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自己，明明已经答应过渡的。
既然答应了要暂时保密，答应了一起前进，就不能因为愧疚而动摇。
没有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些没有意义的自我怀疑里，查理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勉强平复下自己翻涌的思绪。
几秒钟后，他重新睁开眼睛，对扶幽露出一个尽可能自然、却仍显得分外疲惫的笑，低声道：“好了，吃饭就好好吃饭，先别想这么多了。”
“不然等下饭菜真要凉透了，吃下去对胃不好。”
避开那双澄澈的深蓝色眸子，查理低下头，有些僵硬地拿起筷子，往嘴里扒拉了一大口已经有些凉了的饭菜，机械地咀嚼了几下，食不知味。
他用力咽下那口饭，才继续说道：“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吃饭，养足精神。”
“下午……不，或许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还有硬仗要打。”
敏锐地察觉到查理情绪不对，扶幽心头一紧。
他确信自己肯定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却完全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是“可靠”这个词用得不对吗？
还是自己太过软弱的表现给查理增添了压力？
扶幽自责地低下头，盯着饭盒里的饭菜，既不知该怎么开口询问，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用手紧紧攥着筷子。
终于，他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嗯……我知道了……”
气氛再次沉了下来，这次比之前更加压抑。
对面，唐晓翼将两人之间的微妙互动尽收眼底，慢悠悠地咽下一口饭，还煞有介事地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像是刚注意到这边诡异的气氛似的，他这才懒洋洋地拖长语调，不紧不慢地插话进来：
“我说你们俩啊，一个愁眉苦脸得像是天要塌下来，一个心事重重得像是背了座山，没事就对着空气唉声叹气，跟两株霜打的小白菜似的。”
“这在咱们老祖宗博大精深的中医看来，就是典型的肝气郁结、肺气虚、脾胃虚弱，到了连饭都吃不下去的地步。”
“我看再这么下去，别说等下去埃克斯那边交流情报，制定下一步行动计划了，也不用等什么鬼影迷踪、天幕族来找麻烦，更别说走出这休息区，你们就自己先把自己愁出病来，双双被抬进医务室，直接躺板板去了。”
像是已经在脑海中预想出了那样的画面，他“啧”了一声，失望地摇摇头：“想想都替你们觉得丢人。”
见自己这番话勉强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唐晓翼满意地微微勾起嘴角。
他稍稍前倾身体，压低了些声音，故作神秘道：“不过呢，算你们运气好。”
“鄙人在唐人街混迹多年，三教九流也算认识一些，其中就有一位深藏不露的老先生。”
“那医术——”唐晓翼竖起个大拇指，又“啧”了一声，“出神入化，登峰造极。”
“说是扁鹊重生、华佗再世，都一点也不为过。”
“这样吧，”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自顾自地决定道，“等这次乱七八糟的事都了结了，大家都安全回来之后，我就发发善心，亲自带你们去他那儿走一趟。”
“扎几针通通经络，开几副独家秘方好好固本培元，调理调理身体。”
他煞有介事地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地规划着。
“最关键的是，得好好听听那位老先生的人生哲理。”
“人家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雨没见过？什么苦难没经历过？”
“开导人的水平，绝对比某些动不动就写恐怖小说吓人的心理医生强多了。”
“去这么一趟，保证你们药到病除、满血复活、神清气爽、吃嘛嘛香。”
“怎么样？够意思吧？”唐晓翼狡黠地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可是唐老师我的独家人脉，一般人想见，那可都见不着呢。”
注意力成功被这不着调的提议带偏，查理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嘴角，原本心头的沉重感被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哭笑不得的无奈。
“……那我可真是要‘好好谢谢’你了啊，唐、老、师。”他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瞪了唐晓翼一眼。
对方则回以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语气真诚得让人手痒：“诶呀~别客气嘛，查理同学。”
“咱们这关系，谁跟谁啊？同学之间，哦不对——”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师生之间，互帮互助，共同进步，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嘛～”
“关爱学生身心健康，这可是我们每一位教育工作者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一本正经地说着，唐晓翼还特意转过头，朝旁边蹲坐着的洛基征询道：“洛基，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安安静静旁听的洛基瞥了唐晓翼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明显的无奈。
尽管它确实很想亲自出言安抚情绪低落的查理和扶幽，用些更加稳重成熟的话语来鼓励他们，但眼下沉重压抑的气氛已经被某人的插科打诨彻底带偏……
自己此刻再贸然插入，说些过于严肃正经的话，反而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甚至可能破坏这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
思虑再三，洛基最终只是朝查理和扶幽安抚地点了点头，以此表示自己对他们的鼓励、支持与肯定。
然后，它果断选择无视了旁边那个还眼巴巴等着捧哏的唐晓翼，假装很忙地低下头，专心致志地舔起了自己的前爪，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不参与这场幼稚对话”的立场。
气氛出现了一瞬间的冷场。
虽然早就料到自家这位假正经的基奈山狼王不会这么轻易地配合自己的演出，但被如此毫不留情地无视，唐晓翼的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他轻咳一声，还若无其事地夹起一块菜送进嘴里，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查理抱起胳膊，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对面那个试图装作不在意自己被无视的家伙：“唐晓翼，你突然这么‘好心’，倒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甚至有点后背发凉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