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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姜輕也驚訝道:“從來不曾聽小裴提及過,我還以為你修的是浮生道!”
安無雪随之道:“無情道的修士不多,道成者各個都是人傑,裴道友能修至渡劫後期,着實厲害。”
“你謬贊了,我這不是在二位面前……”裴千掃了一眼謝折風和安無雪,“根本不夠看的嗎?說到底,浮生道和無情道都只是道,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兩位浮生道帶來的造詣不也遠超于我?”
安無雪立時說:“我修的确是浮生道,但謝道友是無情入道的。”
此言一出,裴千和姜輕盡皆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謝折風。
安無雪生怕這人又說出什麽無情道破的話來,正打算扯回曲忌之和裴千的事情,謝折風卻倏而沉聲道:“大堂有人攔住夥計問詢,夥計喊他‘曲公子’。”
其餘三人立刻安靜下來。
謝折風眸光微散,似是還在認真聽着,過了片刻,這人才說:“那個曲公子問夥計——‘你傳信說裴千請了四個朋友來參加我的合籍宴,那四人現在何處?’”
這明顯是曲忌之。
裴千神色突變,低罵了一聲,才說:“他怎麽會找過來!?”
姜輕趕忙起身,皺眉道:“不好,觀葉陣的死門之中,一切都必須遵循本就發生的事情而發生,若是改變過往,死門中的所有修士都會脫離過往,失去理智攻擊我們……”
他們本就不可能在這個時間點遇到曲忌之。
若是因他們的出現,曲家這位天才做出什麽同真正的過往不符合的舉動,該如何是好?
就算他們不怕第一城中所有修士的圍攻,但他們的目的是要找到上官了了。
改變本該發生的過往,驚動死門殺機,找不到上官了了,下一次再遇到此等機會還不知要走多少個生死門。
裴千懊惱道:“是我的問題,我剛才只想着住在這邊守株待兔不會影響将要發生的事情,我疏忽了。”
謝折風沒有說話,仍在全心用神識打探着大堂的情況。
若是曲忌之當真已經找上來了,這人不會不說話。
安無雪見謝折風沒有其他動靜,稍稍放心,耐心問道:“我們入死門到現在,其實也不是沒有和幻境中的其他人交談過,死門并無影響,這其中是否有判定的門道?”
裴千說:“有,因為觀葉陣的生死門其實會跟着入陣者的心緒走,若入陣者擁有北冥第一城的過往回憶,那麽入陣者想到什麽在第一城發生的過往,就會更容易進入那段過往的幻境中。
“我們會在此間幻境,多半是因為我。是我想起了我和曲忌之的因果,所以把大家帶入這個時間點,那麽此間幻境的一切發展便會以我和曲忌之為核心。”
安無雪明白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只要發生在你二人身上的事情不會改變,死門就能安穩維持到上官了了參加曲氏喜宴?”
裴千點頭:“是,過程不重要,其他人也不重要,曲忌之和我是核心,不能改變‘我’和他在這個時間點裏的走向。”
謝折風突然說:“他剛才詢問夥計我們的特征和來歷,走上來了。”
那他們現在如何?
姜輕問:“我們可以直接同曲小公子打交道嗎?小裴是曲家養子,剛才按你所說,曲家收養你本就是為了替曲忌之應劫,你和他算是青梅竹馬,在他的合籍宴上邀請幾個朋友,應當不算什麽?”
他說着,自己便嘀咕了幾句,“怪了,我幾百年前入北冥第一城,也有結識曲小仙師,怎麽從不知道他有道侶?”
安無雪也說:“想個說辭把他敷衍走是否可行?”
“不行!”裴千迅速道,“因為我是不可能邀請人來參加喜宴的!他那麽聰慧的一個人,此刻怕是已經察覺到古怪之處了……”
安無雪心念轉來轉去,頃刻之間,定了主意。
他說:“可否——”
與此同時,男人低沉的嗓音交疊響起:“可否——”
兩人盡皆一頓。
安無雪下意識看向謝折風,卻正巧撞見那人也意外又驚喜地望向自己的目光。
仙禍之時,比眼下的情形還要危機還要複雜的事情多太多,他和謝折風時常商量定奪,兩人這方面的行事風格全然相同。
這一瞬間,安無雪便已經知曉,謝折風和自己想到了一樣的緩兵之計。
他心下五味雜陳。
這瞬間的話語交疊仿佛在提醒着他,他和謝折風之間互相抹不去的因果關聯。
安無雪此刻居然有些慶幸情勢緊急,無需和謝折風糾纏。
他見謝折風停下,也不管對方如何,兀自說了下去:“我們可否先派一兩人,做出我們四人臨時出游之象,假意和曲忌之錯過。曲忌之既然要找我們,肯定會追出去,先拖延他一段時間,裴千你再仔細說過往之事,我們再思慮對策。”
他自告奮勇道:“我可以去引走曲忌之。”
姜輕馬上笑道:“那我和你一起吧,你也需要一個熟悉北冥的人來領路,免得被曲忌之追上。”
時間緊急,安無雪神識稍一展開,都能探到曲忌之已經拾階而上,走到他們客房所在的這層了。
他趕忙轉身道:“走。”
一把靈劍驀地橫亘在他和姜輕當中,攔住了他們離去的動作。
這把劍的主人因為化身出行,出寒劍未曾跟着入北冥,春華又還給了他,如今只用着一把普通靈劍,可擡劍的架勢卻仿若同妖邪相争。
謝折風冷着一張臉,說:“我不擅因果道,更無處理人情俗事的經驗,留在這未必能想出應對之法,引走人這件事還是我來。”
他又瞥了一眼姜輕,“既然姜道友了解北冥,那你我同行,為我領路,一道引走曲忌之。”
姜輕:“我——”
他們卻沒有時間商量了,謝折風又說:“他要來敲門了。”
這人說着,便已經閃身而出。
姜輕無奈,只好跟上。
兩道輕風送過,謝折風和姜輕先後消失在了房中。
安無雪聽到外面一道陌生的青年音傳來:“四位道友,請等一下——”
嗓音剎那間飄遠。
曲忌之跟着謝折風和姜輕幻化出的他們四人的虛影走了。
周遭終于再度安靜下來。
謝折風親自出馬辦事,安無雪自然放心得很。
他松了心,再度坐在茶幾旁,還格外悠閑地用靈力點起爐火,泡起仙茗。
裴千顯然比他們任何一個人都不想遇到曲忌之,人被引走,裴千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安無雪給他倒了杯熱茶,說:“我初識你的時候,你說你是散修。你和曲家斷絕關系,是因為曲忌之吧?曲忌之的合籍宴是怎麽回事?和你有關?”
裴千本來已經端起茶杯想喝,聞言,動作一頓,連喝茶的心思都淡了些。
他放下茶杯,神色漸肅,低聲說:“這家夥根本沒有合籍道侶,這場合籍宴,是整個曲氏縱容他的一場鬧劇罷了。”
“沒有合籍道侶?那如何舉辦喜宴?此事和你又有什麽關系?”
安無雪問完,自己便頓了頓。
他隐約猜到了什麽。
“因為他想合籍的那個人就是我,我根本不可能與他合籍,在五百二十年前的這幾日,我躲起來了。他合籍宴上見不着道侶的。”
安無雪:“……”
果然如此。
怪不得剛才裴千說,曲忌之知道他們四個是裴公子邀請來參加合籍宴的朋友,便已經是古怪之處了。
“安首座,你歷經仙禍,見過生死,閱盡凡塵,必然也見過這千數百年來兩界四海的荒謬之事吧。”
“你可曾見過有人明明自己是個天之驕子,天底下的美人随他挑選,他還想不開,偏要和一個青梅竹馬的無情道結成道侶的?”
安無雪飲茶的動作滞了滞。
他倏地覺得茶水有些滾燙,熱得他的喉嚨都有些難受,讓他難以開口。
“我自小便七情淡薄,無法太過體會他人之情,生身父母總是嫌我無情,說我将來必然不是個孝順的,連每日幾碗粥喂我,都覺着我費了糧食。曲家人花了三枚銅板就把我帶走,問我生父母我的名字,他們只說‘就一賠錢貨’,仙修不知人世苦,聽岔了,以為我姓名便是裴千,就這麽把我帶走了。
“當年曲家收養我,是看中我仙骨,覺着我已顯露無情道的根骨。
“曲氏将我從流民中帶入傲視北冥的仙門望族,此恩我謹記于心,替曲忌之入無情道,是我心甘情願,甚至是我之本心。可是曲忌之不知怎麽想的,少時還好,長大後,他卻突然說想和我結為道侶。”
安無雪聽着,也覺着此事格外荒謬。
曲氏萬裏挑一,選了個七情淡薄、無牽無挂的無情道絕佳根苗,為的就是替曲忌之應劫。
倒頭來,曲小仙師反倒喜歡上了替自己修無情道的裴千?
他聽裴千又說:“我和他從小一起長大,他修浮生,我修無情,整個曲氏盡知。他是第一天知道我修的是無情道嗎?他是第一日知曉我不可能對任何人動情嗎?”
“曲氏恩情尚在,我可以為他去死,但我不可能愛他。此言我不知說了多少遍,可他呢?”
“放着萬丈紅塵不要,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非要追着一個絕無可能的無情道——”
“這不是有病是什麽?”
安無雪斂眸。
放着萬丈紅塵不要。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非要追着一個絕無可能的無情道……
他輕輕晃了晃手中茶杯,看着茶水在杯中輕蕩,自嘲般笑了一聲。
“确實。”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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