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歡迎光臨。”
拉面店的感應門鈴發出問候。
喻司亭在靠近吧臺的空桌坐下。初澄來到點餐區前。
收銀員甜甜一笑:“吃點什麽?”
“一份豚骨叉燒拉面, 一份金槍魚壽司,喝的要楊梅汁。”初澄回頭問,“喻老師呢?”
喻司亭用紙巾擦了擦桌邊, 放下自己的袖口:“一樣。”
“那就都要兩份。”初澄重新朝向收銀員, 亮出付款碼。
“好的, 請稍坐。”店員快速打出小票遞給客人,向後廚喊道, “兩碗豚骨叉燒。”
初澄回到桌邊坐好。這間店鋪不大,但是客人很多,來吃飯的大多都是年輕的學生或者上班族。
大堂的電視上放着一部最近熱播的偶像劇, 男女主都是當紅流量。初澄平常實在沒有時間關注這些, 只隐約知道是職場歡喜冤家一類的劇情。
這一集剛好演到實習生對認真工作的上司怦然心動。初澄仰頭多看了兩眼。
喻司亭循着他的視線:“你還喜歡看這種?”
初澄搖搖頭:“不是, 我覺得剛才那條彈幕很有意思。”
“寫了什麽?”喻司亭去看時, 屏幕上的小字已經飄過。
初澄複述一遍:“他說,現實中不可能有這種橋段,職場上的同事要麽比我多八百個心眼, 要麽蠢得實在過分。”
喻司亭面色平淡:“那你覺得呢?”
初澄依然在讀彈幕:“你看還有另外一條,辦公室戀情絕對噠咩,遭上司多看一眼都覺得是在被暗算……哈哈哈, 說得好像有點道理啊。”
喻司亭:“應該也要分情況吧,我們這種單位也一樣?”
初澄不假思索:“當然, 師生戀更不用說了,根本就是互看一眼都要會起殺心的程度。不過偶像劇嘛, 不用較真。”
喻司亭還想再說些什麽, 但他發現對方真的只是在認真談論劇情, 便作罷。
“壽司和楊梅汁。”店員來上菜時順手拿來一張活動海報, 介紹道, “兩位還可以看看我們店裏的聖誕節活動。”
“在規定時間內吃完面會送聖誕禮物,嗯?禮物是什麽?”初澄拿起海報,好奇地翻了翻。
喻司亭看出了他的躍躍欲試。
明明中午還吃不下東西,看來這會兒心情還不錯,連胃口都變好了。但這家夥好像忘了醫生對他的叮囑:飲食規律,細嚼慢咽。
“你知道請人吃飯的禮貌中有一條很冷門的嗎?”喻司亭拿起楊梅汁,湊到唇邊吸了一口,見對方投來視線才繼續道,“不能比對方吃得快。”
初澄一愣:“哪有這個說法?”
喻司亭:“我老家的。”
“你老……”初澄的反問聲一頓,回過神來笑言,“我們倆不是一個地方的嗎?你哪個區的這麽多說法?”
“豚骨叉燒面好了。”店員端餐過來打斷了談話。
看見熱氣騰騰的超大號面碗,初澄瞪大了眼睛。
這是兩盆吧!
店員看到他拿着海報:“兩位是有興趣……”
初澄連忙松開手:“沒有,不用,謝謝。”
“記住啊,不能比我先吃完。”喻司亭再次笑着提醒,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吃起來。
初澄吞咽口水,用筷子翻了翻碗底的面。
不出意外的話……我應該是根本吃不完。
這家的拉面不僅分量足,味道也很好。初澄吃完覺得無比滿足。從手術後,他是第一次吃得這麽飽,胃裏暖洋洋的。
為了消消食,兩人走路穿過夜市街。和上次來時一樣,各種商攤比比皆是。
初澄興致滿滿地四處逛:“今天也這麽熱鬧。”
“聖誕節嘛。”喻司亭随口答着,邊走邊看手機。
他朋友圈的發現頁面亮着小紅點。初澄在不久前發了條新動态,是求助力搶高鐵票的鏈接。
喻司亭掀了掀眼睑,不動聲色地刷過。
“上次鹿言是在哪裏買的雪花糖啊?”初澄忽然開口。
喻司亭收起手機,擡臂指了指不遠處的燈牌:“那邊有個手工鋪子,專門賣糖果和糕點。你喜歡吃甜食?”
初澄:“談不上喜歡,我就是覺得做得很精致,好奇想看看。”
“那過去轉一轉。”喻司亭陪着他拐過一條小巷子,來到手工店鋪前。
“歡迎光臨,需要點什麽?”
初澄答:“我們随便看看。”
老板笑着道了聲“好”,又接着忙起自己的制作。
這只是小小的一間店,內部卻琳琅滿目。老板有着精湛的手藝,能用翻糖做出各式各樣的藝術品。
初澄被櫥窗裏的巧克力房子吸引了目光:“哇,你看這個做得多好,全部是巧克力做的,連小院子前的老爺爺和貓咪都栩栩如生。”
這不就是夢想中的退休生活嗎?
“你喜歡?”喻司亭也俯身看了看,“老板,您這個是賣品嗎?”
老板從忙碌中擡頭:“那是我新做出來展示的。你如果喜歡也可以買走。”
喻司亭:“那您幫我把這個裝起來吧。再拿幾盒店裏銷量比較好的點心。”
初澄詫異:“你買這些禮盒幹什麽?”
喻司亭脫口兩字:“送你。”
“啊?”初澄轉為不解,怎麽就突然送東西了?
喻司亭不慌不忙地解釋:“雙旦節日,又是年尾了,就當是班主任送給科任老師們的禮物。”
初澄一樂:“還有這種福利?那我豈不是能先挑?”
“當然,你不是已經選好了?”喻司亭把那盒巧克力做的養老小庭院拎到他面前,轉身去結賬。
老板已經把動作麻利地商品打包好。初澄瞥了眼收款機器上的價格。這一盒巧克力要六百多。
“我這份禮物比其他的都要貴啊,讓喻老師破費了。”
喻司亭自然地摸出手機付款:“沒關系。我的副班在這一個學期裏的努力和辛苦付出,我都看到了,理應單獨表示感謝。再說,老板就只做了一個,先到先得。”
話已說得如此真誠,初澄欣然領受:“謝謝大哥。”
兩人拎着禮品轉回到夜市街,慢慢地朝着停車的地方走。冬日夜風寒涼,卻抵不住這裏的熱鬧,街邊有一處圍滿了行人。
初澄好奇地湊近些,仗着身高優勢朝裏面張望,原來是一處套圈攤子。這種娛樂項目帶着兒時的記憶,如今在城市裏已經不多見了。
喻司亭看向他明亮的眼神:“想玩這個?”
:“套不中的。”初澄朝着喻老師的方向歪了歪身子,小聲道,“他這裏的塑料圈與地上的物件幾乎差不多大,即便投準了也很容易彈回來。”
的确是如此,看看四周情況就知道了。這裏圍觀的人多,上手的卻少,大家都是抱着看熱鬧的心态。
喻司亭也表示贊同,卻并不在意道:“玩這些東西就不要想着中不中了,只是個開心的過程而已。想玩的話就去,我幫你拿着。”
“說得也是,那我來一局。”初澄的孩子心性是禁不住勸的,态度轉變得也快,順勢把巧克力屋遞給喻司亭。
他找老板換了三十個塑料圈,站在線外思索片刻,忽然回頭道:“喻老師,能不能用你的數學和物理才能幫我計算一下,哪一排比較好中。”
喻司亭悠然回應:“我給學生上每一堂課時都是按照150分的方式去講的。但事實上,我們班的平均分只有120。”
初澄品出其中的意味:“你這是在拐着彎告訴我,理論不會出問題,但是我的實際操作能力可能跟不上,對吧?”
喻司亭不肯承認:“我沒說。”
初澄笑:“你就是這個意思!”
“那倒數第三排吧。”喻司亭拗不過,看着地面上的物件,認真分析了一波,“比起其他方方正正的東西,這種高高圓圓的應該好中一些。”
他說的是一排彩繪的寬口杯,在地攤右後方的位置。
“好。”初澄仔細觀察了角度,定了定神,朝着目标接連扔出圈子。
北方年底的天氣已經很冷了,他的手有點僵,控制不好方向。大部分的圈子都被扔偏,偶爾一兩個貼近的,也會觸物反彈回來。
“啊不行……”初澄有些懊惱。
和之前想的一樣,那些物件又大,距離又遠。他越投越不抱希望,幹脆自我挖苦:“別說120分了,我的操作分頂多能有50。”
“別急。”喻司亭在身後開腔,“你站在這兒套個兩百次,老板瞧着可憐,會給你個安慰獎的。”
“你閉嘴。”初澄被他逗得想笑,更加套不好。
此時,他手裏的塑料圈只剩下七八個,因為失了耐心和期待,幹脆一揚手,把剩餘的同時抛了出去。花花綠綠的塑料圈四散開來,惹得圍觀群衆呼嘆。
忽然,一個孩子的聲音響起:“中了!”
初澄看去,竟然真的見其中一只圈子歪打正着,完美地套中了一件雪白的擺件。
“考得不會,蒙得全對。”喻司亭在旁客觀評價。
“你別管,反正我套中了。”初澄這會兒沒心思同他計較,驚喜地轉向老板,“麻煩您幫我拿一下。”
“好。”大概老板也是見慣了“大力出奇跡”的顧客,爽快地遞上戰利品。
到手的這個杯子幾乎可以稱作是盆了,不僅個頭大,圖案精美,摸起來也圓潤細膩,質量好極了,就像精品店裏賣的那種工藝品。
初澄拿在手裏把玩,心滿意足。
“你怎麽那麽容易高興啊?” 喻司亭也跟在身後走出人群。
他用左手小心拎着巧克力盒子,右手還提滿了糕點禮盒,樣子有些狼狽,目光卻越發柔潤。看到對方溫煦的笑容,真覺得像個小太陽似的。
初澄的興奮勁平複,伸手接回自己的巧克力,順道:“拿那麽多東西會凍手。不逛了,回車上吧。”
“嗯。”喻司亭摸出車鑰匙,遞給他,“你先過去,等我一會兒。我到那邊買個雞肉烤餅。”
初澄疑惑:“你沒吃飽啊?”
“家裏還有個孩子呢。”喻司亭頗為無奈地提醒,“我走這一路粘了滿身的小吃味兒,騙不過他的。”
初澄了然地笑笑。他率先回到車上,放好其他東西,仍然抱起那個杯子觀賞。
它這麽大,又這麽好看,放在家裏用不上,拿到學校去沒兩天肯定就碎了。
用來幹點什麽好呢?
趁着等待的時間,初澄打開百度,搜索了超大號馬克杯的用途,最終只覺得一樣最靠譜。
鑽洞種花。
“還看呢。”喻司亭很快回來,瞧向副駕駛上若有所思的人。
初澄和他分享自己的想法:“我想給它打上小孔。漂亮的杯子再種上漂亮的花,效果一定很好。”
“是個好主意。” 喻司亭不僅在口頭上表示贊同,還發動起車子,觀察周圍的路況,“之前我帶鹿言買花的店在這附近,那裏好像就可以給盆打孔。不知道他家這個時間關門了沒有,要不要過去碰碰運氣?”
初澄忙應:“好啊。”
喻司亭看他一眼:“不過,之前是誰說送花俗氣來着?”
“這不一樣。”初澄笑着低下頭,用車上的紙巾擦了擦瓷壁略髒的地方。
喻司亭見他這樣喜歡,沒再說話,專心開起了車。
他們驅車趕到花店時,這裏的老板娘正要打烊。她聽了兩人來意,當即表示很簡單,拿出鑽頭幾分鐘就搞定了。
“老板,你覺得我這個杯子種什麽花好呢?”初澄看着店裏各式各樣的花種,一時拿不定主意。
“其實都可以。它的容量足夠大,也比較深,和小花盆沒什麽兩樣。但是根據顏色和花紋,搭配些素雅幹淨的花更好。”
初澄問:“您有什麽推薦嗎?”
“我這裏有一些前陣子催過芽的的重瓣花毛茛,你喜歡的話可以挑幾個。” 老板娘說着,從一旁的架子上拿來一盤像老樹根一樣的黑色根團,上面已經發了白色的芽點。
初澄看着其貌不揚的東西,有些發愣。
喻司亭卻道:“這些爪子開了花就是之前鹿言選的那種洋牡丹。”
聽他這樣說,初澄還真有點好奇,不起眼的樹根到底怎麽能一點點長成大氣脫俗的花毛茛。這也許就是親手種花的樂趣吧。
最終初澄選中了白色,在老板娘的指導下,把根塊埋土栽在了盆裏。兩人坐上車離開花店時,時間已經很晚了。
初澄抱着花盆仔細觀察:“老板說這花種得有點晚,可能會長得不太好。不過本身也是心血來潮,我養自己都是勉強,也不指望它能開花了。”
“悉心照顧也能開的。”喻司亭用餘光瞥去一眼,“但馬上就放寒假了,這花你得帶回家吧?坐車方便嗎?”
初澄一怔。
是啊,自己的高鐵票還沒搶到呢。
本來想着買不到的話就晚幾天再回去也沒關系。可是現在,自己不僅得捧着花盆,要帶走的東西裏還多了一盒怕碰怕曬怕颠簸的巧克力。
喻司亭半晌沒再聽到身邊人說話,趁着等紅綠燈的時間偏過頭,果然看到那張幹淨的臉孔上挂滿茫然。
他早有預料地笑笑:“反正寒假我也回家,有什麽需要我幫忙帶回去的東西嗎?還是說,你直接把朋友圈裏的助力鏈接删了,等着一起搭我的車?”
初澄沒立刻回答,但微抿唇角,一雙清澈的眸子噙滿了乖巧看過去。
這簡直就是雪中送炭一樣的邀請,讓人怎麽好拒絕嘛。
作者有話要說:
初澄:哎不對,詭計多端的1!
送巧克力房子做禮物,套圈,種花……他到底是從哪步開始把我算計進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