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撼弹全部起效。敌军前锋和中军全部失控。西侧山壁方向有小股敌人试图攀岩撤退——卫琳,现在!冲!”
传声筒另一头,卫琳的声音只有一个字。
“杀!”
山坡上,伪装成土包的掩体被一个接一个掀开。三千人站了起来。
他们在这趴了整整两天两夜。身上裹着的麻布沾满了泥土和露水,膝盖跪的发麻,脖子僵的转不动。但弦绷了这么久,这一刻终于松开了。
卫琳冲在最前面。
她个子不高,但下坡的速度很快,两条腿蹬着碎石往下蹿,身体压的很低,窄刀横在腰侧。冲到谷底的时候,她的刀已经出了鞘。
第一个挡在前面的沙蝎兵还在揉眼睛。
卫琳的刀从他腋下穿过去,刀尖从后背透出来。她侧身一扭,把刀抽出,脚尖踢在那人膝弯上,人倒下去,她已经冲向了第二个。
三千人从两侧山坡上冲下来。
谷底的沙蝎兵还在震撼弹的余波里挣扎,眼前白花花的,耳朵里全是嗡嗡声。刀砍过来的时候,他们连躲都来不及躲。
东侧崖根底下那条干溪沟里,两百刀手从沟里翻出来,贴着崖壁往谷口方向切过去。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断退路。
火焰还在烧,但不够。有些沙蝎兵恢复了一点视力,开始往谷口方向跑。
两百把刀迎面劈过去。
跑在最前面的沙蝎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人就倒了。后面的人踩着他的尸体还想冲,第二排刀手补上去,把这个口子堵得死死的。
林大雄在制高点上看得一清二楚。
热成像仪的屏幕上,红色的人形轮廓挤在一起。大乾的兵从两侧包过来,把月氏人压缩在谷底中间那一小块地方。月氏一方的红点在迅速减少。
但他没放松。
“左翼三十步!”他对着传声筒喊,“有个穿黑甲的,身边围了七八个人,是个百夫长!优先解决!”
传声筒那头,卫琳没回话,但三息之后,屏幕上那个被七八个红点围着的人形晃了一下,倒了。
“后队注意!”林大雄的镜头往西扫,“西侧山壁,有二十来个人在往上爬!拦住他们!”
壕沟里埋伏的弓弩手调了方向,箭雨朝山壁上扫过去。那些往上爬的沙蝎兵被射下来四五个,剩下的缩在石缝里不敢动了。
风筝在谷口上空飘着。
竹骨架撑着桐油细绢的翼面,被山风托着,悬在半空。风筝底部的铜管里,两片水晶磨成的透镜把谷底的画面放大了好几倍。铜管旁边的小铜镜在晨光里一闪一闪,把信号打到对面山头的了望哨上。
了望哨的人看到铜镜的反光,举旗。旗语传下去,山坡上的弓弩手根据旗语调整射击方向。
谷底。
月氏二王子的视力恢复了一些。
他看到了冲下山坡的大乾士兵,看到了谷口的火,还有满地的同伴尸体和那些壕沟、绊马索。
他意识到军饷、溃败、甚至那个太子都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圈套。
他拔出大弯刀,吼了一声,劈翻了冲到面前的一个大乾士兵。刀身上溅了血,他抹了一把脸,血和汗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他身边还有二十来个亲卫。这些人是沙蝎里最精锐的一批,震撼弹炸完之后恢复的快,立刻围成了一个圆阵,把二王子护在中间。
弯刀朝外,背靠背。
但他们已经被三千人包围了。
卫琳的刀手从三个方向压过来。前面是步兵,后面是弓弩手,头顶还有林大雄的风筝在盯着。
二十来个人的圆阵,每一息都在缩小。
外围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弯刀劈出去,被两三把刀同时架住,然后另一把刀从侧面捅进来。倒一个,圈子就小一圈。
二王子推开身边的亲卫,提着大弯刀往外冲。刀锋横扫,劈开了两个挡路的大乾士兵,第三刀砍出去的时候,力气已经不够了。刀只砍进了对方的肩甲,没透。
然后一柄长剑从侧面刺过来。
剑尖穿过了他右手的手腕。
二王子的大弯刀脱手了。落在地上的声音很脆,铛的一声,在喊杀声里几乎听不见。
他用左手去够刀,膝盖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整个人跪倒在碎石地上。
季永衍站在他面前。
银甲上全是刀痕和血迹,左肩上那半截断箭还翘着,脸上糊着血和灰。但他站的很稳。长剑收回来,剑尖抵在二王子的喉咙上。
二王子仰着头,喘的嗓子里呼噜呼噜响。
“你……骗我……”
季永衍没搭腔。
他把剑从二王子喉咙上移开,反手用剑柄砸在他后脑上。二王子的身体晃了两晃,软在了地上。
“绑起来。嘴堵上。”
卫琳的人立刻扑上去,绳子把二王子捆的结结实实。
战斗还在继续,但已经是收尾了。
谷底残余的沙蝎兵被分割成了七八个小股,每一股都被几十上百人围着。有人扔了刀跪在地上投降,有人还在挣扎。
挣扎的,很快也不动了。
从季永衍挥手到打扫完战场,前后不到一个时辰。
林大雄从制高点上下来的时候,腿软的差点从山坡上滚下去。他扶着石头一步一步往下蹭,走到谷底,满地都是尸体和碎甲片,靴子踩在血泊里,咕叽咕叽的响。
他走到季永衍身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谷底到处都是伤兵的呻吟声。火还没灭透,断断续续的噼啪响着,烟气混着血腥味往上翻。
季永衍坐在一辆翻倒的马车上,长剑横在膝盖上。他在擦剑,用袖子擦的,布料早就被血浸透了,越擦越脏。
“伤亡多少?”他的嗓子哑的不成样子。
卫琳从前面跑过来,抱拳:“我方阵亡一百七十三人,重伤二百余人。敌方阵亡约一千六百,俘虏三百一十二,含月氏二王子。”
她顿了一下。
“另有约五十人从西侧山壁翻出去了。拦了一半,跑了二十来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