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字。
辰星归位。
卫琳站在旁边,没说话。
季永衍把残缺的星象图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但烛光透过纸面的时候,隐约能看到一个压痕,是有人曾经在这张纸上面覆着另一张纸写过字,力道很重,把痕迹压到了
他把纸平放在桌面上,侧过头,让烛光从极低的角度打过去。
压痕浮了出来。
是一个地名。
两个字,笔画清晰。
季永衍的手指按在那两个字上,指尖纹丝不动。
……
两个字。
季永衍的指腹压在纸面上,烛光从极低的角度打过去,压痕清清楚楚——
静灵。
他把那张残缺的星象图翻回正面,辰星归位四个字歪歪扭扭的蹲在右下角。
纸张泛黄,边角卷起来,一碰就掉渣。
卫琳站在旁边,等了半晌。
“殿下认得这个地方?”
“静灵苑。”季永衍把纸放回桌面,手没离开,“皇家废弃的陵园,在城西四十里外,先帝时期就封了,说是风水不好,把里面的陪葬品都迁走了。”
他顿了一下。
“但沈家的东西,从来没出现在迁出的清单上。”
卫琳抱拳退了出去。
季永衍一个人坐在桌前,盯着那张星象图。
右半边是密密麻麻的圆点和线条,有些用朱砂标了颜色,有些用墨线连着。
不是随手画的,笔触很稳,下笔有规矩。
但这规矩他看不懂。
——
林大雄是第二天一早被叫过来的。
他揉着眼进门,头发支棱着,嘴里还嚼着半块干饼,走到桌前弯腰一看那张纸,饼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星图?”
他把干饼塞进袖子里,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脑袋凑过去。
“不对。”
他的眉毛拧起来。
“这不是正常的星图,二十八星宿的排布方式全错了——心宿的位置偏了十五度,尾宿和箕宿之间多了两颗标注星,这在任何一个朝代的天文记录里都不存在。”
他用指甲在纸面上轻轻刮了一下那两颗多出来的星。
“这两颗是假的,有人故意加上去的。”
季永衍站在他身后,胳膊抱在胸前。
“什么意思?”
林大雄没抬头,手指在纸面上画着看不见的线。
“如果把这两颗假星去掉,剩下的排布也对不上大周的星官体系,角度、间距、标注方式——全都不对。”
他直起腰,手指搓着下巴上的胡茬。
“但又不是完全没规律,这些圆点之间的连线,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他在屋里来回走了三圈。
第一圈,嘴里念叨着什么,第二圈,停下来蹲在地上用指头在砖缝里比划,第三圈走到一半,猛的转身。
“坐标系。”
季永衍看着他。
“这不是星图,是坐标系,圆点不是星星,是定位点。”
“连线不是星座的连线,是方位的指引线,有人用星辰的名字当密码,把一套坐标系伪装成了星象图。”
他回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截炭笔,在纸边上飞快的写了一排数字。
“但问题是——这图只有右半边,左半边被撕掉了,坐标系缺了一半,我算不出最终指向哪里。”
他把炭笔往桌上一扔。
“除非有人能补全左边。”
屋里安静了。
——
梦思雅是傍晚过来的。
她走路比前几天慢了些,腰挺不太直,一只手扶着肚子,另一只手搭在侍女的胳膊上。
进了门,侍女搬了把椅子过来,她慢慢的坐下,喘了两口气。
林大雄把星象图的事说了一遍。
梦思雅听完,伸手把那张纸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这个画法,我见过。”
林大雄的手停了。
“宫里以前有个老太监姓孙,在钦天监当了四十年的差,这人不太正常,整天念叨奇门遁甲那一套。”
“后来疯了,被赶出宫去了,但他画的星图,就是这个路数——用假星当标记,把信息藏在星辰的排列方式里。”
她的指尖点在那两颗多出来的星上。
“我小时候在太后宫里见过他给太后画的一张图,跟这个几乎一模一样,当时太后让我出去,我只瞄了一眼。”
林大雄蹲到她旁边。
“你记得多少?”
“左边那半张,大概记得六七成。”
林大雄从桌上抓起炭笔和一张空白纸,铺在梦思雅面前。
梦思雅接过笔,她握笔的姿势有些别扭,肚子顶着桌沿,胳膊伸不太开。
她皱了皱眉,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炭笔落在纸上,沙沙的响。
第一颗点,第二颗,第三颗,线条从点与点之间延伸出去。
线条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停了,她闭眼想了想,又重新落笔。
林大雄蹲在旁边,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纸面,每出现一个新的点,他嘴里就嘟囔一串数字。
“这颗对不对?位置再往左偏一点——对,就是这儿。”
画到第十一颗点的时候,梦思雅停了。
“后面记不清了。”
林大雄把两张纸并排拼在一起。
左半边是梦思雅凭记忆画的,线条粗糙,但关键节点都在。
右半边是太后藏的那张原件,笔触精细。
两张纸的边沿对上了。
林大雄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铜尺——那是他自己刻的,上面有毫米刻度——开始量每个点之间的距离。
“三点七……五点二……八点一……”
他的炭笔在旁边一张纸上飞快地列着算式,加减乘除混着三角函数的符号,写满了小半张纸。
季永衍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偶尔回头瞟一眼桌上那堆纸。
第一个时辰过去了。
林大雄把算了三遍的结果划掉,重新算第四遍。
“不对……角度差了。”他揪着自己的头发,“缺的那几颗点位置不确定,误差太大。”
梦思雅一直坐在旁边没催他,她把那两张图反复对照着看,偶尔补一个细节——这条线应该往下弯,这颗点的旁边还有个小三角的标记。
夜已经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