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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28章 自我催眠
    “我好像……”裴晓飞闭了闭眼,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见过他。”

    

    短暂的停顿后,他又轻声补充了一句:“……在很久很久以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平静的询问随即传来:“说说看?”

    

    裴晓飞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依旧闭着眼,让身体更深地陷进办公椅的椅背里。

    

    他需要时间,需要让自己彻底静下来,陷入某种类似于自我催眠的特殊状态。

    

    这是心理医生的专业技能之一,用于帮助来访者回溯创伤记忆。

    

    而现在,他要用在自己身上。

    

    他想要利用潜意识的某种自我保护机制,在避开某些不该被触及的危险区域的同时,更加深入地接触那些模糊的记忆。

    

    自从在与渡的交谈中,那段过于真实的记忆凭空出现在脑海后,他便一直克制着去深入探究的冲动。

    

    但此刻,好奇心、愧疚感与那股莫名的倾诉欲混合在一起,势不可挡地推着他,向前迈出试探的一步。

    

    无论那记忆究竟是什么,无论真相如何,他究竟……能回忆起多少?

    

    与此同时,裴晓飞也在等待。

    

    等待体内那位从不轻易开口的“房客”给出任何形式的信号——赞同、警告,或是明确的制止。

    

    只要脑海中传来一丝一毫不悦或制止的情绪,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立刻终止这个话题,绝不继续往下探究。

    

    他会用最流畅自然的演技向上司滑跪道歉,承认可能是自己最近压力过大、精神状态不佳,导致记忆出现了混乱,然后干净利落地结束这通让他心力交瘁的电话。

    

    微妙的寂静,在话筒两端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裴晓飞默默调整着呼吸节奏,放空思绪,试图以此让那些模糊的印象变得更加清晰。

    

    电话对面的人极有耐心地安静地等待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催促,就像他有的是时间,愿意等到天荒地老。

    

    没有眼前骤然闪现的金色竖瞳,没有脑海中响起的警示传音,什么都没有。

    

    安静得像是之前听到看到的一切,都不过是他紧张之下产生的幻听和幻觉。

    

    安静得好像全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独自坐在空旷寂静的房间里,对着一个冰冷的通讯设备,准备向虚空讲述一个可能毫无意义的荒诞故事。

    

    在这种诡异的沉默中,短短几分钟的等待,漫长得像是过去了几个世纪。

    

    当确认自己差不多进入了那种似醒非醒的恍惚状态,以及体内那位“房客”并无阻止的倾向——至少目前看来是默许、或者说是不在意——裴晓飞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忒修斯先生,您……还在听吗?”

    

    他试探性地轻声开口,打破了这漫长得令人窒息的沉默。

    

    “在的,我一直在听。”

    

    对面的回应来得很快,语气平稳如常,没有流露出丝毫不耐烦的迹象。

    

    “请说吧,裴医生。”

    

    “不用着急,慢慢来。”

    

    得到了明确的回应和鼓励,裴晓飞略微整理了一下有些纷乱的思绪,又深深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节奏,让自己更加沉入那种恍惚的状态。

    

    他缓声回忆道:“虽然那副奇怪的面具,还有他那种……非常独特的言行举止,隔绝了太多本该能用来辨认的信息。”

    

    “但是有时候……在和他接触、对话的过程中,我还是会有一种非常奇怪的……似曾相识的既视感。”

    

    “这让我想起了……我高中时的一个同桌,一个很特别的人。”

    

    “当然——”

    

    裴晓飞立刻补充道,试图划清界限,避免被对方、或者其他某些听众误解为违反保密原则。

    

    “我想说的,和今天的咨询内容无关,可能只是我自己的一些……个人记忆。”

    

    “甚至……这很可能只是我的错觉,是过度紧张和疲劳导致的错误联想,我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也无法确定这种感觉是否准确,是否真的有意义。”

    

    “只是……”他的声音重新低了下去,有些飘飘忽忽,“有这么一种感觉,或者说,一种莫名的直觉……”

    

    “让我无法忽视……无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无法说服自己这只是巧合……”

    

    “没关系的,裴医生,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感受到了什么。”

    

    听筒里,上司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一种鼓励与引导的意味,反倒比他还像是一位倾听患者倾诉的心理医生。

    

    “作为心理医生,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潜意识不会无缘无故制造记忆。”

    

    “所以,不用担心逻辑是否严密,不用担心是否有证据,请按你的感觉说吧。”

    

    “——我都在听。”

    

    尽管理智上清楚地知道电话对面的上司根本看不见,但在这种类似于被催眠的恍惚状态下,裴晓飞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应一个面对面的对话者。

    

    “忒修斯先生,我现在的状态可能有点……特殊。”他的声音听起来确实有些飘忽。

    

    “接下来说的,可能只是些零碎的片段,想到哪里说哪里,逻辑可能不连贯,时间顺序可能混乱,在别人听来或许会像是喝醉后的胡言乱语,或者做梦时的呓语……”

    

    “但无论如何,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先不要打断我,也不要追问具体的细节……就让我把能想起来的都说完……可以吗?”

    

    对面沉默了一秒,随即给出了简洁而肯定的答复:“可以,你说,我在听,不会打断你。”

    

    “好……那我开始了。”

    

    裴晓飞微微后仰,将全身的重量完全交付于转椅,让自己陷得更深。

    

    椅子承受着突然变化的压力,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他仰起头,目光投向那片雪白空旷的天花板。

    

    双眼因为陷入回忆而变得有些涣散,不像是在看眼前的现实,更像是在凝望自己那些模糊的回忆。

    

    “那家伙……以前,好像生过一场挺重的病。”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很缓慢。

    

    “具体什么病记不清了……或许当时也没人告诉我们……”

    

    “又或者说过,但我忘了……毕竟都是这么多年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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