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之上,常珍突然伤痛发作,滚倒在地上。
白秀芷从大门外快跑进来,跪在常珍身边,关切的察看了一番。
她杏目圆睁,大喊起来:“大人,你别审啦。少爷都快死了!快抬进家里请巫医。他刚才吐了好多血,再不治,你就没儿子啦!”
邑长常禄听着白秀芷一通喊,又看到儿子痛苦的样子,身子坐起又坐下。脑袋顶上松软的发髻晃荡几次,金簪几乎跌落下来。刚才,他端起来的姿态太高了,在满城民众注视下,急切之间找不到台阶下来。
田飞野趁机说:“邑长大人。我和常珍侠士切磋武艺,不犯王法。民不告,官不管。这一桩就审结了吧。”
“好好好!结案,结案。”常禄连声说着。
几个常家的仆役立刻快跑上前围住了常珍,他们抱的抱,抬的抬,扶着他往大堂后边去了。
白秀芷跟着跑了几步,又收住了脚。她毕竟是个姑娘家,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跑进邑长家里去,还不被城里人笑死啊。她低着头,往大堂门外走。大门外不少人看着白秀芷,捂着嘴笑。
白秀芷见了,反倒仰起头,大大方方昂首挺胸看着他们,反倒让他们低头不敢看她。
田飞野饶有趣味的看着白秀芷,这姑娘长得俊俏,却是敢爱敢恨的泼辣性格。
像是一种无形的感应,白秀芷在行走中转过头来,看见了田飞野热切的眼睛。四目相接,她莞尔一笑,杏眼含春,红唇如火。田飞野的心神为之一荡。
英儿把两人的对视看在眼里,脸上显出了酸楚的神情。
常禄坐稳身子,清了清嗓子,说:“再审第二件。田飞野等河口村民七人,殴打军卒,造成五人轻伤两人骨折。田飞野,你有何话说。”
田飞野看的明白,邑长常禄肩膀歪着呢,想找个理由定自己的罪。他指着身后的胖小校,说:“请大人问他,他带着军卒先动手打我们。”
常禄瞥了一眼胖小校,说:“常三福,你说。”
“大,大人。冤枉,冤枉啊。”常三福额角肿起一个大鼓包,原本上小下大的葫芦脸,变得匀称了一些,像个戴了头盔的葫芦。
常三福定了定神,说:“这些野人在上游杀鳄鱼,把鳄鱼赶到了咱们田里。鳄鱼是河神啊,对吧,不能杀的。所以,我,我好言相劝,晓之以理。结果,野人凶蛮,动手打人。太,太坏了!”
田飞野扭头瞪了常三福一眼,吓得他往后退了一个身位。
“田飞野,为何殴打士卒?”常禄身子后仰,斜靠在几上。
“小人无话可说。”田飞野不习惯跪坐,一屁股坐在地上,反正是野人,不懂礼仪也正常。
常禄微微一笑,说:“好,你既已认罪伏法,本官判你”
“大人,如果你判我们杀鳄鱼有罪,那我们就不杀呗。过些日子,天气热了,鳄鱼交尾之后会下蛋,一窝能有三十个、四十个蛋。孵出小鳄鱼来,密密麻麻遍布河滩,浮满淮河。一年之后,小鳄鱼长成了大鳄鱼,明年这个时候。嘿嘿……”田飞野冷笑几声不再说下去。
常禄直起身子,问:“明年这个时候怎么样?”
“咱们野人没有城池,田地也少,说走就走,哪里都能活。”
田飞野转身面向大堂门口,把屁股对着常禄,大声说:“不过啊,淮邑可就鳄鱼成灾啦。成千上万的鳄鱼爬过来,不要说下地种田,城墙也挡不住。这城里住不得人喽。”
大门外人群哄闹起来,有人高喊:“大人,野人说的的对,鳄鱼得治治啦!”
“再不耕田,要闹饥荒的。”
虽然田飞野夸大其词,但是人们听说过鳄鱼成灾传说。且不说明年怎样,眼下因为鳄鱼伤人,大家不敢下地种田。拖延下去,错过了这一季的庄稼,全城人都得挨饿。
常禄听着脸色大变。大王正在准备北上争霸,淮邑是吴国北疆要地,如果闹出饥荒来,自己这颗脑袋怕是不安稳。
“大人,野人妖言惑众,该死!”常三福大声嚷嚷。
“呼——”
从大堂门外飞进来一件黑乎乎的东西,砸在常三福背上,吓得他“哇哇”大叫。那东西在地上滚了几滚,居然是一只木屐。
“谁?哪个畜生……”常三福话没有说完,又是一只木屐飞来,正巧砸在他额头上。他的葫芦头变得更加匀称圆润了。
门外的围观的人开口大骂起来,飞向常三福的木屐接连不断。
“啪——”
常禄见众怒难犯,而且他还有用到田飞野的地方,于是拍了一下木案,大声说:“田飞野带村民售卖鳄鱼,法无禁止。常三福与一干士卒无故骚扰被打伤,实属咎由自取。且,常三福散布鳄鱼为河神的谬论,蛊惑人心。判:首犯常三福,打二十军棍,从犯人等打十军棍。”
“冤枉啊,大人,是少爷让我……”常三福还要呼喊,几个军卒上前,把他倒拖着拉出门外。
常三福从人群中穿行而过的时候,肚子上、屁股上、腰背上又挨了一通木屐蹬踹。
田飞野回转身,正坐,向常禄作揖行礼,高声说:“邑长大人明镜高悬,爱民如子,两袖清风,浩然正气,小人感激涕零。”
常禄怔了一怔,野人居然文采斐然,接连几个词听着真舒服啊。不由得在心头又回味了一番,什么爱民如子、浩然正气,说得真好。
“好好好!田头人谬赞了。”常禄忍不住笑了。
“大人,还有一车鳄鱼等着卖掉。既然案件已经审结,我们告辞了。”田飞野想着,马屁拍得你舒服,面子也给你了,就不和你纠缠了。抓紧一点,还能在天黑前返回村里。
常禄嘿嘿一笑,说:“这是官衙,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邑长大人苦留,莫不是想请我们吃晚饭?”田飞野迎着常禄说。
大堂门口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大胆!”常禄脸色变得阴沉,说:“你不许走!本官命你捕猎城边稻田里的鳄鱼。”
邑长常禄仗势欺人,田飞野霍得站起身。他壮硕的身材,一脸怒容,挟带着一股威势,向常禄压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