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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官场
    蕙中堂里,尚品修刚下早朝就急匆匆来找了尚母。

    “母亲怎么能让王氏出来?月怜受了那样的委屈,母亲权当看不见了?!”尚品修怒发冲冠,差点儿动手。

    尚老夫人捂着心口道:“修儿,你冷静些!王氏中了毒,郎中说她不能久居幽闭院,我就让她暂且搬到四姑娘那里去住了。”

    “你想想,王家也不是好惹的,若是让他们见了病怏怏的王氏,咱们怎么解释?先将她安置好了再说,毕竟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也别一直惦记着,抽空多去看看她们。”

    尚品修虽还恼怒,却也不好再忤逆尚老夫人了,只能顺着她的意思来:“也罢,就让她在老四那住着吧。”

    “修儿,你近来在官场上可还顺利吗?”尚老夫人扯意图开话题。

    “母亲瞎操的哪门子心啊?!”尚品修拍拍胸脯,大言不惭道,“在朝廷之中,还没有人有那胆子违逆儿子的意思!”

    尚老夫人颇为满意地点点头,皱巴巴的脸上笑得布满褶子:“那就好,那就好。可修儿你也要多帮衬着你那两个弟弟些……”

    “原来母亲是这个意思。”尚品修豪气大笑,“哈哈哈哈,不成问题!只要儿子一声令下,哪个不要命的敢不听?!三弟仕途是有坎坷,这是弟妹又来找您诉苦了?”

    尚老夫人摇头道:“那倒没有。只是前段日子我看尘儿那孩子可怜,要跟着他父亲吃苦了。”

    “母亲放一百个心好了,儿子动动嘴皮子的事情。不出三日,三弟定会升官加爵。”尚品修道。

    平京的官场简单来说就是尔虞我诈、弱肉强食,官大便可以在朝廷中呼风唤雨,而那些小吏只能任凭处置。没有人在意真正的治国之道。他们富贵奢靡,吃惯了百姓的,穿惯了百姓的,取之于民却没有还之于民,反过来还要倒打一耙,鱼肉百姓。

    虽然荒唐,可在平京,这就是现实。

    “官位最好是能再高些,至少确保尘儿一生衣食无忧。”尚老夫人眉眼弯成一条缝,笑得奸佞,“修儿你位高权重,这些事情想必不是问题吧?”

    尚品修肆意地挥舞衣袖,道:“唉!儿子不是说过了?母亲别一直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忧心伤神,一切交给儿子就是了。”

    “好好好!”尚老夫人欣慰道,“修儿你年轻有为,后辈们也天资聪颖、才气横溢,我看着心里舒坦。

    “待将来嫡姑娘几个嫁出去了,咱们尚府就是又添了助力。”

    尚品修眯了眯眼,再次隐隐不悦,反驳道:“母亲忒偏心了,二弟三弟房中的庶女就算了,但菀儿何错?您就是不待见她。”

    “母亲不是不待见大姑娘,可修儿你再如何疼惜她,她也是庶出,将来是成不了大器的……”尚老夫人被他弄得愁容满面。

    “哼,菀儿哪里就比不上嫡出了?!论琴棋书画她都胜过老四许多。母亲一味偏袒老四,可她毕竟是个出生就没有母亲教养的人,什么才学一窍不通,又怎么算大家闺秀?”尚品修勃然变色,“母亲看看菀儿,被月怜教得多好!”

    尚老夫人攒眉蹙额,看样子是不大高兴了。静了一会儿,尚老夫人猝不及防地来了句:

    “修儿……莫非你想将萧姨娘抬为正室?!”

    没等尚品修反应过来,尚老夫人拍案而起,疾言厉色道:“这万万不可!”

    “有什么不可能的?月怜温婉,王氏毒辣,儿子如今还是一家之主,废个正妻有什么不可以?”尚品修气愤道。

    尚老夫人听了这番话,只觉得头疼得厉害,险些从椅上撅倒,佩环急忙扶住她。

    岁月沧桑,她也老了,身体各方面多多少少有些残缺。尚品修看到自己母亲这副样子,顿时也慌了,忙惊呼:“母亲?!”

    佩环含泪道:“回老爷,老夫人这段时日身子越发不行了……老爷快别与老夫人争执了……”

    “你们几个杵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去寻郎中来?!”尚品修随手一指堂门口的几个仆妇奴才大声吼道。

    尚老夫人缓过劲,长舒一口气:“修儿……不必了……”

    尚品修语气平和下来:“母亲,此番是儿子鲁莽,不该与您置气,月怜的事情就先放一放吧。”

    他弯腰行礼道:“母亲好生养好身体,儿子改日再来看您……”

    尚品修一言不发的走出蕙中堂,留下一个漠然的背影。尚老夫人痛心疾首地捂着心口,哀怨道:“我操这一片心都是为了尚府能够世代昌盛,修儿怎么就听不进我的话呢……唉!人老了,不中用哩……”

    *

    初夏的阳光从密密层层的枝叶间透射下来,地上印满铜钱大小的粼粼光斑。听雪院去年栽种的凌霄花开了,这种花不惧风霜,历受冬日种种摧残,迎寒冒雪,最终盛放在一年中最艳丽的夏。院中的大树旁放置着一张古铜色的桌子,少女在光下站得端庄,正大方地执笔潇洒地挥舞墨水。

    朝云一边静静在边上为少女磨墨,边欣赏着自己小姐的画作。画中,山桃满园,然而这只是冰山一角,纵观全局,朝云才猛然发现……花卉只是点缀,少女正摹画着的,竟是大泫的山川江河。

    “小姐……恕奴婢见识短,这是何意?”

    少女秀雅绝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她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让人为之所摄、自惭形秽、不敢亵渎。良久,少女轻启唇珠,笑意盎然,她缓缓道:“朝云,这是天下,”言尽,她抬眸,眼中波澜起伏,“大泫的天下。”

    百姓皆仰赖于此,可操控天下的人却丧尽天良,平京时局动荡、官僚作威作福,若天子无能,这天下是否该考虑易主?

    朝云听了更是不解,疑云满面道:“小姐画这个做甚?是不是您还在为夫人忧心?那可使不得……”

    “有些事情并非知道的越多越好,我虽有心,却力不从心。”尚幼萱自嘲般笑道,“凭我,要将这江山变幻,简直痴人说梦。”

    “小姐您……”朝云有一瞬间发觉自己小姐十分陌生。

    尚幼萱往日从不与她们几个小丫鬟讲这些,哪怕其实她自己也才十四五的年岁。今日却出奇,她明眸澄澈如水,眼底却是汹涌波涛:“你看不明白吗?江山改朝换代那是再平常不过之事,如若世俗官场恃强凌弱、滋生腐败,我们是否应该坐以待毙?既然不能对未来的情势未卜先知,难道不该提早防备么?”

    朝云整个人愣在原地,手里磨墨的动作顿住,安静许久后,她才道:“小姐,奴婢有些悟懂了……”

    尚幼萱唇角带笑,道:“那便好。”

    “这和您上回所说的为求自保,是一样的吗?”朝云疑惑追问。

    “是亦不是。”尚幼萱耐心解释,“我所说的自保,仅是为了在尚府生存。若放在平京来说,那便不一样了。自保还不够,尚府要是倒台,同样是横祸。”

    “天下大势所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贤能者不计其数,届时尚府只怕要落入尘埃。”

    朝云忙争执,抢着道:“可小姐也是弱女子,如何能让大泫平定?!”

    “所以,自保是远远不足的,众望所归,在大周,人人都想平分秋色。正好,我想要的,恰巧也是权力和地位。站在高处看人,总比寻常见人轻松。”

    夏风簌簌,凌霄的花枝被吹乱,茎叶却仍旧挺得笔直,正如站立在暖阳下少女的心,一刻也不曾动摇……

    *

    三房荟萃院,近日闹哄哄得一片。

    屋子里,虞若珍握紧了尚嘉尘的手,激动道:“尘儿啊,自你入仕一来,这仕途就一直不太平,这次又多亏了你大伯父了!让你父亲也平地升迁,做了三品监正!你可得好好感谢你大伯父啊。”

    尚嘉尘与她的兴奋截然不同,反而还忧心忡忡的,他沉重开口道:“母亲别高兴得太早了。大伯父肯帮是一回事,咱们要不要又是另一回事是了。”

    虞若珍脸色马上变得不好看了:“怎么?咱们三房如今这种情况,还有不要的道理吗?!”

    “嗟来之食,父亲母亲用得倒安稳。”尚嘉尘嘴边略起讥嘲的笑,“儿子宁可不要。”

    “尘儿!”虞若珍气得脸色铁青,不断捶打着腿,嗔怪道:“你可别胡来,你父亲刚升迁正是左右逢源、广结好友的时候,千万不能坏了他的事儿。”

    尚嘉尘漠不关心,不置可否,只淡淡一句:“那母亲就别指望儿子有什么锦绣前程了。这大伯父的恩,父亲受的起,儿子可受不得。”

    虞若珍彻底翻脸,耐不住性子吼道:“行!尚嘉尘,你自己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整日低三下四在你祖母面前甘言媚词,现在倒成我害了你?!”

    “母亲不要误会,儿子没有那层意思……”尚嘉尘没有了耐心,语气逐渐敷衍,“仕途官位什么的,大可以自己去夺得,真的没必要走歪路。”

    虞若珍呕气,不肯理会他。很久之后,她才厌烦道:“不懂得你究竟怎么想的,反正你父亲已经走到了监正的位置,我说什么也不会善罢甘休。还有你!都督副尉的官职必须给我当好!”

    “我说过了,”尚嘉尘说得云淡风轻,“我不会去的。”

    “不行!你父亲好不容易从你大伯父那儿争取来的官位,你说什么也得做!”虞若珍一拍桌子从长椅上站起来,“嘉尘,一次……只这一次,你担任了都督副尉,咱们三房从此就扬眉吐气了……”

    尚嘉尘略微思忖,应道:“好。儿子过几日会去都尉处赴职的。”

    虞若珍骤然变色,欣喜非常,顺了顺尚嘉尘的背:“好尘儿,母亲就知晓你通世事理!”

    “母亲……儿子有个条件。”尚嘉尘对她的高兴不为所动,虞若珍好奇地看向他,等待他的话。

    “您,可否不要再插手大房的事情了……儿子知道,这么多年,您一直都在帮着二伯母对付大伯母……当时儿子年幼,但也看在眼里,大伯母为何而禁足,萧姨娘如何滑胎,儿子都明白。”

    虞若珍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万万没料到,自己做得这么隐秘的事儿如今会被亲生儿子劈头盖脸地道出。

    “所以……还望母亲可以就此收手。”尚嘉尘落下最后一语,说到底,他就是开始有些唾弃虞若珍所做的勾当。

    “尘儿……我……事实并非你想得那样肮脏。母亲当时是情有可原的……”

    尚嘉尘反驳:“母亲,有的事做了就是做了,怎么都无法反悔的……趁现在还能挽救,母亲就别再糊涂了……四妹秉性纯善,母亲以为她为何一夕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虞若珍沉吟,蹙紧眉梢,若有所思的样子:“可尘儿你两月前期请安回来不是还说……四姑娘不简单吗?”

    “四妹是难得的好姑娘,母亲在府中别为难她。她是不简单,可这一大家子谁都一样不简单。”尚嘉尘想起尚幼萱说过的话:幼萱一直都是幼萱,二哥与我并无往来,又如何熟知幼萱秉性?

    “咱们和四妹如今已经没什么往来了,四妹不会害咱们的……”

    虞若珍忙着拾掇着桌台上的东西,不知这些话听见了多少。

    “母亲?”尚嘉尘提醒。

    “我知道了。就四姑娘最好了,你自己的嫡亲妹妹就配不上了对吧?”虞若珍不知又哪里来的火气,“怎么尽听你夸她?不是说无甚往来的吗?我看你的胳膊肘从来就是向外拐的!”

    尚嘉尘就知道虞若珍不会用心听他的话,任何不利于三房的言论,在虞若珍这里,便通通成了叛逆的缘由。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妹妹如此懦弱,你也一样……”虞若珍被下人掺着,撩开帘布,独自一人回了卧室。

    尚嘉尘本还想劝些什么,乍一看门外,他所以想说的话又全都憋了回去。

    尚丹蔻就站在门口!

    她神情恍惚,呆滞地立在那里,片刻后垂丧地低下头。

    尚嘉尘忙安慰:“三妹别难过!母亲只是一时嘴快……她不是故意要说你的……”

    尚丹蔻眼眶一下子就湿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最后还是尚嘉尘将她送回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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