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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27章 我在昨天的梦里又看见了你
    裴晓飞没有提及那句让他“跑得越远越好”的忠告——毕竟,那是渡专门对他这个不想被卷入的普通人说的私人建议。

    

    而上司、查理他们……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明显已经深入到了这场漩涡的核心,已经到了无法轻易抽身地步。

    

    那句话,对他们而言,恐怕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说了,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追问。

    

    “好的,我了解了。”

    

    听筒那端传来的声音干脆利落,似乎对这个结论早有预料,并未显得意外。

    

    短暂的停顿后,对面又问道:“那么……裴医生,你以前见过他吗?”

    

    裴晓飞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重复:“见过……他?”

    

    “是的,”对面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静,“你觉得,在今天之前,你和渡有过接触吗?”

    

    这个问题让裴晓飞的思绪猛地一颤。

    

    见过……吗?

    

    那些被渡开玩笑般提起的、曾经当过同桌的往事;

    

    那坐在自己同桌位置上,看不清的模糊人影;

    

    那些在咨询过程中不受控制地浮现于脑海的零碎记忆片段……

    

    “我……”

    

    裴晓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说“没见过”?

    

    可那些记忆是从哪里来的?

    

    说“见过”?

    

    可他又是否能确定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是真实的记忆,而不是在极度的压力或他人操控之下产生的幻觉?

    

    还有……上司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难不成,这背后牵扯着什么更重要的事情?

    

    “裴医生,你还好吗?”

    

    听筒里传来带着关切的询问,将裴晓飞从越陷越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他猛地回过神来,有些仓促地回应道:“我……我还好。”

    

    “只是……”裴晓飞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内心的混乱,“渡看起来年纪和查理他们相仿,不过十几岁。”

    

    “十几年前……他说不定还没出生呢。”

    

    “我怎么可能……在那个时候见过他?”

    

    话音落下,听筒两端顿时陷入了某种微妙的沉默。

    

    裴晓飞也愣住了。

    

    为什么……自己要特意强调“十几年前”?

    

    为什么要具体到自己正在上高中的那个阶段?

    

    而且,虽然渡看起来和查理他们同龄……但他真的只有十几岁吗?

    

    这简直是不打自招,欲盖弥彰,反而暴露了更多不该暴露的信息。

    

    他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那位年轻上司微微挑眉、若有所思的神情。

    

    然而,预想中的点破或追问并未到来。

    

    短暂的沉默后,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道温和的声音:“我明白了。”

    

    “辛苦你了,裴医生。”

    

    “今天的工作就到这里吧,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当然,如果你想起什么,随时都可以联系我。”

    

    “感谢您的体……”

    

    下意识的客套话还没说完,裴晓飞心头却毫无征兆地蹿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请等一下,忒修斯先生。”

    

    话刚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一瞬间加速,砰砰砰地在胸腔里跳个不停。

    

    手心再次泛起了冰凉的潮湿,让他不得不稍微用点力才能拿稳手机。

    

    对面显然也有些意外。

    

    几秒后,那道一如既往温和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还有什么事吗,裴医生?”

    

    裴晓飞沉默了片刻,思绪在这短短几秒内飞快地转动着。

    

    或许是因为面对这位始终态度温和、从不像某位奇葩一般用刻薄的言语苛责下属的上司,自己却不得不有所保留,甚至隐晦地选择了站队,心底难免滋生出几分隐约的愧疚感。

    

    或许,是之前那在任何人看起来都很明显的纰漏,被对方过于顺畅地揭过,让他忍不住想要做些什么来平衡这份微妙的亏欠。

    

    或许,也是为自己即将逃离这座风雨欲来的浮空城,利用一些或许对上司有用的信息,所提前预支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

    

    又或许,在经历了这心力交瘁、世界观几度摇摇欲坠的一上午之后,某种难以言说的倾诉欲,就这样不合时宜地冒了头。

    

    他太需要和一个人说说话了。

    

    哪怕倾诉的对象,是那位即便在平日相对轻松的相处中,也总让他隐隐感到某种无形压力的年轻领导者。

    

    可对方那些精准的提问,恰恰说明他或许知道些什么——关于那些不请自来的模糊记忆,也关于渡。

    

    人类似乎总是更容易向那些似乎能理解自己的人袒露困惑和脆弱。

    

    更何况此刻,隔着冰冷的电子设备和未知的物理距离,看不见对方那双深邃平静的栗色眼睛,看不见那副永远温和得体的表情,反倒意外地给了他一种扭曲的安全感和倾诉的勇气。

    

    既然……不能透露咨询过程中的具体内容,不能违背职业伦理、保密原则与对渡的承诺。

    

    那么,说一些与此无关的琐事,说一些关于自己的回忆,说一些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真假的往事,总该是可以的吧?

    

    这既没有违背任何职业原则和保密条款,也不涉及对渡的任何具体承诺。

    

    就算是体内那位“房客”,当时也只是警告他“少说不该说的”,可没禁止他回忆自己的过去,或是和别人聊聊那些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真假的陈年旧事。

    

    思绪百转千回,最终化为一个无声的决定。

    

    为了让自己能更放松自然地开口,裴晓飞做了个深呼吸,身体微微后仰,带动转椅缓缓转向了背对电脑屏幕的方向。

    

    视野里不再有闪烁的光标和未完成的病历记录,转而映入眼帘的是空旷的等候大厅。

    

    柔和的灯光下,他似乎看见了不久前几个半大不小的少年还坐在那里,讨论着什么严肃的问题。

    

    然后,那个戴着面具的少年突然转过头来,用欢快得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问他:

    

    “尊敬的裴医生,请问你百年之后,打算在何处长眠啊?”

    

    视线再一闪,那热闹的场景已是烟消云散,只剩下空荡荡的等候区。

    

    明明是不久前确实发生过的场景,如今却飘渺得像一场从未发生过的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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