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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54章 种下不走的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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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瑾站在人群里,耐心解答着乡亲们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没有半分不耐。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社员们才在石队长的催促下,意犹未尽地散去。

    回到石队长家那间临时腾出的屋子,医疗队几人就着煤油灯微弱的光,开始总结和计划明天的工作。

    屋外的山风呼啸着穿过窗棂,带来刺骨的寒意,屋内的空气却因着刚刚点燃的一小盆炭火,和众人专注商议的神情,显得并不冷清。

    “今天的宣讲会效果很好,老乡们听进去了。”刘主任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首先开口,“但这只是个开始。明天,咱们得分头行动,把纸上谈兵落到实处。”

    他看向乐瑾:“乐瑾,你明天上午,带着孙建军,组织队里几个手脚麻利的年轻人,挨家挨户走一趟,重点检查水缸、水桶的清洁情况,现场教他们怎么洗刷、怎么用开水烫。特别是家里有小孩的,必须盯着他们把水烧开,哪怕只是用小泥炉子、破瓦罐,也要养成习惯。下午,你集中给全队的孩子做个简单的体检,主要是摸摸肚子有没有虫块、看看脸色指甲、量量身高体重,做个登记。把情况最差的几个孩子挑出来,咱们带来的营养药片,优先给他们用。”

    “是,刘主任。”乐瑾认真记下,随即补充道,“栓子那孩子,肚子里虫块明显,营养药片已经给了一片。我明天想重点再去看看他,顺便教他妈妈怎么把有限的粮食做得更易消化、更有营养些,比如把豆子磨成粉掺在糊糊里。”

    刘主任赞许地点点头:“想得周到。具体怎么操作,你灵活掌握。”

    接着,他转向李梅:“李大夫,你明天上午和老根叔一起,重点走访几位慢性病重的妇女和老人。一方面做更细致的检查,明确诊断,制定简单的家庭护理方案。另一方面,手把手教老根叔和他们的家人,怎么准确找到你今晚讲的穴位,怎么进行艾灸、按摩,还有热敷的温度、时间怎么掌握。要让他们真学会,能自己操作。下午,你带着老根叔,组织妇女们开个小会,专门讲讲经期、孕期的卫生和常见问题处理,还有怎么识别几种妇科常见病的早期症状,鼓励她们有病别拖。”

    李梅颔首道:“好的,刘主任。我今天跟老根叔聊了,他对本地草药很熟,但理论欠缺,用药有时比较模糊。我打算结合方大夫编写的《赤脚医生手册》对老根叔进行进一步的培训。”

    李梅说罢顿了顿,继续道:特别是他用药剂量和配伍上,有时凭经验,不够精准。明天我会结合几个典型病例,比如王婶子的老寒腿和刘奶奶的咳喘,对照《手册》里的原则,给老根叔讲讲辨证选药和剂量把握。他认药的本事是宝贝,配上更科学的理论,才能更好地为乡亲们服务。”

    刘主任眼中露出赞许:“很好。理论联系实际,扶上马还要送一程。李大夫,你心思细,这事交给你我放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乐瑾和孙建军,最后落在屋外沉沉的夜色上,“咱们在这青山大队,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三天时间了。时间紧,任务重,但该扎的根,必须扎下去。乐瑾,你那边也一样,儿童健康是大事,筛查、宣教、改善习惯,一环扣一环,务必让老乡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变化,他们才更有动力坚持下去。”

    刘主任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乐瑾和李梅身上:“这几天,你们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乐瑾能从父亲笔记里汲取智慧,活用到红星大队的水源危机上。李梅能体察入微,将妇女病患的羞怯与痛苦化为切实的关怀与指导。这很好。但接下来的三天,我们要做的不是看病,而是种下不走的医。”

    乐瑾深深点头,他明白刘主任话里的深意。

    这短短几天的义诊,能治愈的疾病终究有限。

    但若能通过手把手的指导和实实在在的例子,在乡亲们心中种下健康意识的种子,扶持起像老根叔这样的本地力量,那便是在这片贫瘠而坚韧的土地上,扎下了能长久生长的根。

    见着乐瑾点头,刘主任接着说道:乐瑾,你明天除了完成筛查和宣教,还有一件要紧事。我看孙建军那孩子,踏实肯学,对乡亲有感情,是个好苗子。你抽空,把关于望诊、问诊的细节,特别是结合生活劳作环境判断病情的思想,用他能听懂的话,掰开揉碎了讲给他听。再结合这几天咱们遇到的实际病例,比如栓子的虫积面黄,比如秦大爷的阳虚痰饮,教他如何观察舌苔、询问起居。咱们不仅要留下方法,还要尽力为青山大队培养一个有点明白医理的领头人。”

    乐瑾心领神会,郑重点头:“我明白,刘主任。我会尽全力让建军同志能理解,能运用。”

    刘主任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他看了看怀表,时间已不早,“好了,都早点休息。明天又是硬仗。记住,咱们在这里多费一分心,乡亲们日后就可能少受一分罪。”

    众人各自散去。

    乐瑾回到临时歇脚的小屋,孙建军已经在地上铺好了干草褥子,正就着油灯微弱的光,翻看乐瑾下午给他的那几张卫生宣传画,嘴里无声地默念着上面的顺口溜。

    “建军同志,还没睡?”乐瑾问道。

    孙建军连忙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乐大夫,我......我得多看看,记牢了,明天才好跟乡亲们讲。您编的这些,真好懂。”

    乐瑾在他旁边坐下,摆手道:“不着急,慢慢来。明天咱们一起,边做边学。明天开始,我一点一点讲给你听,结合咱们实际遇到的情况。”

    孙建军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好!太好了!乐大夫,我一定好好学!”

    “那快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乐瑾笑了笑说道。

    “那你呢?”孙建军见乐瑾取出纸笔,又问道:“还不睡?”

    “这趟义诊也有一阵子时间了,我打算给家里写封信。”

    乐瑾就着昏暗摇曳的煤油灯光,将泛黄的信纸铺开。

    笔尖悬停片刻,千头万绪涌上心头,最终化作墨迹,从笔尖静静流淌:

    “爸妈,姐,姐夫:

    见字如面。下乡已近十日,一切安好。此间虽贫瘠,但乡亲至诚,待我们如亲人。

    这几日,我见了许多城中难见的病痛——孩子腹中生虫、老人久咳成疾、妇女累月劳损......更见了缺医少药的无奈。

    幸有父亲所赠笔记,常于灯下翻阅,其中乡野诊察之法,与姐夫平日教导相合,屡有启发。

    前日在红星大队,恰遇水源污染,多人腹泻发热。我们彻查水源,隔离病患,又以本地草药煮汤分发防疫。

    其间焦米汤护胃、贯众清毒,皆自笔记与平日所学化用。

    见疫情得控,乡亲感激,我深觉所学终有所用,更知医者之责不只在药石,亦在防患、亦在授人以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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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将往青山深处巡诊,路险而远,然心志愈坚。

    勿念。

    望家中诸事安顺,姐身体康泰。

    乐瑾敬上”

    写好第一封信,乐瑾小心折好,接着又提笔写起了给周晓白的信。

    乐瑾提笔稍顿,窗外的山风似乎也静了静。

    “晓白:

    提笔时,已是山里的深夜。四周很静,只有风声和偶尔的犬吠,倒让我更清晰地想起你送我那日,晨光里的样子。

    下乡这些日子,走了不少路,见了许多人。这里的乡亲们很朴实,但生活也真的艰难。孩子们因为喝生水、吃不饱,常常生病;老人们一辈子的劳累都积在身体里,成了治不好的老毛病。看着他们,我总想起父亲给我的那本笔记,也想起你和我说的话——做事要踏实,待人要真心。

    前几天在一个大队,发现水源污染,好些人病倒了。我们忙着查水源、隔离病人、教大家把水烧开、用土办法消毒,忙得脚不沾地。夜里躺下,累得胳膊都抬不起,但心里却很踏实。尤其是看到有个孩子吃了药、喝了米汤,慢慢好起来,他母亲拉着我的手直掉眼泪,那一刻,我觉得自己选的路,没有错。

    这里山路不好走,有时候出诊要走很久。但每翻过一个山头,看到山坳里散落的房屋,知道那里有人需要帮助,脚步就不觉得沉了。晓白,你说得对,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我一切都好,吃住虽然简陋,但乡亲们很照顾。同行的刘主任、李大夫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前辈,教了我很多。空闲时,我会看看你塞在干粮里的那张小照片,想着你在家好好的,心里就暖乎乎的。

    这边工作估计还要几天才能结束。回去的日子,我算着,应该能赶上你休息的那个周日。到时候,我给你讲讲山里的见闻,也听听你这些天都做了什么。

    夜深了,就写到这里。你照顾好自己,别太累。

    等我回来。

    乐瑾

    于青山大队”

    信写完了,乐瑾轻轻吹干墨迹,仔细折好,和写给家里的信放在一起贴身收好。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光线愈发昏暗,提醒着夜已深沉。

    他吹熄了灯,和衣躺下,身下的干草褥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窗外,山风依旧呼啸,偶尔夹杂着几声悠远的犬吠,更显得这山村的夜格外静谧而深沉。

    他闭上眼睛,白日里的一幕幕却在脑海中清晰浮现:栓子母亲含泪的眼,老根叔粗糙的手掌和浑浊却渴望新知的眼神,宣讲会上乡亲们那专注而信任的目光......

    还有刘主任那句沉甸甸的嘱托:“我们要做的不是看病,而是种下不走的医。”

    是啊,种下不走的医。

    乐瑾在心里默念着。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三天,每一刻都无比珍贵。

    他需要将更多实用的知识,像播种一样,埋进孙建军和乡亲们的心田,并期待着它们能在日后生根发芽。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乐瑾便醒了。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孙建军也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眼神里没有倦意,只有跃跃欲试的兴奋。

    “乐大夫,早。”孙建军压低声音说。

    “早,建军同志。咱们抓紧时间,先按刘主任的布置行动。”

    两人用冰冷的井水匆匆洗漱,就着咸菜啃了几口昨晚剩下的玉米饼,便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乐瑾和孙建军先找到石队长,挑选了三个头脑灵活、做事麻利的年轻社员,准备开始一天的入户工作。

    “咱们今天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水。”乐瑾开门见山,站在石队长家院子的水缸旁,指着缸壁上一层滑腻的苔藓和缸底沉淀的泥沙,“大家看,这水缸看起来装了清水,但缸壁不干净,水放久了也会滋生看不见的东西。咱们挑回来的山泉水是好水,可若存储的‘家什’不干净,好水也变脏水。”

    他拿起带来的旧布,浸湿后用力擦拭缸壁,又指挥一个年轻人将缸里的水舀出大部分,清理缸底。

    “水缸要定期清洗,里外都要刷干净。洗完后,最好能用滚开的水烫一遍。”乐瑾边说边示范,将石队长家刚烧开的一壶水缓缓浇淋在缸壁内。

    接着,他拿出明矾:“如果遇到水特别浑的时候,可以用一点这个捣碎放进去搅拌,等杂质沉底了,再取上面的清水烧开喝。但记住,这只是让水变清,不能杀死虫卵病菌,烧开才是关键!”

    孙建军用本地话在一旁补充解释,几个年轻人都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或发问。

    “乐大夫,那要是家里就一个暖水瓶,烧了水一会儿就凉了,娃急着喝咋办?”一个叫石头的年轻人问道。

    “凉开水也比生水强百倍!”乐瑾肯定地说,“可以头天晚上烧好一壶,晾凉了灌进干净的瓦罐或壶里,第二天喝。或者家里备两个暖水瓶,一个装热水,一个装凉白开。关键是要养成习惯,让家人,尤其是孩子,知道只能喝烧开过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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