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淼被丈夫扶起,章全友也给岳母叩了头,章全友搀扶着妻子下了山。
双眼微红的程淼和丈夫回到舅外婆家,看到三表舅妈在撕钱纸,就走过去坐在桌旁帮忙,王文芳看到姑姐这样做,也坐过来撕起了钱纸。
“你们那样撕,太慢了!”三表舅妈举着手中矿泉水瓶讲:
“这样,用瓶子抡!”
“舅妈,我手没劲!”
“那你歇着!”
“没事,我一张张撕。”
“吴芳,去年你父亲去世,我们都没去送他,过意不去!”
“舅妈,那时要做核酸检测,麻烦的不得了,就没通知你们了,而且在jh工作的表弟,表妹都来了,就代表你们了,我心满意足了,感谢大家的牵挂!”
“你父亲生什么病?”
“胃癌和胰腺炎,他有三年吃不下饭了,一直吃稀饭,后来胰腺炎一发作,上吐下泻,双腿就没力了,瘫在床上,最后一个月只喝核酸乳!”
“你父亲还没入土?”
“没呢,寄放在火葬场里,吴粮现在要父亲分给我房子的四分之一,说我读书多,我三十万卖给他,还分十万给他,但他一分不赔偿吴名,他只进不出,对不起!他要是觉得亏了的话,自己去法院。”
撕好钱纸,也到了晚饭时间,程淼在来的路上想,如果表舅们不给孝布,程淼就吃了晚饭就回jh了,可现在孝布在手,表舅把程淼当正亲,程淼也不好走了!
晚饭后,亲戚朋友们陆续回家了。
程淼看到表舅,表姨们又组织起来打麻将,表弟们玩牌,看来二表舅只是丧事简办,不象前几年程淼同学的父亲去逝时,同学家请阴阳先生,道士和和尚涌经、拜忏、做道场,先生们指挥孝子孝孙们隔一段时间进行各项仪事,程序非常繁琐,程淼和其他同学守夜到半夜后还不知这些仪式究竟要到什么时候结束,就一起去同学安排的宾馆休息了。
今天,程淼见二表舅没安排这项仪事。
一来新冠疫情的影响,大家响应国家号召,丧事简办。
二来各位表舅,表姨们大多六十以上了,每人的身体情况也不允许一夜的跪跪拜拜。
程淼见此,就和章全友坐到八点多,见章全友无所事事,章全友是想守夜的,但又没带外衣。
程淼和表弟,表妹们也不熟,不能为章全友组团玩牌,也就约着章全友去二表舅订好的宾馆休息了,准备早上三点过来给守夜的亲友们换班休息。
凌晨三点,程淼两人过来了,见大家大多数去休息了,就跟几个守夜的亲友一起烧钱纸和点香火。
程淼穿着衣服很厚实,不觉得冷,但章全友没带外衣,他低估了ml的夜,大家可是在屋外坐着,虽然有石棉瓦隔着夜里寒露,但三面空旷,还是有丝丝寒意。
天渐渐亮了,亲友们大多起来了,冷清的场地又热闹起来。
做厨的师傅们做了早点米线和、面条盛在大盆里,各种肉酱在小盆里,大家拿着一次性塑料饭盒自己盛早饭吃。
早饭后,章全友因起得太早,就去舅外婆家客厅沙发上睡起了回笼觉,程淼背靠着窗户面朝外面坐在烤炉边和几个亲友烤火。
一个人影在程淼面前一晃,程淼不用看都知道是谁,终于来了,还挺早!赶着早饭来,有吃了跑得比兔子快!生怕少吃一餐,昨夜守夜怎么不来?做事时,出钱时尽量不知道为佳,这时来又吃了早饭,又不用守夜,还不用挂礼,这算盘打得啪啪啪响,谁能比得上他!!!
程淼用手对坐在对面的吴名比了个三,吴名莫名其妙半天,只好走到程淼身边:
“什么意思?”
“垃圾来了。”
程吴名苦笑地走回坐位。
程淼同学的老公认为程吴粮就是一个垃圾袋,建议程淼和程吴名扔掉这袋垃圾,省得恶心自己。
程淼和程吴名就给程吴粮起名垃圾,这个名字只有程淼和程吴名两人清楚指的是谁。
“要下雨了!”
不知谁叫了起了,程淼闻言,起身去看天色,晨光中,一片乌云遮住了大半个天空,看来会有一场大雨。
“先去把墓坑用塑料布盖好,去几个年青人。”
程淼和亲友们把火盆,香盆,棉垫和凳子移到石棉瓦棚下,并用塑料盖住龙木和遗照。
做这些事时,程淼看了一下做事的人,没见那“垃圾”,这“垃圾”就这样,有吃有喝时不会少吃一口,只会死吃烂抻,但做事时,又不知躲在哪个角落去了!生怕累伤了那一身肥肉!
这些事刚做好,雨点就象豆子样撒了下来,很快屋檐下就流下雨水来,去盖墓坑的人也回来了。
从小车里冲出四人,程淼一看,是二弟程吴名和表弟吴建,其他两个是大姨妈春云的儿子汪忠和汪红,四人身上淋了雨,身上,头发湿湿的,一脚烂泥。
二表舅大声叫着:
“你们四个快去找干毛巾擦头,别冷着了!”
雨越来越大,石棉瓦棚下低矮处都流了雨进来。
快九点了,雨稍微小了点,但没有停下的意思!
“等下怎么去,去买雨衣,孝子们穿上雨衣!”
程吴名用毛巾擦着头发对程淼讲:
“前晚舅外婆入棺时也下了雨,老人讲,一个人出生时下雨,去世时也会下雨!”
三表舅妈找一把伞递给了程淼。
“大家等下带些纸板,等下下跪时垫在腿下,胶林里有雨水很冷!”
二表舅又在大声嘱咐大家,程淼拿了一个空的矿泉水箱子,撕开两半,一半递给了章全友,自己又在膝盖上绑了两个塑料袋预备着。
章全友接到了一件雨衣穿在身上紧绷绷的,
“现在不冷了!”
程淼无言的望着这个“懒人”,去那都不想着带东西,总喜欢甩空手。
早上九点半,天上依旧飘着雨丝,舅外婆的追悼会开始了,孝子孝孙们报麻带孝跪了一地,单位领导宣读了舅外婆的一生,这个二十几岁就来支边的hn支边人员走完了自己吃苦耐劳、勤劳奋斗的一生,是中国千千万万无名英雄的一员。
“我们是毛主席的家乡人!”
就这么一句话,程淼的祖辈们已有三代埋骨异乡!永远守卫在这边疆大地上!
起灵的炮仗炸响了,程淼举着伞拿着纸板跟在表舅和表姨,表弟表妹后做为孝孙引导着八人抬着的舅外婆的龙木向墓地走去。
理事总管指挥在龙木前木指挥着孝子孝孙们:
“停,鞠躬,迎。”
程淼和亲人们停下脚步,向后向龙木躹躬,迎接身后的龙术。
“礼毕,行!”
舅外婆的墓地在程淼的母亲墓地前不远的橡胶树下,昨下午程淼就在路边看到挖好的墓坑,舅外婆的这一生永远和橡胶结缘,死后还要和胶林作伴。
去墓坑的胶林里黄泥路被走在前面的人踩得一坑一坑,黄泥和落叶纠缠在一起,灰白的落叶因一场雨夜路过的人们踩入烂泥中,提前化入了泥里,成为一体。
昨天回来时章全友看着胶树下厚厚的落叶还问程淼,
“这么多树叶,你们用不用胶叶烧火做饭?”
“谁去烧它,搂一把还不够一丝火星,以前大家都去搂干树枝,用一根长竹杆绑上镰刀,去钩树枝,树叶只能化做肥料!”
“那它比不上松叶,我们以前去搂松叶烧!”
“那也不是,我们这边树枝多呗,轮不上烧落叶!”
昨天无用的落叶,今天都发挥了大作用,为了不让泥土粘住鞋底,程淼踩着前面人没踩着的落叶一步步走向墓坑。
程淼快到墓坑时,感到有人拉她手上的纸板,一回头,见梅云表姨在扯自己的纸板:
“吴芳,分点纸板给我!”
“姨,等下给你!”
程淼和梅云姨走到墓坑下方,找了个位子,程淼撕了大半纸板给了梅云姨,
“你不够用吧?”
“姨,我还有塑料袋。”程淼指了一下膝盖上的塑料袋。
穿着时髦,化妆精致的梅云是程淼母亲大舅的大女儿,家境很好,程淼从小也和这个大姨来往过,虽不太熟悉,但也不陌生,程淼父亲火化那天最后,梅云姨和她堂妹夏云姨帮程淼姐弟三人做合解的事,昨天大部分时间梅云姨都在和她二哥黎千山打麻将,程淼只是和她打了一下招呼,没想到此时走到了一起!
大家跪在墓坑前,抬杠人把龙木放入了墓坑,安葬师傅在看龙木的摆放方向,孝子们起身休息,
“吴名,我们从没来过太外公的他们的墓地,我们去拜祀他们!”
梅云表姨听到程淼这样讲,就带着程淼姐弟俩走到她爷爷墓前:
“吴芳,你父亲怪我呢!怪我从没去看过他,那天从火葬场回去我就大病一场!”
程淼呆呆地看着梅云表姨,这事有这么玄,是真的吗?程淼都不知怎样安慰梅云表姨,还好跟着来的亲戚问表姨什么事,解了程淼的尴尬。
程淼姐弟俩向母亲的外公,大舅,大舅妈,小舅一一叩头,
“太外公,您的后人来看您了!”
程吴芳给太外公叩头起身后,看到太外公墓后高处“垃圾”冷冷望着程淼,头没顶孝布,程淼刚想让拉程吴名看,“垃圾”就不见了,
“有必要象鬼一样!”程淼冷冷地说了一声,
“谁?”程吴名问,
““垃圾”刚才在后面看着我们,走了!”
师傅们把龙木摆正了,理事总管又在指挥孝子们:
“孝子们绕棺一周,抓把土给老人盖被,然后就回去了,不要回头啊!”
这时,雨彻底停了,程淼收好了伞,抓起一把土,撒向墓坑里的龙木,
“舅外婆,外孙女给您盖被了,您一路走好!”
程淼和章全友一起离开了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