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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70章 冷鍋冷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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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70章 冷鍋冷竈

    虞九闕略帶茫然, 跟在秦夏身後進了屋。

    房門阖上,夜色已深,連院子裏的貍奴都睡了。

    在哥兒的注視下, 秦夏從衣襟裏神神秘秘地掏出一張紙。

    虞九闕不覺想到自己曾經藏在衣箱裏的那張, 莫名有些心虛。

    “這是何物?”

    眼見秦夏把紙遞來, 他順勢接過。

    “打開看看。”

    這事秦夏屬實不知道怎麽開口, 猶豫半天, 決定寫下來,讓虞九闕自己看。

    相處這麽久,面對秦夏的筆跡, 虞九闕早就一派淡定。

    他看着在紙上擠成一團的墨字, 越看眉頭擰得越深, 看到最後, 他一把将字跡朝下,按到矮桌的桌面上,心中驚疑不定。

    “相公,紙上所言,你是如何得知的?”

    這其中甚至有深宮秘辛。

    莫說秦夏, 便是宮中,也不是随便什麽人都有機會接觸到的。

    秦夏只覺得小夫郎像受了驚吓的小虎,若是有尾巴, 怕是早就炸成了雞毛撣。

    “我可以解釋, 只要你信我。”

    虞九闕喉頭微動, 按在紙上的手指收緊,抓出道道褶皺。

    “你說, 我聽。”

    若說這世間有誰值得他托付全盤信任,那人必定是秦夏無疑。

    只是這紙上所寫的字句, 若是傳出去一星半點,都無疑會害人掉了腦袋。

    紙上所寫,正是秦夏苦苦回憶原書劇情後梳理出的信息線索。

    虞九闕博聞強識,看過後銷毀,什麽都不耽誤。

    “我曾同你坦白,我并非齊南縣的秦夏,這件事你是知道的。”

    秦夏說罷,虞九闕面上的血色總算略微回轉了些。

    對。

    他的相公本就不是凡常人士,既能從異世來此,指不定會有什麽神通。

    而由于秦夏從一開始就隐去了“書”的存在,他選擇托辭于預知夢。

    三言兩語的鋪墊後,他語氣坦誠。

    “自從你恢複記憶,我也開始零散做夢,夢裏的內容都與盛京有關,所以我懷疑,這會不會是某種提示?”

    “提示?”

    虞九闕喃喃自語,他複又低頭看向手中紙張,漸漸有所猜測。

    “這上面的确有已發生的事,也有未發生的事。”

    這是自然。

    已發生的事是秦夏故意寫上,以增加這份線索的可信度。

    尚未發生的事,則全然是東宮一黨勝敗的關鍵,還能幫助太子逃過“病逝”的結局。

    虞九闕陷入沉思。

    預知夢三字聽起來殊為離奇,可一來他之前也做過不少夢,并在其中逐漸恢複了記憶,二來秦夏此人的存在,不能以常理論之。

    故而,他還真覺得可信。

    “你給我這些,是為了助我回京行事。”

    這一次他不再用疑問的語氣。

    秦夏輕輕颔首。

    接下來說的一席話,亦摻雜了他的真實想法。

    “我總覺得,老天爺讓我來此一遭,讓我遇見你,說不準是有什麽因果藏于其中。”

    他故作懵懂。

    “我也不知有用沒用,總之一股腦寫了下來,只盼對你有用。”

    虞九闕将紙上所書牢牢記住,然後以燈火引燃,在燒盡前投入床下沒倒空的銅盆。

    灰燼沒入淺水,化為一灘污濁。

    他認真同秦夏道:“有用與否,我會回京驗證,除此之外,這些事不要告知任何人。”

    秦夏莞爾,“這點道理我還是明白的。”

    虞九闕望着他的笑顏,心情也跟着松快了些。

    他把上半身埋入秦夏的懷中,吸着對方身上的澡珠香。

    “你說得對,老天爺讓我們遇見,一定自有道理。”

    若紙上所言為真,日後東宮翻身,太子登基……

    他在新朝的地位不會低,司禮監定有他的一席之地。

    虞九闕自問,權力是好東西,能護住自己與身邊想要護住的人。

    故而但凡有人将其遞到面前,他還是會欣然接受的。

    只是過去只知曉向上爬的他,就像是無鞘的利刃,現下,秦夏則正是這枚缺失的刀鞘。

    “你在齊南縣安心等我。”

    虞九闕仰起頭,目光深深,侵身索吻。

    “有朝一日,我定會讓你聽到來自盛京的好消息。”

    秦夏伸手攏住虞九闕的後腦,逐漸加深了這個吻。

    兩人分開時,唇瓣發出一聲細微的響。

    “我知道你會做到。”

    他輕聲篤定道。

    書中的虞九闕活着時聲名狼藉,一生浮沉,名入史冊卻毀多譽少。

    懷裏的虞九闕還未變成那個蒼白、冰冷、傷痕累累的模樣,他仍有讓大雍變好的赤子之心。

    這一次,他的阿九一定能保有賢名,流芳百世。

    四月二十。

    當日。

    葛秀紅向來是家裏起得最早的一個人,年紀大了,覺少。

    家裏有個兒媳婦不假,她也不給人家立規矩,年輕的小兩口,早上貪睡些也常有,何必讨那個嫌。

    她打水涮了牙,抹了把臉,時不時望一眼大門口,想及昨晚聽見的來自秦家的動靜,總覺得心裏不踏實。

    她這般想着,回屋拿了幾個銅板,打算上街買幾根油條當早食。

    才出了門,就看住在秦家隔壁的卓家媳婦,打量着秦家的門庭,若有所思。

    “卓家娘子,大清早看什麽熱鬧呢?”

    別看秦、卓兩家是鄰居,但打得交道并不多。

    不過都是街坊,以葛秀紅對卓家媳婦的了解,她這人只是不太熱絡,倒沒有什麽壞心。

    卓家媳婦回身,見是葛秀紅,想了想還是問道:“我這不是昨晚聽見秦家小兩口吵架了,你說他家也沒個長輩在,能幫着勸勸,這秦小子……您別怪我說話不好聽,秦小子以前不是沒犯過混。”

    說到這裏,她就不肯往下說了。

    葛秀紅卻聽明白了,這卓家媳婦是面冷心熱,在這兒生怕九哥兒吃虧。

    “秦夏這小子以前是個混賬不假,可成親後他對九哥兒多好,咱們都看在眼裏,我覺得不至于。”

    兩人說着說着,就見秦夏竟是從胡同口那側冒了出來,正朝這邊走。

    打眼看去,這小子明顯是一夜沒睡的模樣,胡子拉碴,眼睛泛紅。

    葛秀紅心裏一突突,看這架勢,可別是真的吵架了!

    “秦夏,昨天晚上,我聽見你們家院子裏有動靜,可是和九哥兒鬧不快了?”

    話問出口,秦夏垂眸默認,葛秀紅立刻就有話說了。

    她是長輩,又是過來人,張口勸和的詞一串接一串。

    “兩口子過日子,床頭打架床尾和,老話說舌頭還有碰牙的,九哥兒年紀比你小,身子骨也弱,你可別欺負人家,回頭給人氣病了,心疼的人還是你!”

    她說着話,悄悄再度往秦家大門上看,打定注意虞九闕肯定還在屋裏。

    哪知秦夏聽完,卻不似以前那樣言笑晏晏地和人打招呼,說着周全話,而是有些頹然地抹了一把臉。

    “勞煩嬸子挂心了,阿九他……天不亮時已經走了。”

    “走……走了?!”

    葛秀紅險些當場蹦起來,旁邊的卓家媳婦也一口氣沒上來。

    卓家媳婦忍不住問道:“什麽叫走了?走哪兒去了?可是去柳家了?”

    在她看來,虞九闕能往哪裏走?

    他是買來的哥兒,連個能回的娘家都沒有!

    非要論關系,也就只有方蓉這個當幹娘的能幫他。

    秦夏緩了口氣,好像意識到自己話裏的歧義,舔了舔幹裂的嘴唇道:“走了就是……回家去了,他其實早就想起來自己家在何處,要回去尋親,只是我一直不許他去,說那家人既能把他賣了,又能是什麽好東西?他卻堅信個中有誤會。昨晚他又提此事,一來二去就吵了起來,我賭氣和他分了屋,結果一早推門,發現他給了我留了信,提了包袱走了。”

    “這……”

    葛秀紅和卓家媳婦面面相觑,他們萬萬沒想到,九哥兒這個沒了記憶,被牙行發賣的哥兒,還能有想起家事的一天。

    葛秀紅沉默片刻,試探問道:“你從外頭來,可是去追了?”

    秦夏沒有否認。

    而獨自回來,顯然就是沒追到。

    葛秀紅一時不知該怎麽勸了。

    “九哥兒那孩子也是,家裏還不知什麽光景,哪裏有在這裏當家的日子好。”

    卓家媳婦搖搖頭,沒想到這兩個平日裏看起來和和美美的人,真嗆起來一個賽一個牛脾氣。

    過日子最忌諱吵起架來賭氣上頭,各不讓步。

    她本就和秦家不熟,這會兒得知虞九闕不在家,也就歇了多管閑事的心思,不動聲色地回了屋。

    日子很快朝後過,不消幾天,所有認識秦夏和虞九闕的人,都知道虞九闕回家“探親”了。

    往好了說是“探親”,往不好了說,那就怎麽想的都有了。

    流言這東西就是如此,一傳十、十傳百,白的說成黑的,漸漸失了本來的面目。

    有人說買來的夫郎果然靠不住,這是看秦夏掙了銀子,卷走了家裏的錢。

    也有人說知人知面不知心,秦夏現在看起來是個好的,實則以前就是個街頭混混,誰知道是不是在家關起門來磋磨九哥兒了?

    不然以九哥兒那樣的好性兒,哪裏會氣跑。

    更有甚者,說秦夏暗地裏把小哥兒又轉手賣了,想娶商戶家的貴女。

    你要問是哪裏的商戶,嗐,那就多了,你就瞧每天多少大掌櫃進出秦記,不說嫡女,就是個庶女,也比來歷不明的小哥兒強多了,還能白得一個腰纏百金的岳丈。

    當然,最後這種說法太離譜,信得人最少。

    總之無論哪種猜測,傳到人耳朵裏都有鼻子有眼的,連帶秦記的生意都因此略微受了影響。

    方蓉挂心這事,在家吃不好睡不好,擡腿又去了秦記。

    到了卻沒見着秦夏的人,問了小夥計,說是大掌櫃今天病了,在家歇着。

    方蓉只得掉頭回芙蓉胡同。

    “還真病了?”

    方蓉看了來開門的秦夏一眼,衣服斜喇喇地罩在身上,胡子依舊沒刮,頭發也是亂的,臉色泛紅,卻不是正常的紅。

    她起手一摸,連道壞事。

    “這麽燙,可喝了藥?”

    話說出口想起自己多此一問,九哥兒不在,家裏連個能端水的人都沒有,上哪裏喝藥去。

    她趕緊把秦夏推進屋,不理會跟在身後嘎嘎亂叫的大鵝。

    秦夏這病還真不作假,虞九闕一走,他連續好幾天都打不起精神。

    昨晚睡覺只覺得骨頭縫裏泛酸,嗓子也疼,早上一看,果然在發熱。

    他在胡同裏喊了個小子往食肆跑腿,知會一聲,卻也懶得喝藥,想着睡一覺發發汗就好了。

    方蓉給他把水放在床頭手邊,在屋裏打量一圈。

    也真是奇了,這屋裏東西沒見少,唯獨少了一個人,給人的感覺便不一樣了。

    “你老實躺着,我去給你喊郎中。”

    方蓉是就近請的郎中,來了以後一把脈,二看舌頭,說是郁氣攻心。

    “你們這些年輕後生,遇事想開些,到了我們這個歲數,就會發現沒什麽過不去的坎兒。”

    老郎中比徐老郎中年紀還大,說起這話屬實讓人沒法反駁。

    他給秦夏開了藥方,說一會兒抓完了藥讓醫館裏的藥童送來。

    方蓉把人送走,回來見秦夏靠在床頭不說話。

    她往床邊一坐,擡眼問:“是不是後悔了?你那日但凡少說兩句氣話,九哥兒現在還在家呢。”

    秦夏偏過頭去,一副打定主意要逃避的樣子。

    人還病着,方蓉還能說什麽,只得出了裏屋,打算去後院幫忙照料下菜地和雞窩。

    過了快半個時辰,藥童把藥送來了,方蓉自己掏銀錢結了賬,拎着去竈房煎上。

    藥味順着窗戶縫鑽進屋裏,秦夏想到虞九闕暗傷還沒好的那陣子,自己也成日給他煎藥。

    他仰面看着房梁,心道也不知這會兒他們一行走到何處了。

    齊南縣距離盛京千裏之遙,快馬加鞭也要走個幾日。

    況且聽虞九闕的意思,他們還要在中途停留,八成還有別的差事。

    這個趁夜離開的說法是他倆合夥想的,不鬧一場,沒法解釋接下來數月虞九闕的缺席。

    這是虞九闕的私心,他想留着“阿九”的這層身份。

    他是秦夏的夫郎,也是秦記食肆的小掌櫃。

    他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秦夏病了兩日,方蓉就和柳豆子白天夜裏輪換着照顧了他兩日。

    等人痊愈了回食肆,方蓉在家裏對柳豆子耳提面命。

    “你瞧着了,以後你成了親,哪天把夫郎氣得回了娘家,就像你小夏哥這樣,家裏頭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早晚悔青了腸子!”

    柳豆子很想說,他覺得無論是秦夏還是九哥兒都不是這樣的人,可事情的的确确發生了。

    同時遺憾到,也不知冬日時他嫂夫郎能不能回來,吃自己和孟哥兒的喜酒了。

    秦夏重回食肆,刮幹淨胡茬,看起來和從前沒什麽大的差別。

    過了流言最烈的幾天,食肆的生意又恢複到了從前。

    他一來,那些只吃他做的菜的老客也聞風而至,一整日忙下來,讓他空不出時間想東想西。

    只是食肆打烊,他獨自在櫃臺後裝了銀子揣進懷裏,走入夜路上時,總忍不住朝身邊看。

    那裏原本該有一個人相攜而行,說着今日裏食肆裏的趣事,亦或商量着晚間回家加一頓怎樣的夜宵。

    家中就如方蓉所說,确實冷清了好些。

    冷鍋冷竈,冷床冷榻,連帶大福都耷拉了腦袋,每天必定會在屋裏轉一圈找人,找不到就叫,叫完了就去大門口卧着,好似在等一個熟悉的人開門入內,蹲下來摸它的腦殼。

    什麽叫思念蝕骨,秦夏活了二十多年,總算是頭一回嘗過了。

    就在他強打精神應付食肆生意時,雅間迎來了一位特別的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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