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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31章 不懂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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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那一句话你记得住。

    "

    季永衍把下一勺凑过去,没说话。

    梦思雅低头喝了。

    又吃了几口,碗底快见了。

    最后一勺的时候,梦思雅低着头去喝,一点粥汁蹭到了唇角,就那么一小滴,晕在嘴边。

    她伸手去擦。

    季永衍的拇指已经到了。

    指腹轻轻一抹,粥汁蹭干净了。他的手没立刻缩回来,指腹在她嘴角的皮肤上停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梦思雅的头往旁边偏了偏。

    不明显,但偏了。

    季永衍把手收回,低头看碗里剩的粥。

    “淡。”梦思雅靠回枕头上,声音不大,听的清楚,“就那么一点盐,寡淡的。”

    “下回多放。”

    “下回我自已吃,不用你喂。”

    “行。”

    两个字答的顺,没犹豫,季永衍把空碗搁到矮几上时,嘴角的弧度把疲惫压下去不少。

    梦思雅没吭声。

    她靠着枕头,眼皮沉,药劲和粥的热气往上顶,困意来的快。

    季永衍把布巾搭在陶碗边,正要起身端走,梦思雅忽然开口。

    “那个……”

    她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

    "油纸包。

    "

    季永衍没动。

    "带了多少年了,都磨出毛边了,也不知道换一张新的。

    "

    舱里安静了几息。

    季永衍把圆凳往前挪了一点,没有起身的意思。

    "换了就不是你晒的那批桂花味了。

    "

    梦思雅的喉咙动了一下,没出声。

    她低着头,手指把被角捏了捏,放开,再捏。

    窗缝外头的江风从板缝里漏进来,炭盆噼啪了一声,明亮了一瞬。

    季永衍正要再开口,梦思雅忽然阖上了眼,把头往枕头里埋了埋。

    "困了。

    "

    季永衍顿了顿,把那碗粥端起来,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的手伸出去推门,又停在了那里。

    他回过身,步子走回来,在床边站了两息。

    然后伸手,把梦思雅的手腕从被子外头扣住。

    不重,就那么握着。

    梦思雅的眼皮没抬,睫毛压着。

    "睡。

    "季永衍的嗓子还带着沙,很低,压着说,

    "睡醒了告诉我,我再去给你熬一碗,多放盐。

    "

    舱里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梦思雅鼻腔里漏出一点细小的气息,含混的,听不清是什么字。

    季永衍没松手。

    那只空碗搁在矮几上,粥底凉了,碗沿还沾着一点米粒。

    他坐在床边,握着梦思雅的手腕,手掌一点点往下,扣住她的手指。

    梦思雅没睡着。

    她闭着眼,呼吸很轻,指尖却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

    “你还要握到什么时候?”

    季永衍的喉咙紧了紧。

    “再握一会儿。”

    “皇上这么闲?”

    “闲。”

    他答得太快,倒把梦思雅噎住了。

    舱里炭火烧得旺,船身轻轻晃着,外头水声贴着船板,一下接一下。

    梦思雅想把手抽回来。

    季永衍察觉到,掌心收紧了些,却没用力到弄疼她。

    “思雅。”

    他低低喊了一声。

    梦思雅没应。

    季永衍把她的手拉起来,贴到自已脸颊上。

    他的脸很热。

    她的手还凉,贴上去的时候,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别闹。”

    梦思雅皱了皱眉,手指蜷起来。

    季永衍没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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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侧过脸,用脸颊蹭了蹭她冰凉的掌心,嗓子哑得厉害。

    “我没闹。”

    梦思雅睁不开困意,语气却清醒。

    “你现在做这些,是觉得我快死了,还是觉得自已快死了?”

    这话扎得准。

    季永衍的手顿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都有。”

    梦思雅没接话。

    “我怕你走,也怕我撑不到你醒来。”

    他说得慢,每个字都从胸口挤出来。

    “以前我总觉得,天下在我手里,人也该在我手里。你生气,我哄一哄;你难过,我赏些东西;你要离开,我就关门、下旨、派人守着。”

    “后来我才明白,我那不叫爱。”

    梦思雅的手指贴着他的脸,没动。

    季永衍低头,额头碰到她的指背。

    “那叫混账。”

    这两个字落下,舱里安静了。

    炭盆里啪地响了一下。

    梦思雅的喉咙动了动。

    季永衍闭了闭眼,继续往下讲。

    “我骂过你不懂事。”

    “我记得。”

    梦思雅的声音很淡。

    “我也记得你当时站在床前,连看我一眼都懒得。”

    “别说了。”

    季永衍的声音抖了。

    “我得说。”

    梦思雅终于把手抽了抽。

    这回季永衍没拦太死,只扣住她的指尖。

    “你现在难受,是你的事。不是你难受了,那些话就没发生过。”

    “我认。”

    他把她的手重新按在自已脸上,掌心贴得更紧。

    “你怎么骂我都行。你要我滚,我也能滚远一点。但思雅,你能不能……别把自已也丢了。”

    梦思雅的睫毛颤了一下,没说话。

    “明寒还小。”

    “别拿孩子压我。”

    “我不是压你。”

    季永衍的声音低下来。

    “我是求你。求你别不要我,也别不要你自已。”

    他停住。

    喉结滚了两下,才把后面的话吐出来。

    “我想重新开始。”

    这句话说出口,他整个人都僵了。

    从太子到皇帝,季永衍这辈子没这么低过头。

    他下过罪已诏,杀过权臣,跪过承乾宫的雪地,也在产房外疯过。

    可这句重新开始,比那些都难。

    梦思雅沉默了很久。

    久到季永衍以为她不会回。

    舱外忽然落了雨。

    先是几下轻响,打在船篷上,接着密起来,水声从四面围过来。

    江面风冷,雨气从窗缝里钻进来,油灯晃了两下。

    梦思雅的手还贴在他脸上。

    她没抽走。

    季永衍低着头,呼吸乱了一瞬。

    “思雅?”

    “吵。”

    梦思雅闭着眼,声音很轻。

    “雨声都没你吵。”

    季永衍僵了半天,才嗯了一声。

    “我不说了。”

    他真不说了,可手还握着。

    梦思雅也没再赶。

    雨下大了些,敲得船篷闷闷作响。

    季永衍起身,把厚毯子抖开,先把她上半身裹住,又弯腰去拢她的脚。

    梦思雅皱眉。

    “做什么?”

    “带你去窗边。”

    “不去。”

    “你以前喜欢看雨。”

    “那是以前。”

    “现在也可以看。”

    “季永衍,你是真听不懂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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