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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孰真孰假
然則酒樓開張前, 秦夏絲毫不知自家的果子酒曾賣到了盛京。
要論此事,時間還需先倒回去——
五月初一,吉時吉日, 在鞭炮初燃盡的熱鬧裏, 秦夏一把撤下了覆蓋在匾額上的紅綢, 宣告着和光樓的開張大吉。
門前的一塊地圈出來, 黃家兄弟的面藝表演贏得聲聲叫好, 圍觀的人裏三層外三層。
而棉花糖的稀奇,更是惹得不少小孩子吵着要吃。
得知開張前三日,棉花糖居然是免費贈的, 不需要花錢後, 來此排隊的人就更多了。
邱川穿着一身簇新的衣裳, 一下下敲響手中銅鑼。
“各位客官, 咱們和光樓新晉開張,頭三天入店用飯的,均享八折優惠!還額外送您一張九折的優惠券,下次來還能便宜嘞!”
他這套說辭有些新奇,很多人都聽了個半懂不懂。
一離他近的漢子, 待鑼聲停歇後問道:“小二,這八折、九折是何意?”
邱川笑答道:“就是您一頓的菜金花了多少銀錢,結賬時只收其中八成、九成的意思。譬如您這一頓吃了二兩, 那這三天, 就只需一兩六錢, 能省下四錢!過了這三天,您拿着優惠券再來吃, 二兩銀子的菜,只需花一兩八錢, 仍能省下兩錢!”
邱川當跑堂日久,早就練出了一把大嗓門。
加上剛剛敲了銅鑼,本就将一批人的目光吸引了過來,是以這番話,教好些人聽了個分明。
“這麽看真是挺劃算的。”
“咱們京城的酒樓食肆,這幾年是愈發貴了,街頭的一碗素面,都從八文漲到十文咯!倒少見開酒樓的這麽大方。”
“能去這地方吃飯的,哪個是差錢的主顧?只要東西好吃就成。”
這麽一吆喝,臨近午間飯點時,一樓大堂很快就坐得滿滿當當。
坐下後,夥計便會奉上熱茶一壺、四樣幹果一碟,還有一條熱乎乎的擦手布巾。
“嘿,這布巾還燙手呢!”
發布巾的婆子回身道:“這些個布巾都是以沸水煮過的,保準幹淨,客官們放心用!”
這樣規矩在京城別家地方是沒有的。
當然,那些有頭有臉的食客進雅間吃飯,夥計還會奉上銅盆淨手,大堂裏的食客可沒這待遇了,故而看見布巾,都覺稀罕。
眼下酒樓共有夥計八人,邱川和一個叫阿堅的周姓小子負責在前頭招待來客,一個賬房負責收銀記賬,再來後廚還有掌廚的高陽、主做白案的幫廚黃家兄弟二人、以及兩個婆子。
早就提前說好了規矩,故而真的忙起來時,皆都各在其位。
眼看大堂內靠牆的一桌,旁邊擺了兩扇花鳥屏風,正好隔出一個雅座。
邱川正在根據這桌食客的口味報菜名。
得知這三人想吃魚,他當即道:“這時節最适合吃鲥、鳙、鳗三魚,另外黃魚也尚是季節,幾位看看想吃哪一種?”
三人裏有一位蓄須的老先生,身穿寬大“道袍”,腦後冠巾飄飄,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憑你能說出這幾樣魚,就說明至少後廚的廚子是懂行的,我且問你,鲥魚和鳙魚都是怎麽做?”
邱川不假思索道:“鲥魚最宜配南腿清蒸,鳙魚最宜食頭,您要是想吃魚頭,還能吃辣,不妨試試我們家大掌櫃的拿手菜,剁椒魚頭!”
聽到這裏,老先生對面的一名中年文士擡了擡眼。
“難道你們家的大掌櫃,就是掌廚?”
邱川點頭。
“那是自然,我家大掌櫃家在平原府,最早在街頭擺食攤賣小食,白手起家,方有今日酒樓的規模。”
“有點意思,能靠賣吃食掙下家業的,多半不是二把刀。”
老先生捋捋須,問過同行的二人後,果斷選了剁椒魚頭。
“這道菜聽着像南邊的湘府菜,不知一個平原府出身的廚子做出來如何。”
邱川聽出這句話中的質疑之意,他卻是自信滿滿。
從食肆到酒樓,說大掌櫃做飯不好吃的人,他連半個都沒見過。
京城人又如何?
京城人的舌頭也是肉做的,不是金子打的,吃到好吃的,他們也得誇!
這道菜後,此桌另添了額外幾道吃食,葷素搭配,鹹辣兼具,邱川全都牢記住了。
臨要走了,三位文士打扮的先生裏,始終沒怎麽說話的那位道:“你們店中可售酒?”
邱川當然首推果子酒。
“這是敝店私釀,從平原府特地運過來的,二斤一壇,口味有兩種,分別是葡萄和紅棗,等過一陣還有杏子酒,入了秋,還有柿子酒。”
杏子酒是這一季新添的,都還沒嘗過,他依着大掌櫃的吩咐,先把名聲打出去。
“你們家也有葡萄酒?”
那人問了這麽一句,邱川一愣。
旋即又想,平原府中不見別家釀葡萄酒,指不定京城有呢?
他不敢扯什麽大話,一位誠實道:“正是,釀酒的葡萄,乃是我們平原府某個特定村子裏的葡萄。”
這麽說是為了表明,就算京城有別家賣葡萄酒,也與和光樓的不一樣。
“這一壇要價幾何?”
“回您的話,二兩。”
“那就先來一壇葡萄的。”
邱川應聲退下。
後院的秦夏系着圍裙,正在鍋前揮鏟。
邱川和阿堅前後腳進來傳菜,阿堅那桌點了酒釀南腿蒸鲥魚,邱川則是剁椒魚頭。
“大掌櫃,您來還是小的來?”
剁椒魚頭剛好是高陽跟着秦夏學過的一道“硬菜”,他遂有此一問。
秦夏沉吟片刻道:“我來吧。”
高陽便知自己那道菜還差點火候,于是專心地去應付另外幾道菜。
秦夏朝院子裏喊一聲,讓婆子替他去缸裏撈魚,再處理幹淨。
“要緊記得,鲥魚不要刮鱗。”
鲥魚的魚鱗下面連着一層脂肪,若是刮去,反倒無味。
過了一會兒,先送來的便是這鲥魚。
今天的兩道菜,其實都是蒸菜,但為防串味,萬萬不可一鍋出。
酒釀鲥魚除了鲥魚外,尚需備幾味食材,包括切片的南腿、鮮筍和香蕈,還要一碗蔥姜水,乃是将蔥姜擠出汁液,混合鹽及黃酒,加水調勻。
蔥姜水并非是做菜用的,而是腌魚用的。
魚放入其中,等兩刻鐘即可,結束後把鲥魚轉進魚盤,魚身其上鋪酒釀,南腿、筍片和香蕈交疊碼好,淋上自制的糟鹵,水開後放入籠屜,接着只等熟透。
剁椒魚頭略繁瑣些。
鳙魚又名花鲢,或者大頭魚,秦夏更習慣叫他鲢魚頭。
魚如其名,腦袋确實不小,大約一斤出頭的魚,魚頭就要占四兩。
放上砧板時,魚頭業已對半剖開,外面的魚鱗、裏面的魚鰓、魚牙等都去了個幹淨,如此只需墊一層姜片,加酒和鹽就可以腌制。
比起鲥魚,清蒸鲥魚吃的是魚本身的鮮,以及從配菜裏面汲取的風味,剁椒魚頭的重點,更在于“剁椒”二字,而這剁椒,更要現炒。
蔥姜蒜、辣椒、紫蘇葉細細剁碎,從罐子裏挖兩勺豆豉備用。
油熱後,将以上全部調料盡數放入,辣味騰騰,煙霧飄出,連外頭的婆子都忍不住咳嗽。
秦夏早已習慣,眯着眼,朝鍋內繼續加料。
醬油要有,蚝汁要放,酒水不能少,陳醋亦增香。
一大鍋紅豔豔的剁椒炒好後,用大勺舀起,直接澆在腌好的魚頭上。
出鍋後撒小蔥,潑熱油。
空出手的婆子擦幹淨手,過來幫着端菜。
剁椒魚頭上桌時,上面的熱油還呲呲冒着油花。
“椒香撲鼻,襲人欲醉吶!”
桌上一人感慨,另一人舉起勺子,潑他冷水。
“色香都往後靠,先品品味道如何,再誇也不遲。”
只見此人先以一只勺子撇開上面的剁椒,再以勺子挖魚肉,先盛給年歲最長的老先生。
老先生姓顧,別看其貌不揚,其實在京城士林中頗有威望。
雖無官身,卻有文名,雅好美食,最喜吃魚。
他常把一個故事挂在嘴邊,說自己三歲就會挑魚刺,不用筷子不用手,只用一根舌頭。
活到現在,年過花甲,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恨不得吃魚二百條,從沒被魚刺卡過喉。
他吃過各式各樣的魚,這剁椒味的魚頭,卻還是第一次試。
鳙魚的魚頭之所以好吃,魚頭長得大并不是決定因素,重點在于鳙魚頭肉嫩、肥而不膩,魚頭中還自帶一層油脂,可謂難以尋它物代替。
以前顧老先生吃魚頭,多半是做魚頭豆腐湯,湯色奶白,豆腐裏也吸飽了魚湯,吃完用湯泡飯,好吃得胡子顫。
剁椒魚頭的辛辣,與魚頭豆腐的清淡截然相反。
作為愛魚之人,他來者不拒。
魚頭少刺,他的神技暫時沒什麽發揮的餘地,但不妨礙作為吃魚的行家,點評一番這道菜色。
“鹹、辣、鮮,湯汁紅亮卻清,不見魚腥,是道好菜。”
另外兩人緊随其後,大快朵頤。
不過好吃是好吃,辣也是真辣。
辣到滿頭冒汗的時候,除了往嘴裏塞白飯,難免想到桌上還有酒。
紫紅色的酒液在酒盞中搖晃,喝了幾口,總算有一人說出了心裏話。
“我怎麽嘗着,覺得這酒水那麽像太平閣的私釀?”
太平閣是侯府産業,若真是那裏的私釀,方子絕不會輕易流出。
可現在,一模一樣的酒水分明出現在了新晉開張的和光樓,味道還十分相似,價格卻差了許多。
顧老先生連吃幾大勺魚頭,老神在在地擦擦嘴。
“說不準,兩家用了同一個村的葡萄?”
三人相視一笑。
孰真孰假,且往後看吧。
直到多日後的某一天,趁着午間食客最多時,南城兵馬司的衙差闖入和光樓,以竊取太平閣私釀秘方的罪名,揚言要捉拿秦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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