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嘎!”
一只像乌鸦的东西扑朔几下翅膀,停在白正一的胸口上。
为什么说像,因为这东西只是由许多枯枝搭建的骨架身躯,翅膀则是枯叶代替了羽毛。
似乎并非生物。
白正一抬起悬挂在崖岸边的手臂,几颗碎石哗啦落下,掉进深不见底的地底,过了许久发出几点回音。
剧烈的神经疼痛传进他的大脑,似乎是手臂血管被压迫太久,麻了。
他不由身躯一震。向旁边滑落,抖落起大片的岩石碎块,发出噼啪声响。
怪鸟煽起翅膀,脱离他的胸口。
只见他的身躯迅速下滑,似乎就要从陡峭的平面掉下去了。
后方,一个拉力拉住白正一。
他猛的睁眼,看到下面深不见底的紫红雾气。
瞳孔不由后缩。
这要是掉下去,大概率成饼。
“我说,小伙子,震惊够了就赶紧爬上来,老人家拉久了也很费力。”
后面枯糙手臂的主人透过一道铁柱门,说道。
白正一并非拖泥带水的人,迅速撑起发麻的手臂,往回缩。
费了点力气爬回狭窄的陡峭平面,他这才看清楚。
微弱的紫红色光从下方的雾气中照出,将整个视野照得略微有些诡异。
四周都是峭壁,环绕成一圈,他就在这峭壁之中,不上不下。
“小伙子,醒得有些晚了。”老头似乎话里有话。
白正一偏头看过去。
老人被关在一个铁柱围绕的笼子里,铁柱上有密密麻麻的字。
空间很小,他只能蜷缩着,基本翻不了身,但缝隙能缩出一只手。
整个小笼子似乎是被镶嵌在石壁中。
白正一很疑惑,他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老人家,什么意思?”他用冰冷的口吻说着还算礼貌的话,算是对老人拉他一把的感激。
“小伙子,你是不是,没有搞清楚状况哦。”老人摇摇脑袋,表示不爽,“现在还能冷冰冰的说话。你快要死了哦。”
“那,不是更应该冷冰冰的说话。”
“哎呦,你都快死了,还跟老人家扯这些!”老人忍不住想拍大腿,但是很可惜他做不到。
白正一也不想跟他过多废话,反正要么死,要么生。他也认命了。
“你怎么知道我快死了。”
老人睁大那双凹陷的眼睛,缩了缩嘴,“你摸摸肩膀,黑黢黢一片,哎呦这毒,不是我那挨千刀的徒弟干的麻。”
他嘴里说着骂骂咧咧的话,但笑容不减,尤其是那双精明的眼睛,就像一个朴实的农户看到丰收的庄稼地,高兴而感慨。
“你徒弟?”白正一差异的截取老人话中的内容问道。
他仔细回想了刚才的经历,那个浑身黑线的少年,一爪将他抛进深渊中。
手指不由用力,内心升起一股无奈的憋屈。
“是啊,我徒弟是个万毒体,最会用毒,也是跟你一样掉下来的。”
白正一继续回想刚才的经历,那少年好像说他十年前就是被抛下去的。
整合一下,这老头的徒弟,就是把他抛下去的元凶。
由此得出结论,老头不是什么好鸟,其实单从他被关押在这里就猜得到,或许是什么混世魔猴。
他不禁在心里冷笑,还真是说不出的巧。撞了徒弟,来师傅。
但这些又与他何干,反正他也快死了,就算不被毒死,也会被饿死吧。
要说靠这个老头,自己都被关着。真不敢指望。
但是,他能将那家伙养成那般强大!或许,说不定!
他心中又燃起一点生存的希望。
“我说,小伙子,虽然这里不常来人,但隔三岔五还是能下来具死尸,你能安全着陆,确实很幸运哦。”
“嘎嘎,幸运,幸运。”
白正一这才注意到这只奇怪的他半微眯着双眼,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形容。
“这是我搭着玩的小玩意儿,最近吞噬的血肉增多,灵智提升不少。”
老人屈着手指着怪鸟道,“你可得好好感谢它,可是别人费心费力将你捞住的,不然你就成饼了,哈哈。”
“成饼了,成饼了,嘎嘎。”怪鸟的声音尤其刺耳。
原本白正一对它还略微有点感激,现在就算了。
“你能救我?”白正一直截了当的问道。
老头张望了几下。“能倒是能。”
“不过”此时老人的面容变得阴沉,“凭什么。”
他虽有能力救,但衡量到利益关系,并不打算随意出手,至少再观察一会儿,再做打算。
白正一轻笑,“凭不知道。”
“切。”老头变回一脸不正经的模样。“小伙子,在你昏睡的时候,我就测试过你的天赋了。”
白正一倒是有些好奇,眼眸一闪。
“万里挑一的差!”
白正一眉目微挑,原本以为是万里挑一的好,不过他现在心态倒放得平,随意乍了乍舌并未过多在意。
“嘿,你小子觉得要死了,就不挣扎了?”老头阴阳怪气的态度批判道。“心态倒是好!”
他眼神一冷。眉目不善。
原本不是什么重话,但现在听到耳中,简直想将那老头碎尸万段!
前世仅十八岁便病逝,好不容易重生,穿越到矿场还要费尽心思的厮杀。
他为了活,不知道有多拼命,结果被这老头的徒弟如此轻易的一抛,前功尽弃。
最后还有这老头,若无其事的否定他的努力。
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要爬上岸边,无尽的暗流让他寸步难行。
他快要到岸边了!
但已经没有丝毫力量晃动手臂,强大的暗流将他渐渐沉溺。
此时另一个人走来,看着这平静的河面,还有那颓废的溺水者,抛出一根竹竿,吼道,“抓住啊!”
但他没有了力气。
“真是矫情!”抛出杆的人怒道,心中不免鄙夷,哼,活该他溺死吧。
这种委屈,他向谁倾诉。
他没有人能倾诉,倾述不清,也不想倾述。
他也只是一个天不怜,人不爱的年轻人,他没有犯错,但总让他遇到他难以抵抗的东西。
他真的很努力的活着啊!
“哟,说你两句不乐意了?”
白正一眼露寒芒,心中不免一惊,果然是老狐狸,轻易就将他激怒。
“没有。”
“行吧。”老头敷衍的回答,显然不信。
随后跳过这个话题,道,“你知道,我在这里被关押了多久了吗?”
白正一原本撇过的眼眸又转回来。看着老头,似乎想知道答案。
“四五百二十五年零六月二十一日。”老头精准的将时间说清。
“那你知道,我是怎么渡过的吗?”他随即摆手,苦笑道,
“你一个小小的凡人,又怎会体会到这上百年的孤独。”
“在这暗无天日的日子啊,我孤身一人,只能看看眼前的风景,只能每天记记这时间的流转,或者自言自语。”
老头暗自神伤。
“或许偶尔来个人,同我聊聊天,不过最多活不过三天”
白正一并不动情,因为他自身难保,根本不在意老头多惨,他早就清楚,世间没有感同身受,所以他也不爱解释,也不爱反驳。
“你怎么被囚禁在这里?”
他好奇的问这个问题,但注意在,“活不过三天。”意思是这老头,没有办法救人,还是说不愿意救?
“这个啊。你确定要听我讲吗?”他低头开始沉思,“上次有个人听我讲到一半就饿死了,你的话或许更快。”
老头打量起他肩膀上的毒,“此毒无色无味无痛,由下腐蚀,大致快到骨肉,便是病入膏肓,蛊修尚且难抵挡,何况凡人。”
“你能撑到现在,还多亏了老人家跟你拉家常。转移你注意。”
“有没有办法?”白正一直接逼问。
“有倒是有。”
“说。”
“说了也没用,反正我暂时没那能力。”老头看他这么迫切,倒想看看他死心的模样,找找乐子。
“用火烧,而且要用世间精纯之火,凡火杂质颇多,难以清除干净,此毒便会如野草复生。”
老头夸夸其谈,继续言道,“精纯之火”
“是不是这个。”白正一将手摊开,一簇白色的小火苗在手心跃动。
老头扭头看向火苗,眼中说不出的神色,再看看少年那冷峻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