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幻覺
趙小哨曾經見過商黎滿眼傾慕的看着李謙淩的眼神。
所以,當他跟在李謙淩的身後走進休息室,看到商黎毫無波瀾的眼神,他一點感覺不習慣。人的感情,難道會像是一個開關鍵,随着離婚結束,“啪”的一下就關上嗎。
趙小哨側過臉,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身旁的李謙淩,看着自家老板也是冷着一張臉,感覺休息室的氣氛一時間很怪異。
商黎沒有開口說話,他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什麽。
其實,他本以為離婚之後,和李謙淩再也不會有交集了。
如今再次看到這個男人,他心情複雜。
商黎的眸光漆黑,面色看起來很鎮定。
休息室見到面的兩個人,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反倒是霍明齊不明所以打破了沉悶的氣氛。
“李先生,久仰大名!”
霍明齊給商黎倒滿了一杯茶,一回頭這才發現已經站在門口的李謙淩。
于是,霍明齊對着李謙淩笑了笑,然後擡手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
這個休息室就那麽一張桌子四個板凳,霍明齊已經坐在了商黎的左側,商黎的右側沒有位置,李謙淩入座的時候也只能去對面的空座。
李謙淩的眼睛盯着霍明齊看了一眼,慢步走到了商黎的正對面的位置坐下。
“好久不見。”
李謙淩對着商黎疑惑地目光,先溫和的打了一個招呼。
商黎的面色看着非常的沉穩,他對着李謙淩微微颔首,算是回應他的招呼。
整個人的外表看起來客套又疏離,聲音淡淡的說:“不知道李先生今天找我,是有什麽事?”
李謙淩的目光環視四周,對着其他人開口說:“可否請大家先出去一下,留點私人空間給我和商導演,我有些話想和他單獨說。”
圍在一邊的吃瓜群衆互相看了一眼,最終由副導演帶頭,識趣的選擇先走。
周豆豆臨走的時候,擔憂的看了商黎一眼,見到他沒有什麽暗示,這才幹脆利落的走了。
趙小哨則是把手裏的包裹着紅色大禮盒的手提袋放到李謙淩面前的桌子上,這才轉身離開。
這時候,霍明齊還坐在位置上,紋絲不動。
李謙淩看着霍明齊,皺起眉頭:“霍先生,請您先回避一下,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是我和商黎的家務事。”
霍明齊的眼睛盯着他,聞言笑了笑:“家務事?”
“我看李先生的用詞有些不妥當,您現在已經和商導演解除了婚姻關系,既然如此,你們就不再是一家人。
既然不是一家人,你們之間的事情,還怎麽能算是家務事呢?”
霍明齊這句話說完,李謙淩的目光染上了一絲陰霾。
“我和商導演的關系如何,就不勞霍先生操心了。”
“不是操心,只是一個善意的提醒。”
霍明齊還想說些什麽,李謙淩刻意的勾出一個嘲諷的笑:“我和商導演的關系,用不着別人來提醒。”
“再者說,霍先生又是以什麽身份來提醒我呢?”
霍明齊一時間啞然。
愣了一下,他咬牙切齒的說:“我當然是以商導演的朋友這個身份來提醒你,既然李先生已經和商導演離婚了,就不要再做讓人誤會的事。”
李謙淩冷笑:“我不過是有些話單獨要跟商黎說而已,別人誤會那是別人的事。”
商黎打斷了他們的話,他站起來,徑直開口詢問李謙淩:“好了,到底是為什麽事?”
李謙淩抿了抿唇,看着坐在一邊還不打算走的霍明齊,眉頭緊鎖。
片刻,他聲音遲緩的說:“是奶奶托我轉交給你一些東西,她還讓我帶幾句話給你。
現在,如果你不介意別人聽到這些涉及到隐私的話,那我就直說了。”
商黎猶豫了一下,然後轉頭看着霍明齊:“霍先生,不好意思,請你先離開一下。”
霍明齊看着商黎的眼睛,雖然明白自己的這種情況下離開才是正常的,但是商黎真的要他走,他心裏還是有種止不住的酸澀感。
在李謙淩的目光中,他非常勉強的笑笑,說:“好,既然我不方便聽的話,那我就先出去了。”
李謙淩看着霍明齊站起來,從商黎的身邊離開,目光這才有一分滿意。
屋門被輕輕的關上了,室內只有他們兩個人。
李謙淩不再賣關子,而是把手裏的黑色鎏金看起來就包裝很細心的手提袋小心的放到了桌子上,然後小心的推到了商黎的手邊。
“看看吧,這個是奶奶托我轉交給你的東西。”
商黎打開了手提袋,簡單的看了一下。
他發現在手提袋裏還有一層很厚實的包裝盒。
他疑惑地打開,心想那個面容和藹的奶奶會讓李謙淩轉交給自己什麽東西。
難道很重要嗎,還讓李謙淩不惜被記着圍堵也要送過來。
當他打開看的時候,才發現那竟然是自己曾經送給奶奶的珠寶。
商黎非常奇怪的看着放在禮盒裏的大大小小的珠寶首飾盒。
他依次打開,發現自己送給奶奶的珠寶已經全都在這裏了。
“這是我以前送給奶奶的禮物,她為什麽要讓你還給我?”商黎抿了抿唇,面色有一些不開心。
在商黎的印象中,李家的這位老夫人是個很好的人。商黎雖然已經和李謙淩離婚,但是他并不讨厭李謙淩的奶奶。
以前,商黎有一次發燒生病,正好被老人撞見了,之後就是這位老人幫忙照顧他,一直到他痊愈。
商黎對這位老夫人的印象一直很好。
看到手提袋裏要還給自己的珠寶,商黎微微抿着唇。
“這些不用還給我。”商黎說:“我并不是很小氣的人,送出去的禮物就沒有再收回來的道理。”
李謙淩認真地看着商黎,說:“給你,你就拿着。”
他看到商黎有些猶豫,猶豫片刻,開口解釋說:“知道你不是小氣的人,但是我奶奶也不是愛占別人便宜的主兒。她既然還給你,肯定有她的顧慮,麻煩你尊重一下老人的意願,不要推辭。”
商黎沉默片刻,沒有說話。
李謙淩很幹脆的把這些珠寶首飾都收到手提袋裏,放到桌子上推到了商黎的手邊。
“既然東西送到了,那我就先告辭了。”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商黎說:“你為什麽把我的微信號拉黑了?”
商黎低着頭,下意識說出理由:“我只是想和你斷的幹淨一點,這對彼此都好。”
李謙淩諷刺的笑了:“你在胡說八道什麽,删了微信拉黑手機號,我們就和什麽關系都沒有的陌生人一樣了嗎?”
“就像是這次一樣,真的有事情來找你,反而找不到人。”
“趕緊把我從黑名單裏給我放出來,以後有什麽事情我還得專門來找你一趟,回去這些記着還不知道要說什麽呢。”
商黎不情不願的應了一聲,說:“知道了。”
被人當面點出來拉黑名單的事,商黎有一絲尴尬。
他看着李謙淩走遠的背影,……
收回視線,落在擺放在桌子上的首飾盒上。
李謙淩走出休息室,路過走廊的時候,見到了站在一邊的秦無遲,他感覺很眼熟。
不是眼熟秦無遲這個後輩的臉,而是眼熟他的裝扮。
桀骜的一張臉,鋒利的從中間隔斷的刀鋒一樣的眉毛。
化妝老師在他的眉尾刻意的點了一顆紅痣,是為了符合人物角色形象。
李謙淩看着這個人,眼前卻好像看到了另外幾幅畫面。
穿着皺巴巴的襯衣蹲在房間角落裏的商黎,一只手抓着劇本,另外一只手緊緊的握着手機。
“還是找不到演員嗎?我知道了。”
“好,讓我想想。”
商黎咬着唇,蒼白的臉色看起來精神狀态不是很好,不知是聽到對方說了什麽,最後他聲音悶悶的說:“實在不行,也不能耽誤進度,我可以親自飾演杜敏鷹這個角色。”
李謙淩想知道讓商黎如此心煩的是什麽角色,還有他的臉色為什麽這麽難看。
娛樂圈什麽樣的演員沒有,他為什麽會找不到演員?
他眼睫閃爍,以為是自己陷入了某種奇怪的幻覺裏。
可是再睜開眼看到秦無遲那個風格很另類的妝容時,腦海中還是可以浮現出另一張臉。
商黎本人帶着類似扮相的臉。
豔麗,又充滿了陰郁。
有記者拿着攝像頭,瘋狂的對着他拍照片,圍在路上堵着。
他們不是在誇贊商黎的美貌和出衆的扮相,也不是詢問他的角色,更沒有關心商黎的演技,他們在不停的追問:“商導演,聽說你和你哥哥吳夢羽的關系不好,請問是真的嗎?”
“商導演,看這邊,”咔嚓一聲,有人對着還沒反應過來的商黎又拍了一張照片。
“吳夢羽的自殺遺書寫了您長期霸淩他,甚至搶走了本該屬于他的未婚夫李謙淩,請問這件事屬實嗎?”
商黎的唇色蒼白,像是一朵被拔了刺,有些蔫了的玫瑰,對着鏡頭他有些焦慮不安的想避開。
“讓一讓,請讓開。”
“我沒有搶他的未婚夫,這是長輩們定下的婚約,不是我搶的,我只是順從安排。”
商黎一邊反駁着惡意的話題,一邊努力的想走出人群。
但是朝着他的方向擁擠過來的黑色鏡頭越來越多。
正在商黎焦頭爛額的時候,李謙淩聽到一聲嚴厲的高聲斥責。
“你們在做什麽?”
現實中也有人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板,您在看什麽?”
站在李謙淩對面不遠處的秦無遲感覺自己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李影帝怎麽對着他苦大仇深的看了那麽久,他記得自己也沒得罪過李謙淩啊。
在趙小哨的提醒下,李謙淩猛的回過神,從幾段零碎又奇怪的記憶中抽離出來。
看着秦無遲疑惑的臉,李謙淩面色尴尬的輕咳一聲,随便說了一句:“你的眉毛有點奇怪,所以我多看了幾眼。”
說完這句話,李謙淩下意識詢問秦無遲:“你扮演的角色叫什麽?”
秦無遲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左邊的眉毛,語氣羞澀的說:“這個眉毛是商導演特意為我設計的,說這樣看起來更貼角色,不過乍一看,好像是有點奇怪哈哈哈。”
他幹笑了兩聲,才聽到李謙淩的第二個問題,下意識回答:“淩哥,我演的這個角色叫杜敏鷹。”
秦無遲沒注意到李謙淩陡然驚愕的眼神,還在自顧自的推銷自己,“看在以前合作過幫您的作品演唱過主題曲的份上,淩哥你能不能幫我在微博宣傳一下,杜敏鷹這個角色可帥了,電影上映來看絕對不會後悔。”
李謙淩已經聽不到秦無遲說什麽了。
他心裏念着“杜敏鷹”這三個字,想到自己剛才在幻覺裏看到的畫面碎片。
之前總以為是幻覺,是他的臆想。
可現在看起來,那些畫面似乎是在現實中有憑據的,如果,這一切不是他的幻覺呢?
有沒有可能,那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想到這個假設,李謙淩的呼吸不禁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