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所有活尸精力最弱的时段,况且这还是月圆之日,我也不可避免收到冲击,这狡猾小贼。叶青跳到后方一块高耸的礁岩上,戴上面纱,舞动手上脚上的铃铛,发出脆响,肚皮上的衣纱被海风掀起,露出悬挂腰间的精致银链,在朦胧日光下,像鳞片在闪耀,她时疾时缓地舞动着,像一条妖艳灵活的小蛇,嘴中念着模糊不清的咒语,
“跟他们玩玩儿就行了,莫要让他们穿过黑礁。”
龙蛇听了她的话,朝海水深处游去,尽管游速不快,也掀起了大幅度的涟漪。
河素用朋友那儿淘来的望远镜看了看对面的形式,黑礁如赤血女郎静立于海上,仍是一片死寂祥和。依据前几回合的经验,这形势实属不妙啊。
海风把老头的白须吹得凌乱,晋连闻站在河素身边,也凝视着不远处的黑礁群,它们个体不大,却间隔很近近,分布得密密麻麻,如果船体再大个两倍是定然过不了黑礁的。
船只全速前进着,船壁上的带血符咒再海风吹拂下簌簌作响,河素掌着舵,其他修士在船弦上立着,到了黑礁附近时纷纷把纸符贴在后脑勺上,晋连闻则盘腿坐在船篷上,刚才还依稀可见天日,现在却飘来一群乌云,海上局势,真是阴晴不定变幻莫测。
那浓厚的云层,瞬间压低了所有人的呼吸。
驶入黑礁,虽不见毒雾,却无处不弥漫着浓浓毒雾的刺鼻气味,闻得人发晕想吐,一个船边的修士差点脚滑摔入海中,河素眉头紧上,紧握船舵,手上青筋渐显,但小破船也灵活地避开了一道道红色巨焦。
船体左拐右撇,一座座礁石被丢在身后,没一会儿,那金典的诡异哭笑之声再次上演,大家没有前几次害怕了,全身紧绷着,防范着。
忽的,一声“娘”彻底撕破这看似有惊无险的局面,只见一个男修士朝船头的走去,他着了魔般对着船头左边的一块礁石喊着娘亲,看着礁石越来越远,他丢了剑,狂乱地脱去外衣,准备跳海。
旁边两个修士拦住他,喊着他的名字,可丝毫唤不醒他,恰千钧一发之际,晋连闻跃到他身边,极速点了他背上几个穴位,这才让他冷静下来,男修士双腿一软,昏了过去。
“其他人守住阵脚,莫要关心岩石发出的声音和幻象。”晋连闻把昏迷的青年拖入船篷内,正声道。
大家屏声敛息,专注着航线,加上那纸符发挥其的定神作用,修士们稍微安定了些。
四周的海水突然涌动起来,小破船被水浪冲击,船身摇晃,船上的人亦东倒西歪,连忙抓住可靠的东西,河素差点脱了舵,险些让船撞上黑礁,好在死死握紧了舵,转移航向后才躲过一劫。
不过旁边的一个木桶因摇晃而撞在了河素的背上,河素闷哼一声,对旁边没固定的东西多了分警惕,忍着那背骨的痛坚持航行。
这时,一个修士突然发狂似的举剑朝旁边的女修士砍去,女修士躲避迟钝了些,右臂被划出一道血口来,晋连闻及时用手指夹住剑身,朝旁边一拐,那修士防不胜防地摔在地上。
一炷香未过,他后脑勺的纸符不知何时掉落,晋连闻只好像方才定住那位被迷惑的修士一样定住他。
“大家护好纸符,莫要让它掉啦,不然副作用就会这样!”河素喊道,符咒在以前主要针对邪祟之物,对人起作用的暂时还没深入研究。河素吃力地驾驶船只,避开那些要命的礁石。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另一端,叶青在礁石上舞动着,原本温缓的动作突然利索劲猛起来,像清明山雪融化,涌入河道,气势汹汹,铃铛的响声愈发像婴儿的哭啼。
海水逆时针翻涌,掀起大片水花,像海上张开的一张深渊巨口,要将这不堪一击的破船吞入腹内,河素被摇得晕头晃脑,还要兼顾躲避礁石,心道奇怪,之前几次都没有这诡异水浪,莫非是妖邪作祟?
河素掌好舵,朝晋连闻喊道:“老头!快让你的弟子朝水里攻击。”
剩下的两个修士拿出弓箭,跳上船篷,朝水中连续射击,箭在水下依旧力道不减,几轮攻击后,那摇晃稍微缓转。看来这次是有什么东西在故意使绊子,河素露出极少的冰冷神色。
在另一边,带着面纱的姑娘身子一僵,顿时停了舞动,心脏猛的一跳,心道:小玉!
愤怒之下,叶青死死盯着下方的船只,玉色龙蛇绕到礁石后方来,玉角旁边插着一支箭,紫色的血液汩汩流出,叶青跳到蛇背上,伸手把箭,却在握住箭羽的那一刻被高温灼伤,看着手心的伤痕和冒出的热气,心道:果然是元戎堂的人!
但不顾灼痛,她双手握住箭羽,硬生生地把它拔了下来,看着玉蛇哀痛的眼神,她心痛不已,跳回礁石上,摆动手臂,铃声大振,忧戚埋怨,大批海蛇从四面八方游来,黑的白的,赤的黄的,在水下跃跃欲试,隐隐显现。
与之前的进攻不同,这次没有任何巨浪和撞击,海蛇们悄无声息地聚在船体正下方,然后合力顶着船,船体被微微抬高,然后朝着航行相反的方向,朝后方退去。
我也没经历过实际的对战,如今小玉受伤,我一点也不想和他们周旋了,快点结束吧!我不可以伤你分毫,但至少可以把你送出去。
休想再进来!
叶青站在高高的岩石上,俯瞰着后退的船只。
“哎?怎么回事?”河素惊道。其他人也发现船在后退,连忙查看船外的动静,找不出缘由,只见水流的方向分明是自西向东,船却反常地逆流着,真是奇了怪了。
而另一边,殷潜渡过玄域,抄近路来到雾气弥漫的上桥,尽管是正午,这里也乌云蔽日,昏暗涔涔,桥上人影憧憧,都穿一袭黑衣,遮身挡面,木板在海汽侵蚀下残缺不全,冒出空心小洞,每当行人踩过时,总发出吱嘎的声音。远处也有人在吆喝嚷嚷。
一个贼小子匆匆跑过,撞到殷潜,殷潜狠毒地盯了他一眼,因为要是在身,就没与他纠缠,大步踏上台阶,路边人语模糊,倚靠着墙壁的混混投向殷潜不怀好意的目光。算命铺里咻地飞出一把金质飞刀,殷潜稍微把头一偏,转身进入那漆黑小巷中。
巷子的尽头有一家铺子,门头左右各挂了只喜庆的红灯笼,灯笼上写着“徐福”两个歪七扭八的字,赤光照得周围潮湿的墙壁红彤彤的,殷潜敲了敲门,门开了,里面坐着一个老头,带着眼镜,一头干燥的白短发,正找着什么东西,见有客入门,便推了推眼镜望过来。
“老头,我来取东西了。”殷潜把这个月的银两都放在柜台上,他看了看室内,仍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尤其是那只讨厌的猴子,每次来都要爬到他身上来偷东西。
老头倒是没急着去找他要的东西,而是踱步到柜台那儿,站在小板凳上拿出算盘啪啪啪地算着,末了,推了推眼镜说道:“殷潜,这个月你已经付过一次了。”
“我知道,殿下需要更多的血,你去拿便是。”殷潜皱眉道。
老头囔囔着说好,然后小跑进一个房间,出来的时候抱着一罐酒坛模样的东西。殷潜连忙走去接过这坛沉甸甸的血,开了盖子,嗅了嗅,是新鲜的少女血,然后提着它离开了。
来到南方太虚殿前时,这里的云雾浓更厚,直到进入岛上,视野才稍微开阔点。
殷潜一人的脚步声在大殿中回响,他进入内室,穿过宽敞的庭院,来到正房前,一阵幽远深长的笛声从卧房内娓娓传来,他穿上干净的鞋子进入卧房,房内续着他昨晚点好的熏香,闻着安神养心,不同于外界上桥的潮湿杂乱,这里的家具全为金丝木制,能微微散发木香,地板一尘不染,是殷潜趁房间主人出差时反复清理的。
掀开帘子,是一件敞开的外室,面向茫茫大海,坐在里边,犹如坐在海上亭台中,意境幽远。而此房正中间,正是笛音声源所在地。
也就是殷潜的正前方,一个修长年轻的男人睡卧于毛毯上,背对着他吹着笛,他薄薄的外衣随意地披在肩上,吹笛时手臂挪动,外衣滑落,尽管穿着内衬,却仍能看见他曲线柔美的蝴蝶骨,一头乌黑长发脱在地上,蜿蜒盘旋如玄色小蛇,可能不经意间就能射出毒液,致人于死地。
殷潜把血坛放在木桌上,发出微小的声音,那笛声被打断了似的,躺在地上的男人回眸一看,笑问道:“殷潜,今日初几?”
“四月十五,哥哥。”殷潜没看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