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看这张诡异的脸,牧云委实被吓了一跳,他颤了颤,不自觉的就后退了半步。
奇怪的是,青禾对此却没有半点反应。
心知事情的不对劲,牧云忙定心神,重新朝黑衣男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一下,他总算是看了个分明——原来刚才那个他以为是脸的东西,不过是一张戴在黑衣男脸上的面具而已。
样式十分奇怪的面具,应该是用金属铸成的,在淡淡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整个就是一有些弧度的平面,面具上简单勾勒着一张笑脸,非常朴实无华的三条弧线,右眼下用寥寥几笔描绘着一朵写意的梅花。
牧云眨眨眼,意外的觉得这张面具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只不过右眼下不是梅花,而是别的什么。
“你们来了。”男人看着他们,温和的说道。
清澈的有些过分的声音,像是初出茅庐的少年,可沉稳的却如同磐石一般,让人下意识的感觉安心,觉得可以把自己的信任托付到眼前男人的手上。
这个男人或许很适合演讲——不知道为什么,牧云的心里突然闪过了这样的想法。
“门主大人,人我已经带到了。”青禾欠下身,朝男人恭恭敬敬的作了一揖。
“有劳你了,青娘。”男人的语气中饱含让人如浴春风的笑意。
“不敢。”青禾轻轻地摇了摇头:“是小泽和小羽的功劳,我不过是送了他指红冰霓这一程而已。”
“呵呵,青娘莫要自谦。”男人道:“这天下有谁不知我指红冰霓凶险万分?青娘你护了小友一路,自然是辛苦了,暂且先下去休息吧,待我与小友谈完事情后,去落雪殿找我,我还有些事要与你商谈。”
说罢,男人轻轻地一挥手,示意青禾退下,青禾顿时了然,急急忙忙的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径返回了。
只余下牧云一人站在庭院的大门外,呆呆的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小友为何还在门外站着?”男人和善的说道:“还不快入座?”
“啊?入座?”牧云看着男人对面的椅子,犹豫了一下,缓缓地走进庭院,来到树下,拘谨的坐在了椅子上。
看他这样子,颇有些像是第一次到陌生人家里做客的小孩子。
事实上,牧云并不是一个腼腆小心的人,就某种意义上说,他应该算是半个社牛,属于那种即使是到陌生人家里蹭饭也能表现的非常自然的那种。
可眼下的情况和去陌生人家里蹭饭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现在他面临的可是会决定他人生的重大事件啊!怎么说至少也是高考那个级别的,牧云能不紧张吗?
感受到男人的视线,牧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用如坐针毡这个词来形容现在的牧云是再合适不过了。
“印象中上一次这么紧张还是第一次去面试工作的时候……”牧云默默的在心里吐槽自己道。
“土属性,单灵根,筋脉通透,命格有缺,悟性尚可——不错,算得上半个人才,不愧是牧悲的孙子。”男人端详了牧云一会儿,突然蹦出了一串让牧云十分不知所以然的话。
听男人的语气,他貌似是在夸自己,照理来说自己应该微笑着回应句谢谢夸奖……可是这句“半个人才”就很灵性了,人才还能有半个这种说法?也不知到底是褒是贬……
牧云在男人看不见的位置掐了掐自己的大腿,一时不知该做何回应。
“别这么紧张嘛。”似乎是看出了牧云的不安,男人轻松的说道:“我与你爷爷相识多年,就我和你爷爷的关系,你叫我一声太爷爷完全不足以为过,但这样就显的我太老了,人贵在年轻嘛,所以你叫我一声浣叔叔就好……跟叔叔一起坐,就不消这么拘谨了吧?放自在点,就当作是普通的喝茶聊天就好。”
“一会儿说是我太爷爷一会儿说是我叔叔,不是——大哥你和我爷爷到底是什么关系啊?”牧云陷入了头脑风暴之中。
男人却也不解释解释这混乱的关系,而是低头开始自顾自地摆弄起了放在桌面上的紫砂茶具。
他托起底下纹着金色烈火图案的茶壶,往两个小小的茶杯里倒满了淡金色的茶水,一股甘甜的清香顿时弥漫了开来。
接着,他把一个茶杯推到了牧云面前。
“尝尝看,我指红冰霓独有的桃花茶。”他说道。
“哦,谢谢谢谢。”牧云连忙低头称谢,然后接过了茶杯。
“嘶,桃花茶?这是什么茶?桃花还能用来泡茶吗?”看着茶杯里清澈的茶水,牧云心里好奇到。
虽然牧云对茶这种东西不怎么感兴趣,但人生在世难免要与茶结缘,无论是去亲戚朋友家做客,还是与上司同事们一起吃席,总是要喝上主人家泡的一杯热腾腾的茶水,然后和同伴们一起吹牛打屁。
所以这些年来牧云倒还算是喝过了不少茶,普洱、龙井、铁观音,大红袍……从散装的到罐装的都有,也有价位在几千块上下的,但牧云对这些茶的统一评价是——感觉还不如三块钱的冰红茶好喝……
不过眼下的桃花茶他还是第一次见。
尽管牧云对品茗之道不甚了解,但他也明白茶需细品。缓缓地端起茶杯,放在嘴边轻轻地抿一口,一股极其清冽的甘甜顿时在他的舌尖爆发开来。
牧云从来没有喝过这样的茶——它的味道极有层次,入口沁人,滑落喉中时又苦的让人痛彻心扉,但这苦来的也快去的也快,只在舌根轻轻地点过,转眼间就消失不见,留下了一嘴幽深的余香在唇间,在齿下,在舌上动人的徘徊。
“好茶,好茶啊!”牧云双眸一亮,忍不住啧啧赞叹。
这玩意儿……不比冰红茶好喝多了!果然还是在下见识短浅了啊,茶这种饮料之所以会成为世界三大饮料之一不是没有原因的啊!
牧云点点头,内心中对茶的认识与评价又上了一个档次。
“就只是好喝而已吗?”男人悠悠地摇晃着指间的茶杯,突然问道。
“啊?”牧云一愣,但他很快就意识到男人的意思是让他多说点,不要只用简简单单的一句“好茶”,就草草的评价了手中的这杯好茶。
就跟厨师希望客人用力夸赞他做的菜一样,牧云估摸着男人应该也是这种心理。
“嘛,看来修仙之人有些地方也与凡人差不多嘛,比如说也会在意别人的评价之类的……”牧云在心里默默想到。
但奈何牧云实在是找不到好的词句来形容这杯桃花茶,所以他只好一边在心里思考,一边慢悠悠的说道:“这茶的味道层次分明,甜与苦互不干涉又相得益彰,甘冽异常,一口下去唇齿留香,当真是人间少有之物,硬要说有什么缺点的话……可能就是这甜味与苦味有点太走极端了吧。”
轻轻地舔了舔双唇,回忆了一下桃花茶那令人难忘的味道,牧云觉得自己的点评没有毛病。
“太走极端了吗……”男人咀嚼着这句话,然后蓦地,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笑了:“呵呵,你爷爷也和你说过一样的话……”
他放下一口没动的茶水,幽幽的叹道:“你和他还真是蛮像的。”
“很像吗?”牧云的嘴角勾勒起一抹苦笑。
他明白,男人口中的那句“像”,不仅仅代表的是外貌,而是指某种更深的东西……
“哪里像了?我和那个大男子主义的老家伙可一点都不像。”他摇头说道。
“你爷爷,他是一个一生都在与命运做对抗的人……他说你也是,即使现在不是,未来也会是,他说终有一天你会变的和他很像——至少在灵魂的某个本质上。”
男人道,他突然话锋一转,问了牧云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相信命运吗?你认为,命运……又是什么?”
“命运?”男人的话题跳的太快,牧云不可置否的懵了一下,但他仍是从男人的这个问题里察觉到了一种严肃且危险的气息。
他立马意识到男人的这个问题是别有深意的,他突然有一种感觉——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或许将会决定他的“命运”。
“嗯……命运嘛……”牧云摩挲着下巴,思考着该如何回答。
对于“命运”这个话题,牧云是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更没有去思考过“命运”是什么——毕竟正常人谁会有事没事的去想这些啊。
但要是问牧云是否相信命运的话,牧云的回答当然是肯定的,同时他也相信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因为牧云对命运的理解——就是一个又一个的事件。
这些事件是突然发生的,是不可预料的,也是拥有强制性不可避免的——也就是这些事情,决定了一个人一生的走向。
同时,与这些事情一起来到人面前的,还有关于这些事情的选择,选择的权利很多时候就掌握在人的手上。
这些选择决定了事情的结局,而这些事情的结局决定了你“命运”的发展。
所以,对于男人的问题,牧云的回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