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你们去那边看看。”
“都打起精神来,仔细搜索,一寸也不要漏过。”
“你,就是你,在那边磨蹭什么,不想被洞螈当做零食就赶紧过来。”
熊雄立在半空中,手舞足蹈的指挥着一众炼气海盗,那些海盗在他的指挥下简直比花园里的小蜜蜂还要忙碌,不停的来来回回,飞上飞下,一刻也不能歇着。
熊雄是最后才知道7层发生了什么,两个筑基中期的修士,说没就没了,简直骇人听闻。听说现场竟然还发现了元婴禁制的痕迹,这还了得!在现下大家都神经紧绷的时候发生这种泼天大事,此事直接惊动了船主,下了死命令,三天内一定要见到结果,知道怎么回事。
本来推演卜算是最快速靠谱的,可偏偏这事有可能牵扯到元婴修士的气机,那几个精通此道的筑基修士没一个敢起卦,倒是有个阳寿将近的老修不怕死,可是他手中的龟壳还没落地,人就一命呜呼了,也不知道究竟是本就寿元已尽,还是遭了反噬。
那就只能老老实实的排查了,一时间整个星槎都闹得鸡飞狗跳,不过好在半天时间不到,结果就出来——两个外来的炼气散修失踪了,很可能和此事有关。
虽然众人都不相信区区两名炼气散修能做出如此大事,但命令还是传下来了:两天之内,就算将整首星槎翻个跟头,也要把那两人找出来。
很快熊雄也接到了命令:带领一班炼气修士,一天之内,务必将前6层仔细搜查一遍!
时间紧任务重,一般人碰到这任务早就叫起了苦,熊雄心中却乐开了花——终于不用憋屈的守在那块大墓碑前了。
现在每一层的进出口都关闭了,熊雄一层层搜索下来,就算掘地三尺,也没发现那两人的影子,他也不着急,星槎这么大,这么多层,说不定在其他地方呢,就非得在他搜寻的前6层吗?
只要他在最后一刻交差,样子做足,好处给够,谁又能说些什么呢?
一个时辰之后,整个第6层被犁地似的搜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半点踪迹,熊雄大手一挥:儿郎们,随我复命去!
或许复命之前,可以先找点酒喝?
过了许久,尘土飞扬的第6层才算安静下来,之前不知道躲在哪里的戍土洞螈重新爬了出来,重新取得领地的控制权后,一阵阵玄妙的波动从它身上涌出,第6层的空间开始变得混淆起来。
一片古怪的灰色阴影从洞螈的尾部脱落,飘飘荡荡落到了地上,两个人从阴影中走出,自然是冯靖和陆青衣两个。
“你这法术是愈发厉害了,现在连筑基期的神识都能隔绝。”两人凭借暗渡陈仓轻松躲过这次搜捕,陆青衣不由夸赞到。
自从上次生死相搏之后,冯靖对这个法术的理解确实更加得心应手了,而且冥冥之中,他能感应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自己体内孕育。
冯靖自然不是卖弄的人,“也是我们运道好,正好有几枚隐匿气息的丹药,否则也无法瞒过筑基的灵识。”
他顿了一顿,接着道:“不过接下来我们的处境越来越危险了,这次是筑基,下次说不定就是金丹修士了,若不想个稳妥的法子,迟早困死在这星槎上。”
陆青衣也露出愁容:“现下也没法对外联系,否则我陆家修士过来,定能杀这些贼海盗个片甲不留。”
此话倒是提醒了冯靖:“我之前制作了一批联络阵盘,还没用过,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和外界联系上。”
陆青衣惊喜道:“总归要试过才能知道。”
冯靖从袖中拿出阵盘,放入灵石启动传讯阵,可这阵盘只是发光空耗,没有半点接通的迹象。
两人等了许久,终于确定传讯阵没有效果。
“果然不行······”冯靖喃喃自语,颇有些沮丧。
“没有关系,肯定还有其他办法的!”陆青衣收起传讯阵的残渣,安慰着冯靖,“可惜各层的通道都封锁了,我们也没法去其他层,否则我把易容变形的方法教你,至少还可以蒙混过关。”
“是我连累了你。”冯靖不禁道。若是当时陆青衣恢复之后第一时间逃走,现在也不用被困在第6层了。
“说什么傻话,你救了我的命,我怎么可能弃你而去。况且之前直面两个筑基修士我们都能逃出命来,现在又有什么怕的!”陆青衣站起身来,一边跺步一边想办法。
冯靖抬起头,微弱的烛火中,那个女孩儿正在全心全意的思索着,两弯柳叶似的眉毛似蹙非蹙,一双眼眸儿映照着烛光,星星点点。
看着陆青衣认真的样子,冯靖突然笑了,就像上一次一样,他的心重新振作起来了。
“你说的是,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这条命能活到现在都是多余,又怕他作甚!”
两人苦思冥想起脱困办法来,陆青衣突然道:“我想到一个办法,若是我们激怒这只戍土洞螈,让它大闹星槎,我们再浑水摸鱼,乘乱混进人群就可以脱身了,这个办法怎么样!”
冯靖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但很快他又想到了什么,脸色再度变得难看起来。
“怎么了?我的办法有什么问题吗?”陆青衣见冯靖脸色难看,心中顿时忐忑起来。
冯靖摇了摇头,“这确实是个暂时脱困的好办法,但是我刚刚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陆青衣问道。
“虽然不知道这艘海盗星槎在这里停留了多久,但之前的种种迹象已经表明,这艘海盗星槎准备在最近起航,现在我们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说不定起航的日期更加提前了。”
此话一出,陆青衣也呆了,若是星槎起航,就算暂时脱离了眼下的危险,他俩也要被留在这艘海盗星槎上,永远漂泊在茫茫的星海中。
甚至,说不定这艘星槎现在已经起航了!
一想到这里,一股深深的恐惧瞬间攥住了陆青衣的心脏,让她浑身上下一阵寒栗。
“必须!尽快!对外联系才行!”她一字一顿的说道。
冯靖没有说话,默默点了点头。
气氛压抑了起来,就连空气都变得沉重了。
看着踱步圈子越来越小的陆青衣,冯靖想安慰她,一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或许我们可以利用戍土洞螈引起的大乱,逃出星槎,横渡星海,重新回到太黄天?”冯靖说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离谱的方法。
陆青衣摇了摇头,“莫说星海中削骨蚀魂的屃风,没有星图,我们连太黄天在哪里都找不到,只会在星海中迷失方向。”
“星槎上肯定有星图,我们可以找找。”冯靖说了一个更离谱的办法。
陆青衣这次连理都不理冯靖,只自己闷头苦思。
空气再次变得安静。
这安静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陆青衣突然道:“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联系外界。”
“什么办法?”
“只要我死,就可以了。”
只要我死······
冯靖仿佛挨了筑基修士的全力一击,整个人都呆住了,喃喃道:“你说什么?”
“只要我死了,就可以向外界传讯。”陆青衣再一次说道,语气非常确定,“在我陆家的祖祠内,所有的修士都有一盏对应的魂灯,当魂灯主人身死道消,魂飞魄散的时候,对应的魂灯就会熄灭,并且把魂灯主人死前的景象和具体位置传回去,方便家族处置后事。”
这种事冯靖也是知道的,一般的豪门大族都会有此物,以防止自己弟子在外无故陨落,或者方便陨落之后的追杀报仇。而且这种魂灯是灵魂方面的联动,除非是专精灵魂一道的大修,否则很难阻止消息传回。
但······为了传递位置而主动寻死,这确实是想人所不能想,思人所不能思了。
“不······这······不能······”冯靖心中越发慌乱起来,本能的想要劝阻这个想法,但他思绪混乱,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出合适理由来。
“我爹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一得到星槎的位置,陆家修士就会倾巢出动,一举把这些海盗剿灭!”想通了最大的关节,陆青衣的眼神越来越亮。
“若是,若是星槎上有大能驻守,坐标没有传回去,那你不是白死了。”
陆青衣看着冯靖紧张的样子,突然噗嗤一笑,“谁说我一定要死了?”
“什么?!”冯靖被陆青衣弄懵了。
陆青衣看着冯靖,缓缓解释起来:原来她在小时候看过一篇世祖的游记,那世祖被敌人困在一处绝境之中,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生生要将他困杀在绝地里。那敌人却没算到世祖是灵魂一道的高手,世祖在绝境中被困了三年,终于想到了一个逃出生天的办法。他将自己的魂魄一分为二,灭掉其中一份魂魄,立刻钩动了家族的魂灯,魂灯熄灭,家族自然派人来收拾遗骸,从而发现了被困的世祖。虽然魂魄一分为二让那世祖元气大伤,却比丢了性命要强。
“所以你想效仿那位世祖,将自己的灵魂一分为二,通知家族?”灵魂之道太过神秘玄奥,就算冯靖因为自身的伤势对此道有些许了解,但很多东西他还是一无所知。
陆青衣摇了摇头,“我那世祖当时的修为已至元婴,还是专修此道,才能自己分裂灵魂,我又哪里有这个本事。”
“那该怎么办?”
陆青衣的脸色突然微微变红,“我有一本功法,我们一同修炼之后,可以触及对方的灵魂,到时候你帮我分裂一部分灵魂就可以了。”
冯靖没有问是什么功法,也没有问该怎么分裂灵魂,他只想知道灵魂分裂之后,对陆青衣会有什么影响。
陆青衣摇了摇头,三魂七魄乃人之精要,先天所在,灵识之源头,七情六欲之所系,分裂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只是虚弱一场,还是性情大变,以现在陆青衣的修为和学识,她自己也不知道。
“那这么······值得吗?我们在这座星槎上呆着,等到下次星槎登陆再偷渡出去,重回太黄天不行吗?”冯靖心里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想法,要是能这样和陆青衣一起遨游星海,似乎也是不错的。
陆青衣蹲坐下来,拢了拢散落的鬓发,“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艘星槎吗?因为我有一个堂姐失踪了,那个堂姐和我的关系非常要好,她经常带我一起玩。她失踪之后并没有人关心她,只有我就到处找她,后来我找到了那伙抓走堂姐的人,那伙人很早就来象山了,他们一直在偷偷的卖鼎炉,很多人买鼎炉,陆家也有很多人买,可是他们都不关心鼎炉是从哪里来的是谁在卖,他们也不想关心。
直到我发现那伙人是海盗,这时候才有人来找我,可都是来问海盗和星槎的。在他们眼里,卖鼎炉不重要,嫡系传人失踪也不重要,星槎才是最重要的。没有人关心我堂姐怎么样了,也没有人想着找她。我就在想,既然你们不关心,那我就自己关心,既然她们不找,那我就自己找她,我一定要找到她。
后来我偷偷上了星槎,我看到了那些奴隶,我在想,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们会如此残忍,为什么他们会如此麻木。他们就像是退化了一样,退掉了人气,退掉了人性,变成蛇,变成异类,不是人,也不是修行者。
我问自己,这难道就是修行吗?我一路修行自此,想要的难道就是这些吗?
我不要做这样的异类。”
空旷的第六层,微弱的烛光飘摇不定,陆青衣语气低沉地诉说心中的想法,声音比那烛光更加微弱。
冯靖呆坐良久,终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