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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07:两个人的路(only one)
    海中寒气逼人,河素已然闭眼失觉,在深海中沉浮着,但冥冥中感觉被谁揽入怀中,那彻寒下微不足道的温度给了河素一剂定心丸,让他再久违的温柔中安然睡去,像卧入大片温润柔软的芦苇荡中,儿时的欢笑荡漾在耳旁。

    再次醒来时,已经身在海边的医馆中了。

    那海中的严寒似乎还围绕身边,河素茫然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回忆起了那个模糊地幻影。

    是地府的人不收他吗,一定是这个答案!不然自己早死了千百回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那群黑衣修士为何不辞而别,不知道自己昏迷后发生了什么……唯一确定的是没有一个人留下。

    窗外没有雾气,没有一片乌云,只有隐隐海浪拍案的残音,暮鼓微响,以及洒进屋来的一缕残阳,好讨厌这种恍然大梦一场的感觉。

    河素披上外衣要走,被医士拦下,河素以“要钱吗,没有”的眼神看着她,接过医士呆呆道:“床边有长老留下的东西哦。”然后匆匆溜走。

    顺着手指看过去,是个朴素的木质小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堆满了金条,金条里夹着封信,河素连忙打开信,信上的一段用小楷字工工整整地写道:

    河小兄弟,哦不,河素,虽然我们最终未能达到目的地,但上桥诡谲多变,岂是能轻易到达的,一路上,你的机勇才智都值得肯定,所以这些承诺的财务都属于你,不要把嘴笑到后脑门去了,多谢你对我们元戎子弟的帮助,如果你愿意,不妨到元戎堂来看看。还有一封信压在箱底,但我希望河素不要打开它,等待有缘人来揭秘。

    下面还有几段话,话的字迹不一,应该是那些修士写的,最后来留了名字:安久,徐若汐,李子,熊星,戴安澜。

    ……

    “所以,那个有缘之人是我?”常山问道,这个小兄弟还真是擅长晕倒呢。

    河素看着其他地方,满脸不承认。

    “那那箱金条呢?”常山道。

    “埋了,以后没钱了还可以去寻。”河素乐道,宝藏什么的也非常有吸引力!

    窗外初春夜雨不再,一片恬然静谧,也不知是几更了,黑眼圈爬上二人的眼周,再好的精力也抵挡不住那会传染的哈欠,相互妥协之下,二人各自回房歇息了。

    听着那段上桥路途的经历,感觉像自己凭增了记忆一样,河兄弟还真是多才多艺呢。

    上桥究竟在哪儿,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去呢,元戎堂为何要接近它。还有这个十六七岁的小兄弟,为什么要整日戴斗笠,为什么会符文之术,为什么离家,为什么怕蛇,为什么……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常山想着想着,疲倦压过兴奋,睡着了。

    不出意外的,第二天两人都精神萎靡,像吸了鸦片。

    不过路程还是要赶的,虽然常山建议河素拿出宝藏来骑马赶路,但河素坚定否决,因为埋藏地在海猫市,太远了。

    二人又是一阵昨日的折腾赶路,常山在前路和河素之间反复弹跳,河素竭力跑着,是不是偷个歇,被发现后就撑腰吐槽。到了中午时,赤日炎炎,河素再也走不动了,这辈子从未一次性走过如此漫长的道路,他丢了包袱,倒在一片荒野劲草中,野草包围着他,芦苇在风中摇曳,他闭上眼,睡着了。

    咻的一声,常山跳来,看见道上没人,四处寻了寻,看见草丛边落着个包袱,是河素的,他无奈地走过去,万丛间,一个少年睡在其中,蝴蝶飞越鼻尖,暴阳下白皙的皮肤,如果不是赶路,他打算让少年永远躺在这里,沉睡千年。

    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说,常山搂起河素,一把挂在背上,身子一沉。河兄弟看着瘦小,却还有几分重量呢,他右脚轻轻一挑,包袱稳当地落在手臂上。刚才探路,前面不远处就是星湖村的西门了,而且有几户人家。

    说来也怪,星湖村规模在村落间算比较大的,但却人烟稀少,不少道路都被枯草埋没,那些土丘里,也能隐约看见一些房屋的残骸,田埂破缺,田野不见,以前应该很热闹吧?是因为干旱导致人口流失的么。

    常山小跑着,背上的人被抖动发出咯咯咯的微声,希望没流哈喇子出来。

    来到客栈,店小二打破鼻涕泡跑来,连忙擦拭桌凳:“客客……客官请坐,请坐,我,我去倒些茶水来。”

    河素被放倒凳子上,继续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来,我,我给您倒水。客官要要,要吃点什么吗?”

    “白菜豆腐,炒土豆,凉拌茄子。”常山点了些家常菜,喝了口茶,今日的奔波疲惫退减不少。

    不多时,菜摆上桌,河素闻着香气醒了。小二又端来一盆金黄色的东西:“客官要吃,吃,吃柑橘吗?”

    常山看了看河素,谢绝了。

    “还,还以为你们修士都喜食柑橘呢。”店小二随口一说,掀起了常山的注意。常山问道:“请问这里之前也来过一群修士吗?”

    店小二分外自熟,直接在木桌的另一方坐下,说道:“是是呀,他他他他们大概五六个人跟,跟跟你一样,一身白,背着刀啊剑啊,不过住,住住住住住了一宿就离开了。就,就就就是前三四天的事。”

    常山若有所思,等回过头,要去夹菜时,那凉拌茄子已经只剩红紫汤汁,土豆丝也被席卷过半,而河素舀汤的手还停留在汤碗上方。

    “食不言寝不语,吃饭还说这么多话。不过这一路你也辛苦了。”河素苦笑着,给常山盛了勺白菜豆腐汤。

    常山盯着他,想到了长长饭,忍俊不禁。

    在河素好说歹说下,二人在太阳势头稍微小些后才启程,如先前一样,不咸不淡地走到了谭华山下。

    谭华山一片遍山芦苇幽静自然的山,狭窄得不能通行马车的原始土路直通山脚,山路旁有两尊孩童石像,穿着藏式长袍裙,水袖曲线柔和,仿佛真的在随风飘动,青莲染料经过岁月洗涤后斑驳褪色,他们一个哭一个笑,都伸手直指着山巅方向。

    此处没有想象中的雕刻着“元戎堂游此去”的石刻,但有石娃娃以及她们身后的大片叫不出名的野草和芦苇。常山走到石像前,双手合十,微微鞠躬,低头闭眸,十分虔诚的样子,他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下,发丝拂过挺拔的鼻梁,简朴素白,就像刚下山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年轻道长。

    等他拜完后,就开始上山,河素紧跟其后,如果晚上走这条路,可能还挺瘆人的吧。

    太阳早已越过头,开始蹭蹭蹭地往西方落去,山风渐凉,山路弯弯斜斜,一会儿干土路,一会儿石板路,越走越狭窄,野芦苇生命力极其顽强地生长,差点将道路掩埋,走到后面,常山拿出长剑来开路。

    “我说元戎堂的人是多久没下山了?这路一看就很久没人走动过。”河素亦取出黑剑来斩断荆棘,但不忍伤那些野芦苇。

    山路崎岖,杂草丛生,常山边走边开路,速度不减,河素个头比较小,一不注意就能和他拉出三丈距离。

    常山回头看了看,发现河素使着蛮力和野草对峙,草丛高深,河素本身没发育完全,身型比较瘦小,远远望去,只能看见一颗表情凶悍兼痛苦的头,“河兄弟快跟上,这里天黑了保不准会发生什么呢。”

    “你不也第一次来吗?你怎么知道。”河素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站斩断横出来的一根带刺藤蔓,终于跟上常山。

    “其实小时候祭祀的时候来过一次,但是印象不深。”常山道,尽管一直披荆斩棘,脸上还是不小心被划了道小口子。

    似乎是到达了一定的高度,二人终于登上一个比较平坦的石坝子上。

    坝子应该是就地取材,用乳白色石岩铺成的,而且年代久远,边缘处崩开了许多裂缝,像黑蛇蜿蜒在路面上,裂缝里又长出小杂草。靠山的一面墙壁前有一座半丈来高的小庙,青苔爬上歇山顶,主梁横在小门前,半落的牌匾上刻着“山神庙”三个字,庙后有一棵粗大古老的黄果树,树的根细如龙蛇缠绕在庙的周围,黄果树如撑开的巨伞,洒下一片荫蔽,使得小庙内更加昏暗潮湿。

    河素像发现了新天地,兴致勃勃地跑到庙前去看,看见庙檐下果真有座小石像,亦是斑驳褪色,不过头部被一张枯黄粗布盖了起来。一种莫名的敬畏感油然而生,河素拜了拜,溜到常山身旁去了。

    黄果树上飘着些红丝带,树干被一种粗麻绳围着,绳上系着风铃,不时发出幽响。

    “这里应该就是古树庙了,而且里元戎堂不远。”常山道。

    “太好了,大概多久能到?”河素问道。

    常山比了个耶。

    两个时辰,河素直接石化,希望能在日落西山前到吧。不过这时候才突然注意到他的脸上多了道划痕,浅浅的红红的,之前河素说轮流开路,常山以他太慢的理由否决了,河素心中却忿忿的,什么意思,等我学会了你那招左砍右劈,到时候你拦也拦不住我。

    河素翻出一张比较洁净的手帕,递给常山,常山愣了一下,接过去擦汗。

    河素指着自己的脸,道:“伤,你右边脸上。”

    常山这才反应过来,因为这点小伤根本没什么感觉,他看了看河素,道:“你脸上也又道口子。”

    河素乐道:“那我们都有道口子。”他只是单纯地说说,常山却盯了他一会儿,把手帕放进兜里。等河素笑完,他自己脸上的疤也完全愈合了,像那次额头伤一样,连红印子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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