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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他們此時還在大街上,來往凡人修士衆多,裴千思索片刻,在自己臉上布下幻術,免得五百年前的故人認出。
瘴獸罕見,謝折風也隐下了困困身影。
如今在外人看來,他們只是四個面孔陌生的大成期修士。
“你剛才說上官城主過段時間會拜訪曲家,”安無雪問裴千,“可有确切時間?還記得是因為什麽事情嗎?”
裴千眼神閃爍,猶疑片刻,才說:“城主拜訪之時我不在曲家,是回去之後才知道她來過,所以無法确定具體時間——我們先在曲家附近的客棧住下吧?”
謝折風皺眉道:“要等嗎?我直接殺去城主府不行?”
裴千嚴肅道:“此乃死門,一有變故就是天翻地覆,萬一出手之時上官城主還未出現,死門殺機就改變了此番天地,那我們可能連見到她的機會都沒有。”
他們說着,已經在裴千的領路之下,往曲家門庭所在之處趕去。
曲氏是北冥陣道第一望族,除了曲家修士,在其手下謀生的凡人和散修也很多,越靠近曲家,周圍便越是繁盛。
曲家甚至在千萬年前出過長生仙,哪怕是仙禍之時,安無雪在北冥布陣,曲氏也有不少陣道高手在他手下聽命。
這麽一個底蘊悠久的仙門望族,為何會參與到北冥禍事當中?圖什麽?
安無雪一路打量走過,并未發現五百年前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裴千帶着他們來到一間客棧門前,說:“這家客棧離得近、建得高,住在樓高的客房裏,可以看到曲家的外圍。”
客棧來往之人衆多,大堂還請了個說書先生,堂下坐滿了人。
姜輕笑着上前,對夥計說:“可有四間空房?樓高最好。”
夥計面露難色:“客官,空房有,但是……這幾日曲氏喜宴,高一點的客房都是要留給有曲家請柬的仙師的……”
安無雪眉梢一動——曲氏喜宴?
難怪這麽熱鬧,難道上官了了拜訪曲家,其實也是參加這個什麽喜宴?
那豈不是還需要請柬才能入內,裴千怎麽沒說?
他想着,卻見裴千行至姜輕身旁,對那夥計說:“我等就是來參加喜宴的。我們是裴公子的朋友……”
裴千說着,擡手掐出一道法印。
夥計見狀,立馬變了神色,點頭哈腰道:“曲家的家紋?裴公子的朋友哪還需要請柬,請幾位在堂下稍等,我去給幾位打掃出四間上房!”
夥計退走,裴千低聲和他們說:“這間客棧本就是曲氏經營的,上房都是用來款待來往的修士,我記得當時這間客棧上房沒有滿,所以我們住進來不會影響到這個時間點的‘将來’會發生的事情。”
姜輕打趣道:“沒想到小裴當時在曲家如此有分量?”
裴千苦笑:“我還未同曲家斷絕關系之前,怎麽也算是個養子,表面上的身份還是有的。”
此時,又有幾個修士走了進來。
這幾個修士手中便拿着請柬,顯然是曲家的賓客。
客棧內的夥計此刻都在忙活,那幾個修士便等在門前交談起來。
“好熱鬧,曲家這是請了多少人?好大的手筆。”
“合籍宴上估計更是熱鬧非凡。”
“畢竟是曲公子的合籍宴嘛,曲家本宗這一代就得了這麽一個獨苗,還是個不世出的陣道天才,能不重視嗎?”
“……”
裴千神色愈發複雜。
他沉默不語,比尋常安靜了許多。
安無雪雙手藏于衣袖之下,不着痕跡地布了個隔音結界,這才說:“他們口中的這位曲家不世出的陣道天才,是否就是姜道友之前說的——創造這觀葉大陣的曲家人?”
姜輕嘆了口氣:“是,所以我剛被困在陣中之時也很驚訝。但……”
裴千接口道:“曲家多少和我有關,姜先生不便在我面前言語,不如還是我來說吧。”
他頓了頓,轉而看向謝折風,“謝道友,我可否言明一切?”
他知曉謝折風是出寒仙尊,自然已經完全明白,謝折風是知曉其中因果才将他帶來北冥,該不該說,肯定是仙尊說了算。
可仙尊目光落在安無雪身上,慣于冰冷的目光頃刻間柔緩不知多少。
謝折風只說:“宿雪想聽之事,不必問我,我本也是聽他的。”
安無雪登時道:“謝道友是落月峰入北冥的主力,我和裴千都不過是你帶進來的,一切自然由你定奪,我不敢越俎代庖。”
他說得極快,一字一句,都是近乎本能般要和謝折風還有落月峰撇開關系。
謝折風不禁又想起上一間幻境裏的師兄。
千年以前師兄眼底倒映他的身影,望着他的目光充斥着溫柔與憂心,滿腔情意,還懷揣着對将來的期待。
可如今的師兄像是什麽都不想要,又什麽都怕了。
當年……若是他有那麽一次,能成功回頭抓着師兄的手呢?
他頓時又心如刀絞,對着安無雪應好也不是,說不好也不可能,就這麽僵在了那裏。
姜輕還不知這兩人身份,擒着笑在一旁等着。
裴千卻是一清二楚的。
他心中叫苦不疊,誰知道就這麽一句問詢這兩人都能這樣?他哪裏還敢說話?
好在夥計帶着上房鑰匙符箓來拯救了他。
裴千對曲家附近的這些地方實在是熟門熟路,用不着夥計帶,拿着東西便說:“跟我來吧,雖然說有隔音結界在,但大堂畢竟人多口雜,我們一不小心觸碰殺機毀了此間死門幻境就不好了。”
他說着,引着衆人上樓,選了其中一間客房,在其中布下好幾層結界,這才指着窗外不遠處那連綿的別院說:“這就是曲家——我自小便是在此處長大的。”
安無雪順着高樓明窗往外望去,瞧見不遠處一片連綿的亭臺樓閣,鎮守的靈獸盤旋于四方,防護結界足足有好幾層,放眼望去,曲氏比之他隕落前還要顯赫。
事關北冥甚至是兩界四海,他并不避諱,直接問道:“你說你是曲氏養子……可據我所知,仙修本就子嗣稀薄,若是膝下無子又想有人傳承,找個有仙骨有眼緣的孩子收為弟子便是。”
“更何況剛才他們說那個曲公子是曲家這一代的獨苗,那曲氏這一代不是有傳承之人嗎?為何會有養子?”
裴千聽着安無雪的話,神情愈發苦澀。
“是啊……”他居然也說,“為何會有養子?還不是因為曲忌之。”
曲忌之便是曲家本宗那不世出的天才。
安無雪還未隕落之時的那位曲家家主在幾百年前便仙去了,這一代曲家家主承位之後,一直未有身孕,眼看傳承無人,她确實有過從旁支或者在北冥尋一個弟子的想法。
可沒過多久,她就懷上了曲忌之。
這孩子得來不易,還沒出生便天顯異象,曲家本就擅陣法蔔算之道,誰來算都能算出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
只是曲家主親自算卦,算出這孩子命中必有一劫。
修行本就是劫,若是天資夠好能夠修到渡劫期,渡劫期更是一步一劫,命中有劫這樣的卦語,對凡人來說或許是如臨大敵,對修士來說着實不算什麽,因此最開始并沒有人當一回事。
裴千說着這些,優哉游哉地把玩着自己本命劍上挂着的劍穗,語氣悠然地不像在說自己的事情。
“但是這家夥出生以後,家主才發現大事不好。”
姜輕訝然:“哦?我倒從未聽聞什麽大事不好,我在北冥這麽久,一直都知道曲小仙師幼年就顯露陣道天賦,修行上也一日千裏,甚至有人說他在浮生道上的天賦堪比北冥仙尊年少時,怎會……?”
“便是這浮生道的問題。”裴千說,“曲忌之降世沒幾個月便對凡塵俗物流連忘返,尚在襁褓之中,見着滾滾紅塵就嬉笑不止,确實是個浮生道的根骨。可有了他的生辰八字,家裏人又算了一卦,算出了他那一劫的細節。”
裴千譏諷地笑了,“是無情道的情劫。”
無情道?
安無雪下意識便瞧了謝折風一眼。
出寒仙尊似乎很不喜歡這三個字,難得沒有留意到安無雪的目光,眉頭緊皺,臉色煞是難看。
姜輕知曉因果道法,也皺了皺眉,說:“修行講究應劫一說,他若命中有此一劫,便注定了要度過此劫方能更進一步。他既然有無情道的情劫,那便該修無情道,等待應劫那日到來。可曲小仙師分明是浮生道的根骨……”
裴千對姜輕作揖道:“不愧是姜先生,我還沒說呢便發現問題了。你要是早點醒來入第一城,曲家那些老東西肯定會來請教你這個世間僅存的胎靈族,說不定就不會做日後的蠢事了。”
“這麽看來,真是你那個恩公的錯——他封你怎麽封的那麽死,讓你早出來一兩百年不好嗎?”
安無雪:“……”
姜輕啼笑皆非:“你說正事。”
裴千頓時肅了神色,接着說:“曲忌之出生就是浮生道的絕佳根骨,命中劫難卻是無情道之情劫,這要是放在別人身上,怕是要麽放棄修為的至高追求,要麽直接讓他修無情道順天而行,但是嘛……”
“他是曲忌之,是陣道曲氏這一輩的唯一希望,曲氏自以為于因果命途上有所鑽研,妄圖瞞天過海,改天道定下之劫。”
裴千靈力凝于指尖,擡手,直接在半空中畫出幾筆。
那是一道卦文。
“他們給曲忌之算出來的卦文,是‘曲家子,命定一劫,無情有情’。卦文上說的不是曲忌之,而是曲家子。”
言已至此,安無雪聽明白養子是怎麽回事了。
裴千果然說:“所以家主在凡塵流民中,尋了個有仙骨,生辰又同曲忌之極為接近的孩子,用三枚銅板從孩子生父母手中換來了他,将他認作養子,曲氏不把曲忌之記入族譜,反倒把養子記入曲氏族譜,讓這個養子來修無情道應劫。”
安無雪這回總算有了點驚訝之情。
“——你修的是無情道?”
裴千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頭道:“不難看出來吧?”
安無雪:“……”
不,很難。
他餘光掃過在一旁總是時不時看着自己的謝折風,又看向面上擒笑嬉皮笑臉的裴千,突然産生了一種自己修的才是無情道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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