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书记家的小子张添年纪大些,焦急的说:“夫子夫子,是,是王大干的!他,他把毛豆推下去的!他,他,他抢毛豆的糖吃,毛,毛豆,毛豆就,就抢回来,王大,王大就把他,他推下去了!”
古戈一听当事人是自家毛豆,顿时没了吃瓜的心情,心里一紧。
他们家伙食好,也没为吃食发过愁。
他之前在茶馆喝茶,遇到个路过卖糖的商贩。他想着自家毛豆,也给捎了一包,没事儿就给毛豆揣包里了。
真tm什么破时代都有校园霸凌,艹!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毛豆。
他赶紧把小孩儿捞出来,放平在地上。
夫子急得团团转,赶紧差个大一点的孩子去叫郎中!
古戈大声叫了毛豆几下,没反应,拍了拍毛豆,也没反应。
掀起小孩儿的衣服,现在是夏季,小孩儿穿得薄,胸口没有起伏,心道不好,他赶紧跪地,想要进行心肺复苏,感谢他之前的公司有给他们培训过!
确认口鼻无异物,把周边的小孩儿都赶开。
左手放于右手上方,交叉相握,用右手掌根贴于小孩儿两胸之间,稍微调整了下力度,开始按压。
一零零一,一零零二……嘎达,肋骨断裂的声音。古戈没停,接着动作,一零零三……一零三零。然后捏住小孩儿鼻子,嘴对嘴给予两次吹气。没有好转,再次按压,一零零一,一零零二……
旁边的人惊呆了,大气不敢出,不明白这是唱哪出。
古戈不管他们,自顾自的进行施救。
好在四轮过后,小孩儿终于一口气回过来了,吐了几大口水。古戈松了口气,托着小孩儿,给他顺气。
古戈这才觉得自己一阵后怕,手脚发凉,还好毛豆醒过来了。
他虽然不是这里的人,但毛豆好歹算得上他在这里的亲人。
同吃同住,又照看他这么久,他想,要是他结婚早,儿子就该是毛豆这样,可可爱爱的,孝顺听话。
毛豆从小没有父母,没有体会过父母宠爱的生活。一直跟着大长老生活,虽然不愁吃喝,但是父母爱的缺失,得是孩子心里多么痛的疤啊!
古戈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儿!
毛豆使劲咳了咳,总算恢复了点气色,小手不自觉的护着胸口,生理泪水顺着眼角往外淌,薄唇紧抿,皱着小眉头,一声不吭。
古戈看他这样,心脏一阵一阵的疼,这么小的孩子,就遭这种罪——肋骨断了——心肺复苏的弊端。但是如果不做心肺复苏,孩子还不一定能醒过来。
古戈转眼看了眼王大,挺胖一小子。因为是财主家的独苗,应该也不愁吃穿的,家里宠坏了,跋扈得很!这会儿这破孩子也像是吓傻了,有些手足无措,巴巴的望着。
但古戈并不打算把这事就这样接过了,必须得有个说法。自家孩子自家疼,这个家他(自认为是顶梁柱!
大长老年纪大,毛豆的事,他必须得刚。不然毛豆该有心理阴影了。
这时候老梁姗姗来迟,古戈不敢耽搁,但也不敢随便碰毛豆,他虽然会些急救,但毕竟不是专业医护人员。
老梁在一边看毛豆,这小孩始终一声不吭,古戈那个心疼啊!
他转头找到张添“来,小伙子,跟哥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这时候大家都冷静下来了,张添怯生生的看了眼古戈,虽然此时他满脸笑容,但是总觉得身上一股杀气!
张添磨蹭半晌,还是一五一十的又说了一遍。
王大这毛孩子,仗着家里有钱,没少在学堂欺负小朋友。
只是之前都是小打小闹,就是抢人家毛笔抢人家书本啥的。哪成想到了今天,就为了一颗糖就敢把人往水缸里推!
好在他今天过来了,不然毛豆很可能就没命了。
他把王大叫过来,盯着他说:“你叫王大?”
王大嘴唇抖了抖,还是心虚的说:“是。”
“王福是你爹?”
“是的……”
“你还干过什么坏事儿?”
“没,没有了!”
“嗯?”古戈作势露出凶狠的脸。
王大平时嚣张惯了,但年纪小,这下还是给唬住了。扁着嘴,哇的一声哭出来,眼泪鼻涕流一脸。
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他了。
李夫子本来在看郎中给毛豆看伤,听见这边的声响,也赶紧过来了。
“又怎么了又怎么了?”李夫子有些不高兴的跑过来。
他一过来,王大就感觉自己找到靠山了,因为他爹说过,办学堂的钱,他家出了大头。所以这李夫子,理应是帮他的。
赶忙缩到李夫子怀里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李夫子问古戈:“这是怎么了?你一个大人,怎么跟小孩子一般见识?”然后还拍了拍王大的后背,一边安抚,一边用他的倒三角眼睛吊古戈。
古戈心里鄙夷的想,真他妈趋炎附势,枉为人师,误人子弟!
他哼笑:“哼,怎么的,我家毛豆还在地上躺着呢,他这小子一个屁都不出,你一个夫子不但没有表示,居然还做帮凶?”
李夫子一时理亏居然想不出话反驳,就这么讶然的看着。
古戈又说:“好,小孩儿是吧?既然你是这么个态度,那我就事论事,也没必要客气,这小子……”
他指了指王大,然后说:“抢夺他人财物在先,不成,又心生歹念妄图杀害我家毛豆,虽是未遂,但也对我家毛豆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就算他还未成年,但以后传出去,王大是个杀人未遂的罪人,这怕是要跟随他一生了!”
古戈故意说严重想吓唬一下他们。
李夫子有点虚,他本来也看不惯这小子目无尊长。
但想着自家还得靠王福接济,还是装模作样的说:“诶~此言差矣,小孩子嘛,本来就没个轻重的。小孩子们玩耍的时候,有点小争执,发生点推搡,误伤了,也是正常嘛!至于这个,抢夺财物,就更是无稽之谈!王大家本就是这里的有钱人,大善人。什么东西他们家没有,需要抢夺?小孩子间的小打小闹,上不了台面,算了吧!”
古戈一听来了火:“……算了?感情你家生不出孩子(故意咒他的~别人家孩子就不是孩子了?你少他妈在这给我颠倒黑白!你一个夫子,我呸,什么夫子?就你这德行还敢出来教书育人?别他妈毁人不倦了!你平常都教些什么呢?不会就是教唆他人抢占别人的财物不成还妄图杀人灭口吧?现在都还敢睁眼说瞎话,我告诉你,包庇罪犯视为同罪!他是未成年,你可不是!到时候上了公堂,你可别后悔!”
李夫子有点惊讶外加有点怵了,他自觉刚才说话是有点牵强,但是话都说出去了,也不好改口;再者没想到这人看起来娘唧唧的,嘴巴这么厉害。
他听说过这人的来历,凭空出现的,原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结果只是个樵夫!
但毛豆是大长老家的人,也着实不好得罪啊~李亥鸾想了半天,还是觉得这事儿不能闹大了,只得软了态度,说:“诶,大家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事儿,不好上公堂吧,算了吧!”
算你m!
古戈可不吃这一套,冷笑一声:“这事儿,算不了,不给个说法,没完!”
李夫子这边有点下不来台,这时郎中那边好了。
古戈担心毛豆,顾不得李夫子,赶紧过去了。
老梁说是肋骨断了几根,呛了点水,得好生养着。这里没法包扎,先找了个硬点的木板,把人抬他家里去。
这种情况也没办法再接着上课了,李夫子让学生们都回去,他自个儿也着急忙慌的走了。
古戈和梁叔一前一后的抬着木板,木板上躺着毛豆。
路上毛豆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他,糯糯叫了声:“哥哥。”
古戈内心一下就给击中了,内心软得不得了。
摸了摸毛豆的脑袋,轻声的说:“嗯,哥哥在呢。乖啊,忍忍,马上就不疼了。”
毛豆扯了扯嘴角,笑了笑,脸色苍白。
古戈半天想不出安慰的话,只得接着说:“睡一觉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毛豆看了眼古戈,似乎是疼得厉害,皱着小眉头,闭上眼睛休息了。
到了梁叔家,梁叔说:“把人放下吧,你先回去吧。”
古戈有点担心,不太愿意走。
梁叔抬眼看他,眼神不太友好。
古戈:“……行吧,我去把大长老叫来。”
梁叔没说话。
古戈磨磨蹭蹭的,恋恋不舍的看了眼毛豆,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老梁见人走远,转身回了房间。
毛豆睁着眼睛,看不出思绪。
没一会儿,他皱了皱眉,说:“‘我’明明,已经断气了……”
老梁垂着眼,思索半晌,有些疑惑,但没有吭声。
杜凉皱着眉看了眼老梁,见他也是不解的模样,叹了口气“算了,先给我包扎吧。”
梁叔一愣,这还需要包扎?随即想到某个麻瓜,突然回过味儿来了,赶紧给他包扎。
这边古戈着急忙慌的赶回家,转半天没见着大长老。平时这个时候,他应该都在准备晚餐的食材了。
古戈里里外外转了转,没见着人影。
他想了想,平复了一下内心的焦急,理了一下思绪。
毛豆这事儿,他自己脱不了干系,毕竟是他怂恿大长老送毛豆去学堂的。
他挺后悔的,早知道这夫子就这么个烂人,他就自己教了。
毕竟,他在自己的时代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
虽然脱离学校好几年了,但教个幼稚园到小学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总比让李亥鸾和王大祸害强!
古戈越想越自责,想起躺在木板上苍白的小脸,他就一阵一阵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