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正一走进石房,面前是几个堆放物品的石柜。左右两边则是长廊,长廊边的墙壁上开着一排大窗口,使得室内的光线并没有太过暗淡。
右边的长廊隐隐透露出一股绵延而古老的恶臭。
他按照在蓝星上厕所的习惯,选择走左边的廊道,一直走到尽头,再转弯,有一个人坐在那里。
是个女人。
芳华正茂的年纪,容貌并不娇好,只是身材丰益。
她看着来人,心中满是鄙夷,少年衣衫褴褛,隔得老远似乎就能闻到堆积许久的汗臭味。
她大声嚷嚷,“喂喂,臭矿囚这儿不是你来的地方!”她匍在石桌上,使劲挥手,似乎极力想将少年赶走,或者赶走他身上的气味。
“滚到那边去洗!”
她常年在淋浴室工作,每天都会洗澡,对那些臭气熏天的矿囚厌恶至极,哪怕没有那么臭,她也会觉得恶心。
白正一全当听不见,走近了问,“多少票”
女人往后一侧,捂住鼻子,略微看清少年的容貌。
少年衣衫破旧,头发蓬乱,皮肤满是泥渍,但一眼就能看出皮肤底子,极好。
剑眉拔张,笔梁高挺,幽潭炯炯,略带青涩的冷气。
似乎并没有那么臭了,她身子往前一挪,脸上流露出乖张的表情,“说了,你也给不起。”,得意洋洋的大声道,“二十!”
她一点都不相信一个少年能拿得出这么多票,早就在心中预测好少年吃惊的表情,像只老鼠一样怯兮兮离开。不禁莞尔一笑。
白正一迅速从裤兜摸出二十张票,甩在她的脸上,没等她反应,已经向内走去。
她愣神的坐在那里,一股汗臭循着她的鼻孔进入,她猛吸两口,忍不住要尖叫!
但想到那里面还有大人物,不能打搅到他。
她忍着怨气,越想越气!必须要给那个嚣张的小鬼一点颜色看看。
随后她气冲冲的走出浴室,她要摇人!
白正一走进室内,面前是偌大的澡堂,几扇大木窗照进微光,两侧墙壁上有一排灯笼。室内虽没有过多的奢华,但干净整洁,通风透气。
他之所以选择走这边,当然不是因为厕所男左女右的习惯,根据前身的记忆,那小子在半年前洗过一次澡,不过在另一边,那边洗一次只要五票。
当时他身上只有三票,是老人帮他多出了两票,才凑出五票洗成。
矿囚们默认一年洗一次澡,基本上成群结队在一个季节内洗完,而浴室,一年只敷衍了事洗一次。除了水就是满地沥青污渍。密不透风,昏黑夹杂恶臭。
有几盏煤油灯照明,时常被水渍浇灭,大群汉子只能在乌漆嘛黑的空间内干瞪眼,这时不妨有小偷小摸的家伙掐别人油水,随后一猛汉大惊,嚷嚷,“哪个混蛋摸我屁股!”
后面的家伙被暴揍,大叫“不是我啊!”
还有一些蠢蛋将票随身携带,混迹在集体堆放的衣物上,丢票丢衣物的不计其数。
白正一迅速褪下衣物,放在石台上,袒露出有力的肌肉线条,身躯高挑而匀称,走向角落。那里有一个蓄水池,旁边有几个木桶。
他选了个木桶,打一桶水,开始清理身上和发丝的污渍。
他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必须靠高层的保荐。
由高层向三城联盟协理会反应矿囚服刑期间表现良好的保荐,或则此人有过人之处,是可用之才。
通常能受到保荐的人除了靠外面的关系塞钱的,只有改过自新的天赋异禀者。
能从内部打通关系接受保荐的,至少前无古人,但现在他只有这条路可选。
保荐者少之又少,更别说他走的路简直是难上加难。
而这边的澡堂都是有票的矿囚,或者矿场的管理层才来,不论是同有势力的帮派头目或者有权势的任何一个矿区管事交涉,都有利于他向上搭线。
他倒掉满满一桶浑水,再打上一桶清水,从石台上拿起一块香料,重复刚才的步骤,再清洗一遍周身。
整个人容光焕发,展现出他原有的容貌。
他拿起石台上堆放的一张白色绸布,包裹住下身,再到另一边打了一桶热水。手中握着这次搭线的筹码,几颗血丹。
老实说,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价值几何。但必须试一试,不然就等着老死在矿场?
脚掌踩在润湿的石板上,发出哒哒声。
走向室内中心的浅水池子。那里只有一个人背坐在池边清洗身体。
身材健壮,略有些臃肿,后背凌乱的伤疤组成一副宏大的凶兽刺青,并不像囚犯,给人的感觉像久经沙场的退役先锋。
男人偏头看向少年,犀利的目光中透露洞察,随后转头继续清洗身体。
白正一选了个离他不远的位置坐下,他观察着这个人,心中猜测他可能是哪个帮派的头领。
同时那人也注意到他的目光,但并未声张。
白正一先把一颗丹药放在手中捏碎,一股淡淡的药香浮动,高温炙烤后的血香附和矿物的檀香。
男人的嗅觉敏锐,轻易发觉这股香味的奇异。
他将手中的白布放回木桶中,起身向少年走去。
他一脚踏出,龙行虎步,自然散发出一种威凛。
“不知小友手中,为何物?”他颇有礼貌的问。
白正一将捏碎丹药的手用白布悄悄擦拭,随后转头,看着手中剩下几颗丹药有些疑虑道,“这,是我自制的丹药,活血安神的。登不上大雅之堂。”
他也装模作样道几句糙词。
“不知可否给我一颗。”
白正一犹豫片刻,道:“若是大人非要使用,出了什么问题,我概不负责。”
那人笑道,“一切由我自行承担。”
“好!”他将一颗血红的丹药给男人。
不过让白正一诧异的是这人并未服用。
而是抬手迅速掐诀,唇齿轻动,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整个过程极快,最多不超过两秒,男人的手指变换不下五种手诀,至少白正一看不清楚。
男人腰间诡异的出现一根线条,紧贴皮囊之下游动到肩膀,肩膀破出一个小小的血口,一只血红的蛇头从血口中探出,缓缓顺着臂膀游动到指尖。
大概一指长的蛇身,泛着血红的鳞光,它冰冷的竖瞳看着白正一,全身的鳞片倒立,对面前的陌生人略带敌意,似乎下一刻就可扑出将敌人吞噬。
白正一看着这一切不免心惊,强忍着害怕发出讪笑。
“呵,小友不必害怕,若是没有我的指令,血麒麟不会有任何过多的动作!”
言毕,他将血丹放在小蛇面前。
那蛇吐出信子,似乎对丹药很感兴趣,猛的张开嘴,露出瘆人的獠牙一口吞服。
“看来它很喜欢这丹药。”男人眼中露出精芒笑着对白正一道,“不知道小友还有多少,我可全部买下!”
这血麒麟吃食极其刁钻,平常血食不屑一顾。少有能打动它的东西,若是他不用血食喂养,那蛇便会吞噬他的精血。可想而知,这对血丹对他极有用。
他连连摆手,“不卖,大人喜欢,我可以全部赠送给您。”他将剩下的几颗弹药全部拿出,递上。
谭云顺手接过,不要钱,便是来求事,他身居高位也有数年,虽不像那些老狐狸老谋深算,但事理还算通明。
“哦,既然这样小友若有何事相求,大可表明。”
“实不相瞒,大人,我想离开矿场。”白正一开门见山说出来意。
他摸了摸下巴,沉思片刻,“小友想要我的保荐?”
“是极!”
“也不是不行,但保荐者要根据案底服满役期。还要对矿场做出一定贡献,有个一官半职最好不过。”他念了一堆条件,转头看向少年。
能费口舌列出诸多条件,看是体现了不错的价值。
白正一猜测,事成一半。
“小友来此几年?”
“大致一年半。”
“今年几岁?”
“十七。”
“所犯何事?”
“弑亲。”
男人眉头一皱,似乎有些不悦。
“大人,我双亲皆为蛊师,而我为凡人,并无能力弑亲。”
“你是说,是被诬陷入囚?”
“是极。”
白正一随后将前因后果大致讲解一番。
他眼中又多了几丝柔和。“若小友双亲是被青鬼蛇毒害,的确可以在短时间压制毒性,寻得解药。
这么看来你定不会是凶手,到底是哪个蠢货判案,竟如此潦草!”他不禁一怒,散发出千军万马之震荡。
随后他迅速收势,挠挠头,“若是丹师保荐还有望,毕竟你这丹药我没有见过,而且它的药性竟然和血麒麟的血食道极其相符。”
白正一不懂炼丹啊!最多有点严谨精神,靠着黑书的配方瞎搞。要是用丹师保荐,就会被送到三城联盟建造的文书四院学习。
这自然是好事,但他并非天赋异禀丹师,或许连别人的入门考都进不去,大概又要被退回。
而正常保荐便没有这么多事,出了这里就没有管你,也就不会有诸多麻烦事。
左右衡量一番,他选择在矿场内先混个高位。
“大人!不如让我在矿场中再服役三月,我有把握谋到层管级,若是那时还未能达到诸多条件,请大人再为我丹师保荐!”
“好!若是如此,在这矿中有什么责难皆可寻我,我亦竭力而为。不过在这期间你每日要为我炼制十颗药。小友意下如何?”谭云笑道。
“白正一,多谢大人。”这次交易能成功他就很高兴了,自然不会再讨价还价,虽说这一天十颗确实多。
“还未请教大人姓名。”
“谭云。”
“谭大人,不知道今后我要在哪里找到您。”
“我通常就住在这附近的木阁,等会儿领你去一次。”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