而我则区分有用和无用。当然,人的可能性太大了。将军的儿子可能是垃圾,农夫的儿子可能是将军。”
“但是,一旦与智慧扯上关系,一切又会不同。不会做的数学题,怎么样都不会。同样的,我也会甄别出这样的人,离开自己的团队。”
“这个世界确实是有一些除了生命其他什么也做不好的人,就算是我,除了让他们当炮灰之外也找不到其他用法。不过,至少有用。”
断狼无言以对,似乎自己曾经也是那样的人。
为了遵循社会发展方式,成为一颗螺丝,一颗拆掉也无伤大雅的螺丝,没有方向,没有意义,仅仅是为了自己的生存都在拼命努力。
未来?随缘吧,毕竟人太多了。就连迷茫,你都需要排队。可能,第二天的迷茫没有到来,就已经被放弃。
“才不是这样!”
愤怒的声音传来。
“每个人都有想要守护的东西!人生总会有迷失的时候,但是总有一个瞬间会觉醒!他们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意义!”
貘狸一脸‘欣慰’的模样,看着跃龙说道:
“是啊。跃龙,人都有迷失的时候,也会有觉醒的时候。但是什么时候觉醒我们可没法确认,但是那此前的人生总要找到事做不是吗?我们不能看着他浑浑噩噩,所以既然生命在继续,也应该继续工作。对吗?”
跃龙一呆,有些发蒙:“是这样……吧”
随即晃了晃脑袋反驳道:“那我们还应该帮助他找到自己的意义,而不能当做没用的人,随意驱使!”
“是这样。可是,跃龙。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你也不能让自己蹉跎岁月去帮助别人吧,这样父亲,母亲会伤心的,会觉得你在牺牲自己。所以,至少要让我们变的强大,找到了自己的方向,才能够带领他们。对吗?”
“……”跃龙眨巴着眼睛在消化这些话的意义,然后可怜巴巴求助似的眼神看向断狼。
感受到那股灼热的目光,断狼睁眼看着跃龙笑道:
“你现在不就在迷茫吗?所以,这一点貘狸说的没错。你要自己先找到方向。”
“是!”跃龙立刻应声道:“我会找到自己的目标的!”
“那要好好努力哦,至少在修炼上不要拖后腿,不然父母亲会伤心的。”貘狸笑着拍了拍跃龙的肩膀离开了。
断狼看着跃龙,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叹息道:
“跃龙。”
“怎么了,大哥?”跃龙蹲下身子,平视着断狼,眼神中满是希望的光。
看着那道光芒,断狼充满了矛盾,过早的讲述大人的烦恼对一个孩子来说是对是错?他无法抉择,更无法背起一个作为大哥的责任。
“我是个异族。”断狼蠕动着嘴唇,似在自语:“但,更是他的大哥!”
断狼依旧相信,即便在最恶劣的情况前,人性总会闪耀光辉。
尽管不是自己喜欢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