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树人一靠近这个男人,顿时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并不是臭,但也并不好闻。他略微皱眉,还是忍了下来,听男人说道:
“去年的酿酒大赛,因为那些品酒师偏心,我就排在第十一名,被周家这个小子抢了名额……”
他话没说完,华服青年就打断道:“什么叫评委偏心,去年的评委可都是整个福州有名的品酒大师,你不行就说你不行!”
“别以为我不知道!”男人嚷嚷着:“那些品酒大师,谁不与你们相熟?也不知明里暗里收了你们多少好处,哪能不偏向你们?”
“我们做酒楼生意的,谁还能不和品酒大师打交道了。还有他收了我什么额外的好处?别乱说啊,你有证据吗?”
“那不是明眼人一看便知!”
眼见情况不对,两边又有纠缠起来的趋势,王树人也顾不得那股怪异的味道,强行拉住了男人道:“你先把情况说明白了,我也好帮你。”
好一番拉扯之后,王树人终于拉开了男人。寻了一个桌子坐下,听他继续说酿酒大赛的事。
他说他怀疑当时以个人身份参赛的周家二少爷,也就是那位华服青年抢了他的前十有黑幕。但他也苦于没有证据,只能改良了酒方,争取这次让那些品酒大师都无话可说。
可就在今天早上,他发现自己准备拿去参赛的两坛酒,全都不翼而飞了!
他“一下子就猜到了是谁干的”,直接就来找周家的二少爷算账了。
王树人听得是一阵皱眉,这样猜测是不是过于草率和武断了?
确定男人已经说完了之后,他直接反问道:“为什么不去县衙报案呢?”
“他们都跟这些大户有勾结,报案哪有什么用?”男人的语气斩钉截铁,仿佛是亲眼所见,让王树人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心说你难道比我还懂县衙?
这情况怎么似曾相识呢……神婆难道还没死,正在谋划着什么,而这人就是中了惑心术?
王树人被自己的想法吓得猛然抬起头来,扫视四周,仿佛要找出某些蛛丝马迹来。随即他自嘲一笑,暗道自己还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纵然神婆有什么手段在他们眼皮底下逃出生天,难道还敢再回来不成?
这人应该就是单纯的不太聪明,还自以为是。
不过就是这一不留神,王树人忽然发现男人已经抱怨起了县里的吏治,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话题扯过去的。
王树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捕快服,又看了看对面的男人,确定了一件事,他确实不太聪明。
于是,他敲了敲桌子,打断了男人的话:“你这么肯定就是他们做的,总该有点证据吧。”
“什么证据?”男人似乎很惊讶的反问道:“这么明显的事情难道还需要证据吗,除了他们还能有谁呢?”
王树人闻言轻笑一声,随口道:“上届排第七第八或者十二十三的,怎么就不可能呢?甚至不是上届酿酒大赛的选手,只不过和你有些私仇罢了。你这么瞎猜,还不如带我去你丢酒的地方看看。”
“这怎么能叫瞎猜……”
“你想不想找回来你的酒了!”
男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王树人直接握住了刀柄,拔出一截闪烁着寒光的锋刃,冷声道:“还是说,你的酒根本就没丢,是来这里寻衅滋事?”
“怎么会,我带你去看还不行吗。”
男人的语气明显弱了很多,老实的站起来带路了。王树人冷着脸跟在后面,他确实是有些厌烦这男人胡乱猜测了。不过他身为捕快,这种事情既然遇上了,不管的话又会觉得过意不去。
反正情况都听他说完了,他也没有什么事,就去看看吧。
路上,王树人问了男人的名字。他叫杨继云,据他自己说他是有家世渊源的,祖上曾经是为葫天宫酿仙酒的大师。他也继承了组上的手艺,绝不可能输给那些只会为了钱酿酒的商人。
王树人听他越扯越远,不得不再次出言打断了他。但杨继云的嘴总是闲不住的,不一会有大讲起了葫天宫的辉煌和他祖上的荣耀。
因为也正想了解一点葫天宫的事情,王树人这次并没有打断他,听他一路说到了他那已经破败如荒宅的家里。
其实除去吹嘘的成分,也没多少王树人想听的东西。只能知道葫天宫大概在五十多年前,发生了一场巨变,以至于连世代给他们酿酒的人都惨遭牵连,被驱赶出山门了。
杨继云说叫做“高悬葫天,谢绝尘客。”,不过这话具体是什么意思,他也支支吾吾,恐怕是听来的。
杨继云推开已经有些歪斜的门,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王树人闻到了一股和杨继云身上相似的气味。
杨继云率先进入,王树人也皱着眉头,用衣袖掩住口鼻跟了上去。
屋子里的家具样式倒是颇为精致,类似于木匠铺里摆出来当招牌的那些得意之作。但显然已经很有些年头,表面已经磨出了木头粗糙的质感,看不出曾经浸过的油了。
进门堂屋之后是隔断了大半个空间的屏风,屏风上画着一个人,从天上将一坛液体倾倒下来,落在地上,就成了河流。
那是酒吗?
画倒是没有褪色,仍然能清楚地看到作画者写意的笔触。但布已经有些泛黄了,大约也是几十上百年前的物件。
绕过屏风,又推开一扇门,在一个大约是储物间的房间里,杨继云掀开了地上的盖子道:“我酿成的酒就放在这个地窖里,竟然不翼而飞了。你要看,就下去看吧。”
王树人刚想答应,忽然多转了一个念头,心说要是杨继云把他直接锁在这地窖里,可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于是,他放下了掩在口鼻的手臂,开口道:“你对这情况比较熟悉,还是咱俩一起下去,也好分析一下你这酒是怎么没的。”
杨继云似乎不疑有他,直接答应下来:“那行,我和你一起看看。”
说着,他迈出一步,似乎是顺着梯子或者什么东西往下爬,身形一节节矮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