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与几位师弟斩杀黑狼寨大当家,从审讯中得知了张公子被害的消息;
只能杀光整个黑狼寨土匪,以悼念张公子在天之灵;”陈景被张员外请进屋,隐去了柴刀的事情后,把在黑狼寨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尤其是黑狼寨三当家打算利用人皮面具,对张新取而代之;
末了,陈景拿出了黑狼寨三当家制作的人皮面具。
张员外看到人皮面具,顿时一颤,人皮面具制做起来复杂耗时,如果不是缴获,而是自己动手制作,从清风门众人出发到赶回来,时间来不及;
他对陈景的话顿时信了大半,整个人精气神再次衰落,又老了几岁,沉默了半晌,悲戚道:“原来如此,多谢贤侄为我儿报仇了;”
“员外客气,可惜贼子凶残,未能救下张公子;”
张员外叹了口气,摇摇头,极其通情达理:“怪不得你们,算算时间,新儿被绑上山没多久怕是就遭了不测,这或许就是新儿的命吧。
那些土匪就是打着拿了钱之后送一个假货回来,好侵占我张家资产的主意。
如果不是你们,我或许会把杀子仇人当成新儿;若真是如此,我真不知道九泉之下,得知真相,我该如何面对新儿,如何面对张家列祖列宗。”
说到动情处,张员外也不禁湿了眼眶,发出呜咽声,老泪纵横;
中年丧子,何其痛苦;
陈景沉默,这种事他一个外人不好说什么。
抹了抹眼泪,张员外站起对陈景一礼:“新儿已经回来,贤侄也先回去吧,我和夫人需要些时间静一静,这次清风门弟子折损,一切丧葬费用由我张家负责;”
“张员外说笑了,我几位师弟技不如人,丧命敌手也是他们的命。”陈景推辞,抬腿向外走去。
张员外拦住他,双方推辞了几番,陈景才不得已答应;
送走人后,张员外一个人坐在大堂,看向不远处的棺材,神情逐渐木然;
天上乌云飘过,冷风吹起,张家府邸内泛起一丝凉意;
……
处理完张家的事情,陈景立刻带着师弟们返回山门,清风门的驻地不在红湖城,而在距离红湖城七十里开外的清风山上。
清风山山下有一个小镇,生活着的不少清风门的佃户以及清风门弟子的家属;
封建王朝时期,武学门派可不仅仅是教授武术的地方,他们同时也是大地主,良田无数,在地方上拥有减税、免税的特权;
否则单靠收徒和乡绅的捐赠想要养活门下诸多弟子,还要供养弟子练武,根本不可能;
这些武林门派作为有产者,和那些拿了把刀就在江湖厮混,靠拳头打天下的游侠截然不同。
或者说他们已经过了游侠的阶段,上岸了;
因为被五具棺材拖慢了速度,临近日落,清风门的众人才赶到清风山小镇;
他们一到,立刻就引起了乡民的注意,乡民们站在远处议论纷纷。
“师弟,你带人把棺材安置好,我先回去向掌门禀报,看如何处理;”陈景把李简拉过来叮嘱道;
“我明白。”
嘱咐完该怎么做,陈景运起内气,整个人仿佛脱离了地心引力,宛如飞鸿,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众人眼前。
“二流高手啊,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成;”李简看着陈景远去的背影,有些羡慕,大师兄陈景在一年前就已经蓄气大成,内气贯通全身经脉,成为二流高手;
再下一步就是改造肉身,贯通九窍,成为一流,五感强化,内气外放;
哪怕在整个江湖上也是有数的高手;
清风门只有太上长老一人,是一流高手,镇压清风门三十年气数;
至于更上一层的宗师,传说将内气化为真气,意识与天地交感,冯虚御风,近乎神仙,已数百年不曾听闻有人成就;
空气在耳旁快速流过,很快一座建筑群出现在眼前,青石台阶上还有不少武人,或是挑水背柴,或是练功习武;
极个别察觉到有动静,望向陈景赶来的方向,看清来人模样后,纷纷站定一礼;
青石小路上,两个弟子看着远去的陈景:“刚刚那是大师兄吧,他看上去好像有些着急。”
“确实是大师兄,我记得他前阵子接了红湖城张员外的委托下山,不知道结果怎么样了。”另一个弟子消息灵通。
“大师兄出马还能有什么意外。”
“也是,咱们清风门除了太上长老和掌门,就属大师兄武功最高,还有三师兄也是接近二流的高手,能有什么做不成。”
陈景并不知道师弟们的闲聊,一路向前,来到掌门景游的房间,屋内有两人正在下棋,一个是掌门景游,国字脸,面相不怒自威;还有一个鹤发童颜,精神奕奕,乃是清风门太上长老,公羊止;
“掌门,太上长老;”陈景进门向二人分别一礼;
“嗯,陈景,你回来了,张家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景游看到陈景,放下棋子,脸上的威严瞬间散去,笑容满面,在清风门所有弟子中,他最满意的就是陈景。
有天分,有毅力,年纪轻轻就打通全身经脉,气贯周身,成为二流高手,可惜他女儿比陈景大了八岁,而且已经嫁人,否则成全一桩姻缘也是极好。
“小景啊,此行可还顺利;”公羊止也笑了笑,一道目光落在陈景腰间的柴刀上,有些疑惑;
“回掌门、太上长老,此行意外颇多。”陈景摇了摇头;
景游和公羊止对视一眼,收敛了脸上笑意,景游:“仔细说说;”
陈景把在张家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只不过这次多了对柴刀的描述,当然,名义上还是削铁如泥的宝刀;
陈景对清风门很有归属感,对景游和公羊止都很尊敬,但这不代表就要把什么都告诉他们;
众所周知,人心经不起考验;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景游道:“这事也怪不得你,张家公子恐怕在你出发时就被杀了。”
公羊止:“不错,张员外是个明事理的,就是他那位夫人或许会迁怒我清风门,之后门下弟子的日子恐怕没那么好过了;”
说完叹了口气;
按理来说清风门带回张新尸首,又剿灭黑狼寨,已经不负所托,人提前被杀了,怎么怪也怪不到他们头上,但迁怒不讲道理;
景游和陈景深以为然。
“这事先不提,小景,你不会打算以后用这把柴刀去对敌?”公羊止目光落在锈迹斑斑的柴刀上,眼角一阵抽抽。
清风门大弟子惯用柴刀,这事要是传出去,清风门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以后他们到底是清风门还是劈柴门;
被公羊止一提醒,景游也看向了陈景腰间的柴刀,本以为是把被锻造成柴刀形状的宝刀,不说寒光四溢、刀刃如霜;至少得看起来是新的,样子得过得去吧;
“陈景,你是我清风门大弟子,出门在外代表的是我清风门声誉,拿把破旧柴刀像什么话;”景游罕见的收敛笑容,板起脸训道;
对于景游和公羊止的反对,陈景毫不意外,笑眯眯的说:“掌门,太上长老,我正是凭此刀一击斩杀黑狼寨大当家,其与我一样,也是气贯周身的武人。”
此话一出,景游和公羊止也不说话了,江湖中人战绩优先,想要扬名,最好的方法也是拿出战绩;
如果战绩压得住人,再怎么荒唐的举动,也只会被其他人当成高人气度;
兵器方面也是一样;
“这刀真有如此神异,给我看看。”公羊止奇道;
“太上长老,请;”陈景心中松了一口气,又带着一丝忐忑,取下柴刀。
他早就料到这一幕了,改换兵器这事必须要有个说法,与其等掌门和太上长老问起,不如他自己主动点出,掌握主动权;
唯一让陈景担心的是柴刀乃是神兵,如果被掌门和太上长老察觉会很麻烦;
陈景在回来的路上,曾找机会脱离队伍,抓了几个泼皮,把刀放在他们手上,测试他们的反应,结果那些泼皮对神兵毫无察觉,没有任何反应;
这也是陈景敢把刀递给公羊止的底气所在,神兵已经认主,其他人除非他死,否则觉察不到柴刀的神异;
“他之前的试探就是为了应付这个?这个家伙不错,可惜太老了,说不准过几年就没了。”柴刀中,易商的意识扫过公羊止;
陈景当初把刀送出去的时候就站在他面前,死死地盯着泼皮;
易商当时就看出对方是在测试刀的特性,笃定陈景不会放弃自己,
他从这件事推测在这个武侠世界能影响别人的兵器可能很少,少到任何一个人拿到都要小心翼翼,避免走漏风声,所以也就没有动手给自己这一任的持刀者增加麻烦,
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也实在看不上那些泼皮;
意识渗入泼皮的身体,那些泼皮气力微弱,筋骨疏松,体内的可能是超凡器官的肉瘤小到几乎没有;
不过眼前这人很不错,筋骨强健,身体也与常人不同;
“只是他好像身居高位,不太需要和人动手的样子;”想了想,易商还是放弃了公羊止,他很清楚自己现在需要一个什么样的持刀人;
能打,敢打,带着他到处打;
等他把天下的神兵利器全部砍断一遍,成了天下第一刀,到时候哪个武人不对他趋之若鹜。
不怕没有持刀人。
有了名气,哪怕被埋进了坟里,也会有人挖坟把他刨出来;
那时,易商才算有了立足这个世界的根基,他才有做事的资本;
如果不管不顾,遇到一个就堵人血管,把自己的异常彰显出去,很容易把持刀人变成小儿持金过闹市的处境,把自己的持刀人坑死。
万一那时候柴刀的名气还没扩散出去,自己怕是会成为这老头这样江湖宿老的收藏品。
然后被带进坟墓;
他们不需要打架,却占据最好的兵器和武学资源;
这可不是易商想要的;
在易商思考的功夫,公羊止拿着柴刀挥动,身影越来越快,留下道道残影,一记大力开山,竖劈而下,自刀刃中飞出一道刀气,斩破大门,在地上拉出一个长长的口子;
收招之后,公羊止怔在原地,意犹未尽;
原地陈景和景游看的异彩连连,以他们的实力是怎么也斩不出刀气的。
“恭喜太上长老,功力更进一步。”景游双手合拢,朝公羊止一礼,眼前这道刀气的威力公羊止先前拼尽全力也能砍出,但这次他明显还有余力;
回过神来,公羊止摆了摆手,“别恭维我了,只是吃了兵器的便宜而已;”
说着,有些诧异的看着手里的柴刀,不管怎么看也不像是神兵利器,但挥出的刀气做不得假,这柴刀的品质确实比他贴身佩剑好出不少;
“这刀不错,好好收着吧。”说罢,把柴刀扔回给陈景,身为太上长老,公羊止还做不出以大欺小,夺取弟子宝刀的事情;
何况也只是一把刀而已,又不能让他突破宗师,更不能增加寿命,半截入土的人了,何必为了一些物什,坏了半辈子的名声;
公羊止都发话了,景游自然也不会有意见。
虽然好奇这柴刀为什么能削铁如泥,但世界上稀奇古怪的事多了,他又不可能每一件都知道原由,也没那么多精力去探究;
很快就抛到脑后;
之后陈景又提了一下折损的五个弟子;
公羊止对这些俗事不感兴趣,景游和陈景商量了一下,查一查五个弟子的籍贯,如果离得近,就由宗门派人把尸首还有丧葬费一起送回去;
如果离得远,就发一封信,连同抚恤金一起寄过去,让他们的家属来认领,或者由清风门负责将弟子尸体安葬;
再怎么说,这些弟子也是为宗门做事,死了要有个交代;
所有事商量完,走出门时,天上已经挂起了一轮弯月,清冷的月光落下,陈景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宝刀在手,天下之大,何处不可闯;
长吸一口气,湿冷的空气浸润肺部,他抬头望月,喃喃道:“未来,会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