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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27章 如此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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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交代后事。

    她在跟一个四岁的孩子交代后事。

    季永衍的后脑勺抵在廊柱上,仰着脸,脖子上的青筋突出来。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闷响。

    想哭又哭不出来,气堵在胸腔里出不去的压抑。

    秋禾端着药盘从回廊过来,看见这一幕,停下脚步。

    药盘上的碗晃了一下,汤药泼出来几滴,烫在她手背上,她也没觉着。

    第三天,阿默来了承乾宫。

    她给梦思雅诊了一刻钟,出来的时候脸色头一回有了变化。

    “半年。”

    她伸出五根手指。

    “最多半年。过了这个冬天,她要是还醒不过来,就再也醒不了了。”

    周延年在旁边听的直打哆嗦,“那……有没有什么法子?”

    阿默靠在门框上,拿手指绕着鬓角干花的梗。

    “引魂草。我们苗疆万蛊谷深处有这东西,能聚散掉的魂魄。但那地方——”

    她摇了摇头。

    “我活了三十年,进去过一次,差点没命。皇上要去的话,我不拦,但我得跟着。同心蛊拴着三条命,他死在里头,我跟她一起陪葬。”

    季永衍站在院子中央,一言不发。

    卫琳从月洞门闪了进来,半跪在地,“陛下,查实了。岭南赣州沈家旁支庄上,确有一名四岁男童,四年前深冬送来,由沈家老仆抚养。体格壮实,能跑能跳。”

    季永衍拳头攥紧,“还有呢?”

    卫琳犹豫了一下。

    “追查林先生枪字线索的三名暗卫,最后失联地点在赣州以南四十里的深山。属下循着蜡丸上的记号摸过去,发现那一带山沟里有大量新翻的泥土,碎铁渣和木炭。属下斗胆推测——有人在那里炼铁。大规模的。”

    所有的线索全指向一个地方。

    岭南。

    沈家的老巢在岭南。林大雄可能活着,也在岭南。引魂草在苗疆,苗疆紧挨着岭南。沈知秋健康的儿子,还是在岭南。

    季永衍低着头站了很久。

    “卫琳。”

    “属下在。”

    “调前锋营五百精骑,三日后出发。路线走水路南下,到赣州弃船上岸。另外——”

    他扭头看了阿默一眼。

    “含光殿那位,随行。”

    阿默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京城这边,朝政交由内阁署理。承乾宫……”

    季永衍的声音断了一瞬。

    “秋禾守着。太医院轮值不断。明寒留在宫里。”

    卫琳领命退下。

    当天夜里,季永衍没去御书房,没批折子,哪也没去。

    他搬了张矮凳到梦思雅床边,坐在那里。

    屋里烧着炭,热气烘的人发闷。梦思雅裹在被子里头,依然冷。季永衍把她的手拉出来握着,一点一点渡内力进去。

    蛊虫在他胸口翻搅,疼的他额头冒汗,牙关咬的死紧。

    他不松手。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

    窗外的天从黑变灰,从灰变白。

    鸡叫了两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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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过来,咚,咚咚,五更天了。

    季永衍撑了一整夜,眼皮沉的快睁不开了。他的手还攥着梦思雅的手指,就在他意识模糊的时候,梦思雅的手指动了。

    季永衍浑身一激灵,困意全没了。

    他俯下身,凑到梦思雅脸边。

    她的嘴唇颤抖,季永衍把耳朵贴上去。

    “大雄……救我……”

    四个字。

    不是叫他的名字。

    季永衍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僵在那里。

    梦思雅的手指又松开了,沉回被子里,重新陷入沉睡。

    季永衍直起身子。

    他坐在矮凳上,两只手撑着膝盖,头低着,肩膀在抖。

    抖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门口,拉开门。卫琳守在廊下,回头看他。

    “出发。改明天。”

    季永衍的声音干的裂了口子。

    “不管岭南有什么在等着,大雄也好,沈家也好,那些枪也好——我全要。”

    天还没亮透,码头上的雾气还没散干净,卫琳已经把一切安排妥当了。

    三艘大船停在渡口,中间那艘最大,吃水最深,船身刷了黑漆,不起眼,混在商船堆里不打眼。前后两艘小的是护卫船,前锋营的精骑分批上了船,兵刃裹在油布里,甲胄塞在粮袋底下。

    季永衍抱着梦思雅从马车上下来。

    她裹在白狐裘里头,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脑袋歪在他肩窝里,脸色白的吓人。呼吸有,很浅,贴着耳朵才听得见那点气息。

    “主舱备好了没有?”

    卫琳在前头引路,踏板吱呀作响。

    “备好了。炭盆八个,地龙也烧上了,舱壁里头加了一层棉褥子,风透不进来。”

    季永衍侧着身子进了主舱,弯腰的时候头差点磕在门框上。他没顾上,把梦思雅小心翼翼放在铺好的床上。

    床上铺了三层褥子,最底下是厚毡,中间夹棉,最上头是一整张白狐裘,铺的平平整整的,边角都塞进了床沿里。枕头也换了,不是宫里那种硬邦邦的瓷枕,是秋禾连夜缝的荞麦皮软枕,外头套了层绸子。

    舱里烧着四个铜炭盆,炭是上好的银霜炭,烧起来没烟,热气闷在舱里头,一进来就觉得脸上发烫。

    季永衍把白狐裘的领口拢了拢,手指碰到梦思雅的脖子。

    还是凉的。

    他把手收回来,掖了掖被角,转身对门口的卫琳摆了摆手。

    “你出去。让所有人都离远点,没我的话谁也别进来。”

    “阿默说药熬好了——”

    “搁门口。”

    卫琳退出去了。舱门合上,外头的风声和水声都隔远了,只剩下炭火偶尔爆裂的细响。

    季永衍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舱里热的他额头冒汗,他把外袍脱了搭在凳背上,只穿着中衣,卷了卷袖口。

    铜盆里还有温水,是上船前就备好的。他拧了块布巾,拧的半干不湿,坐到床沿上。

    布巾搭上梦思雅的脸颊。

    她的皮肤很薄,瘦了之后颧骨高出来一点,脸颊的肉凹下去了。布巾从额头擦到太阳穴,再沿着颧骨往下,到下颌。

    季永衍的动作慢的出奇。一寸一寸的,布巾走到哪里,他的手指就在旁边虚虚的托着,怕劲大了弄疼她。

    擦完脸,他又把布巾洗了一遍,去擦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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