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义这一千年里,头一次,从一个魔修口里,听到完整的魔道之基。
按照皇甫婉儿所言,魔修饮血炼魂,是天地道轮里,不可或缺的一环,这也是所谓无魔亦无仙。
仙魔道,只是仙修和魔修的自我定义,这两道,一修天清,一修地浊,本就是相辅相成,互相依存的关系。
他不喜杀生,不喜炼魂,只是个人好恶,与天地道轮中,却是无关紧要,天地不仁,便有此而来。
“若剑首,用仙丹养魔体,体内阴阳只会更加混乱,不饮血倒可以,但这不炼魂却不行!”
皇甫婉儿又解释道,饮血炼魂,是仙修误解魔道,其实,魔修专吸地蕴阴气,炼魂力筑魔丹是固本之基。
但饮血气夺生灵,是指一些特殊的功法,或者炼制霸道的魔器,才会涉及,就如皇甫玄檀,炼制“飞魔僵”,必须羁无数孕妇婴孩的冤魂凝炼方可。
至于饮血,那是某些血炼禁术,修炼时会丧失体内大量气血,需要活饮血气,方能弥补损失。
穆义猛然想起了什么,当年皇甫玄檀,曾传授过一种魔功给沈军侯,而这泉州郡又出现了许多躯壳。
这两者间,必有莫大的关联。
“你父亲给沈军侯的功法,应该是饮血才能修行的吧?”穆义试探的问到,因为他不确定,皇甫婉儿是否知悉此事。
不过,那女人很快便点了点头,毕竟,她此刻残魂系于穆义识海中,自然知无不言。
“此法为,血烈魄,是一种可以燃烧血气,提升战力的功法,修炼到至高境界,就算不修魔道,肉身也能堪比天魔境界的强度。”
“如此厉害?!”穆义大惊,没想到这个饮血的魔功,竟然能比肩天魔境的肉身。
“不过,能修成的极少。”皇甫婉儿做了个轻松的表情,表示让他不必担心。
“为何?”穆义不明所以。
“魔域各族,其实内部都很团结,以氏族为荣,很少有魔修,轻易杀人取血的,创造此功法的前辈,也是在战场上,对付仇敌所用。
魔域有魔域的规矩,魔修也有魔修的骄傲,在魔域也将其列为禁术,那沈军侯贵为武侯,镇守一方,难道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那女人自信满满的道。
穆义头一次,觉得这个魔修真单纯!
他眼珠乱转,忽然心乱如麻。
“我很确定,沈军侯恐怕,已经在修炼此道,而且已经达到了某种境界,正因为他镇守一方,手握几十万黎民百姓,才有可能……有可能修成血烈魄的至高境界!”
原本,穆义以为,地魔三重,已经相当于筑基中期,肉身强悍,夜行刺杀,望煞驱鬼,对付一个凡间武夫,纵然其有金乌第一高手的名头,也不在话下。
可真的入了泉州郡城,古怪的事越来越多,夜晚热闹的街市上,全是被夺了魂魄的人,他们被某些山精妖怪夺舍,享受着人间烟火。
由一群丧失血气的,躯壳活尸监管。
仙界元婴期的大修士,他遇见了三个,那徐临风应该没有扯谎,他是在人间滞留太久,修为跌落严重。
仙界的元婴期落到泉州郡,那魔域的玄魔,甚至天魔境界的大修,是否也来了人间?
还有那古巷里锁龙井,竟然封印着上古神兽“烛阴”,那大槐树应该是某种保护法阵。
还没见到沈军侯其人,这泉州郡城中,已经是波诡云谲,一团团迷雾,朝着穆义袭来。
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就好像,他凝视深渊,却不知深渊中有何物,同样在凝视着他。
穆义左右把心一横,决定迅速提升修为,眼下,柳俊和唐老二取泉州之事必行,自己与沈军侯也早晚必有一战。
因为皇甫婉儿是一缕残魂,又存在于穆义的元神识海里,所以,她魂念一生,数千字魔道功法,便印在识海半空之上。
那每一个字,穆义可谓铭心刻骨,因为这些文字,都像是烙铁一样,刻在元神识海中。
“从渊而生,鲲落灵泉,地星动魄,聚魂落海!”
这是一套名为“鲲落劲”的魔功,在此功法异象中,魔修可纵魂力,凝鲲鹏之体,从天而落,震碎海啸巨浪,甚至威压众生。
这是一种,可以修行到魔尊境的功法,属于“天阶十品”的等级。
仙魔两道的万千仙术魔功,分为天阶与地阶,以十四品划分档次。
那皇甫玄檀所用的“大换天术”,乃是魔尊境秘法,为“天阶十四品”,他堕仙前,有一剑式名,为“元神御剑术”,也是“天阶十四品”。
如今,他地魔三重,竟然得到了“天阶十品”的功法“鲲落劲”,不免大喜过望。
“看来这皇甫玄檀,真把他这个宝贝女儿捧若珍宝,连这品级的功法,都传授了。”
穆义心中窃喜,实则,当年那皇甫玄檀,甘愿用大换天术,互换了两人的元神识海,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舍弃了皇甫婉儿,而取了天目剑卷,只是没想到最后,只夺取了穆义,残破不堪的元婴道体和纯钧之气。
这皇甫婉儿,在铁塔底层中,也曾痛苦挣扎,伤心难过,恨透了这个父亲。
如今,她解封出来,却只为自己而活。
见穆义认真研修“鲲落劲”,那女人的目光中,却忽然闪过几分得意。
穆义在元神识海中,大致融汇了整个功法的诀窍,而后,逐句斟酌,仔细揣摩。
他本就是天资绝顶的一代仙修,元神识海都历经过“天目剑卷”的洗礼,对于世间诸般功法,都能举一反三,甚至反向推演补全不足。
他虽不懂魔修功法,但与仙术都是异曲同工,几番细察,果然发现了几处,虽然看似无关紧要,可一旦照本修炼,定会引发无穷祸患的地方。
这些文字,都藏在字里行间,都是无关文意的存在,比如,“炼魂聚顶,掌心朝阳”,这在仙修练气法里,则是“三花聚顶,掌心面阴”。
这句“掌心朝阳”露了马脚,因为按照穆义如今的理解,他认为,仙修清,魔炼浊,所以魔修功法都是反着来修。
仙法里“掌心面阴”,对魔功里的“掌心朝阳”,正好反正相冲,并无不妥,就算仔细研读,也只认为本该如此。
可它错就错在,掌心面阴为聚气,掌心朝阳为散功,若他以仙修的固有印象,自然觉得此法没错。
但他是天目剑首,通晓仙界至理,跳出仙魔道论,其修炼基础,都是凝聚灵气,不可能,以散功入道。
若照此修行,辛苦聚来的魂力,又被他散去,如此往复,定会陷入无休止的魔障。
似这般的“小错误”,整整几千字里,竟有十多处,这皇甫婉儿,不愧是那皇甫玄檀的掌上明珠,其阴谋诡计多端。
这也是皇甫婉儿小觑了穆义,她只当穆云异只是仙界至高战力,而化神巅峰渡劫的大修,对于仙道的修法已经根深蒂固,不可撼动。
他定会认为,魔功里的练法,和仙法里的一样,那才是有“古怪”呢!
所以,她才想着篡改了一些细节,在穆义的魔功里,留些自保的余地。
而穆义,却没有戳破她的伎俩,也没空和这一缕残魂计较,反而觉得,这番心思算计,若能引入正途,也算是一件幸事。
元神识海中,时间流速极快,虽无法精炼肉身,但于精神空间,想要记住口诀或是文字,只需走马观碑,便能过目不忘。
鲲落劲共分十七重境界,穆义修炼了一阵,元神识海忽然震荡不安,他也觉头昏脑胀,便决定休息。
毕竟,他可是在大街上昏倒的,元神入海,他肉体如死人一般,也不知是何情况了。
“你……你修到了第七重!”
穆义元神归位时,识海里立刻昏暗不明,可却升起满天繁星,有一条巨大的蓝色鲸鱼,背成双翅,正在天幕畅游。
这是“鲸落劲”第七重,化鲸的异象,皇甫婉儿忽然面色苍白,无力垂叹。
“穆云异,你可真是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