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名银骑士的身体被从四面八方刺来的长矛所贯穿，弗蕾娅的部队赢得了最后的胜利。虽然这场战斗的规模甚至不足千人，但其留下的尸体却仍填满了山沟。

    弗蕾娅走在被尸体铺满的土地上，看着地上交错在一起的尸体，有身穿银色铠甲的银骑士，也有身穿金边铁甲的骇狮骑士。他们死前手中都紧紧握着武器，而武器上无一例外都沾着血。

    走在战场中央，看着一地的尸体，弗蕾娅并没有产生多少赢得战斗的兴奋，反而有一种战争残酷带给她的触动。她曾在书里见过更大规模的战役，其中不少是万人大战，但在现实中，仅仅是面对这几百人对几百人的战斗，她都感到一股明显的不适。

    “放松，放松，以后这样的场面还躲着呢。”弗蕾娅不断深呼吸，尽管这让她吸入更多让她感到恶心的血腥气，但只有这样才能强制让她的身体乃至神经适应现在的环境。

    维克托说得对：她才是这支部队的领袖，而身为领袖，她绝不能惧怕和排斥战场。

    正当弗蕾娅准备多看几眼以求适应时，眼角却瞟到一个孤零零的身影，游走在尸骸之上，步伐缓慢而又沉重。是乔娜！当看清那人的样貌后，弗蕾娅竟一时忽略了身边遍地的尸骸，冒着绊倒的风险朝着乔娜小跑而去。

    “你在这里干什么？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跌跌撞撞地来到乔娜身边，弗蕾娅一边用斥责的语气责备乔娜不停她的话乖乖和索菲亚呆在树林里，一边察看乔娜有什么不适的症状，然而，她在乔娜脸上看到的却只有麻木。

    “索菲亚，快把她带走！”弗蕾娅转向赶来的索菲亚大喊，而索菲亚则拉着乔娜的手将她带离这个屠场，但在离开之际，乔娜却回头再次看向战场上的尸骸，眼神依旧没有神采，神情仍旧麻木。

    “小姐，小心后面！”赶来的索菲亚刚要去拉乔娜，忽然瞧见弗蕾娅后一具尸体竟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被索菲亚这么一吼，弗蕾娅迅速转身，发现一名大半个身子都被敌我鲜血染红的银骑士正努力握住手中已经折断的骑士剑，用充血的双目怒视着自己。

    面对银骑士凶狠目光的注视，弗蕾娅本能地退缩了一下，但很快她内心的声音告诉她身为统帅不能表现出任何畏缩，同时想想自己哥哥的死状，弗蕾娅的拳头顿时握紧。

    她一把抽出腰间的冰兰剑，指向受伤的银骑士，以丝毫不输银骑士的气势同样怒视着他。那银骑士怔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原状，他摇摇晃晃地走向弗蕾娅，像是对弗蕾娅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我是骑士迈森……我奉骑士团的命令，前来……前来——”

    弗蕾娅准备等迈森接近一剑取他性命，然而一柄战斧却先她的冰兰剑一步，裹挟着红光从侧面飞来，正中迈森头颅，巨大的力量将其脑袋一分为二，迈森甚至来不及看取走他性命的人一眼便一命呜呼。

    “败军之将，还有什么废话可说？”图盾保持着扔出战斧的姿势向迈森的尸体走去，并用粗野的嗓音吼叫。将插在迈森破碎头颅上的战斧拔下来，图盾甩落上面新鲜的血液，将其同另一把染血的战斧一同插回腰间，而后走向弗蕾娅。

    “这次多亏了你，如果没有你的狂暴之力，我们会死更多人。”看着走来浑身沾满鲜血的图盾，弗蕾娅并没有退缩的意思，反而主动迎了上去，从腰间拿出一张手帕递给双手沾血的图盾，“可惜我没什么能够给你的。就用这个，擦擦你血迹吧。”

    弗蕾娅内心觉得自己的行为纯属多此一举，一名特雷族狂战士会在乎身体被鲜血沾染？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特雷部落传统里，激烈战斗之后，将干净的手帕递给身上沾染敌人鲜血的战士是对其最大的认可和尊重。

    愣愣地接过弗蕾娅递过来的手帕，图盾手上动作迟疑了一下，而后还是用其擦拭了一下手上的血迹。待大半个手帕被鲜血染红，图盾将其折叠好收紧口袋里，而后向弗蕾娅伸出手。

    又是特雷人的握手礼？

    弗蕾娅心里疑惑，但想到气氛都到这儿了，也没犹豫便伸手握住图盾的手。而在与图盾握手的瞬间，弗蕾娅感到这次图盾握手的力度明显大于上次，弗蕾娅甚至感觉手掌传来一阵酸痛。

    不过好在，图盾很快便将手松开，同时另一只手从脖子上的兽牙项链上摘下一颗兽牙，递给弗蕾娅。

    “你这是？”弗蕾娅愣愣地接过兽牙，上面还沾着点点血迹。

    “这是特雷人对战友的献礼。”图盾缓缓解释道，“将自己项链上的一个部件交给对方，以示从今往后与之共同进退。”

    “共同进退……也就是说，你答应加入我们了？”弗蕾娅愣了一下，但很快明白其中意思，她用惊喜的目光盯着图盾。

    “嗯。”图盾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点点头，与之前面对银骑士时的凶悍截然不同。

    ***

    大陆一三一六年九月八日夜，在高塔城之变发生仅一个星期后，诺克斯特人还在庆祝他们几乎兵不血刃消灭帝龙领叛党之际，在帝龙领特维斯特河以北的德拉尔、灰岭交界处发生了一场载入史册的战役。

    此战，一支三百人的银之月骑士团部队全军覆没，是诺克斯特自征服艾兰塔以来三大骑士团中第一支被成建制消灭的部队。

    虽然三百人的部队对于有着三十多万人的诺克斯特王国而言仅沧海一粟，但却极大地鼓舞了艾兰塔反抗诺克斯特的士气，特别是鼓舞了弗蕾娅所率部队的士气。

    这样的战绩令特维斯特河以北那些有歪心思的贵族都按兵不动没有派兵追击，给了弗蕾娅所部向北转移的宝贵时间。但同时，银骑士的全军覆没也激怒了诺克斯特人，一直特殊的部队被调往了帝龙领……

    ——《艾兰塔独立战争史》赫瑞斯埃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