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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忘机站在山道上，看了很久。

    他离开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焦黑的废墟。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

    他想起了魏婴先前的传讯。

    唇角微微弯起，眼底漾开一抹柔色。

    ——这大概就是魏婴说的惊喜了。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口化开，又酸又暖，胀得满满的。

    魏婴为了他，真正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默默等他回来，给他一个完完整整的云深不知处。

    心中感动翻涌，欢喜与爱意交织，几乎要溢出胸口。

    他很想立刻就见到那个人。

    很想把他拥进怀里，亲口对他说一声“谢谢”，看看他那张得意洋洋的笑脸，然后告诉他——他所做的一切，他都收到了。

    心中急切不已，面上却波澜不惊，只有那比平时快了几分的脚步，泄露了他此刻的迫不及待。

    路上遇到几个留守的年幼弟子，看见他，眼睛一亮，连忙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行礼：

    “含光君！”

    “含光君回来了！”

    蓝忘机微微颔首，神色清冷如常，脚步却不停。

    弟子们目送他远去，眼中满是敬佩——含光君从战场上回来了，真是一刻都不耽搁，直接就往静室看道侣了。

    蓝忘机沿着熟悉的青石小径，穿过回廊，跨过石桥，脚步越来越快。

    静室。

    院门敞着，房门也敞着。

    里面传来魏无羡清亮的声音，语气里满是得意和欢喜，光是听着，就知道这人有使不完的劲儿。

    蓝忘机站在院门外，心跳陡然加快。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迈步走进去。

    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拍上。

    进了这道门，就能见到他日思夜想的心上人了。

    ----------

    屋子里，魏无羡正盘腿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背对着院门方向，手里拿着一个阵盘，聚精会神地研究着，眉眼微弯，嘴里念念有词。

    温宁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手，满脸崇拜。

    温情坐在一旁，手里翻着一本医书，偶尔抬眼看看弟弟和魏无羡，随口搭一两句话。

    蓝忘机跨进院门，屋里的三人谁也没有察觉。

    温情最先抬起头，看见那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院中，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唇角，轻声唤道：

    “魏无羡。”

    “嗯？”魏无羡头也没抬，手指依旧在阵盘上比划着。

    温情无奈地摇摇头，朝院中努了努下巴：“你心心念念的小夫君回来了。”

    “什么？”魏无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手里的阵盘“咚”地一声掉了。

    蓝忘机正朝他们走来，白衣如雪，风尘仆仆，那双浅色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

    “二哥哥——！”

    魏无羡手臂一撑，噌地一下，直接从窗口跃出，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整个人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头扎进蓝忘机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两条腿迅速缠上了他的腰。

    蓝忘机被他扑得后退了半步，耳尖瞬间红了，手足无措地僵了一瞬，随即伸手托住他，稳稳当当把人接住了，双臂收拢。

    虽然有些羞窘，他却丝毫没有把人放下的意思。

    温情看见魏无羡那藤缠树的模样，险些要翻白眼了。

    啧，猴子都没他这么灵活吧。

    她慢悠悠地合上医书，站起身，走过去拉了一把还蹲在地上、一脸懵的温宁，朝蓝忘机点了点头。

    “含光君。”

    蓝忘机从魏无羡肩窝里抬起脸，耳尖红得几乎透明，却还是朝她微微颔首：

    “温姑娘，这些时日劳烦了。”

    “含光君客气。”温情回了一句，也不多言，扯着温宁往外走。

    温宁被姐姐拽着，踉踉跄跄地跟出去，后知后觉地脸红了，但还是礼貌地留下一句：

    “魏兄，含、含光君，我们先走了……”

    魏无羡毫不在意地朝他挥挥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去吧去吧，明天见。”

    走出院门好远，温宁才回过神来，眼中满是欣喜：

    “姐姐，含光君回来了，魏兄这下肯定很高兴……”

    完整顺畅的一句话，竟然没先前那么结巴了。

    “嗯，这几日别去打扰。”温情言简意赅。

    温宁乖乖地点头应下了。

    -------------

    院中安静下来，只剩忘羡二人。

    蓝忘机抱着怀里的人，双臂箍得紧紧的，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他把脸埋在魏无羡颈窝里，静静呼吸着那熟悉的气息，连日来的疲惫和思念，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满心的柔软。

    魏无羡搂着他的脖子，蹭了又蹭，像一只撒娇的大猫：

    “二哥哥，你回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山门接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蓝忘机的声音有些闷，低沉又温柔，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想给你一个惊喜。”

    他一边说着，一边抱着魏无羡往屋里走。魏无羡紧紧搂着他的脖颈，语气里满是兴奋：

    “是挺惊喜的，没想到，我们小古板都变得这么有情趣了。”

    听见他的夸奖，蓝忘机眉眼不自觉地柔和起来，他走到软榻边坐下，将人放在自己腿上，揽着他的腰，稳稳当当把人圈在怀里。

    魏无羡顺势靠在他胸口，双手依旧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眉头皱了起来。

    “瘦了。瘦了好多。是不是在前线不好好吃饭？还有这里——”

    他的手指抚上蓝忘机的眉骨，“是不是没睡好？都有黑眼圈了。”

    蓝忘机握着他的手，低声道：“还好。”

    “还好什么还好！”魏无羡瞪他一眼，语气凶巴巴的，眼底却满是心疼，“以后不许这样！”

    蓝忘机的唇角微微弯起，目光落在他脸上，怎么也移不开。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彼此，一时无言。

    蓝忘机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思念，魏无羡眼中是这些日子堆积起来的想念和委屈。

    两个人的影子在对方的眼瞳里静静矗立着，像是有千言万语，又什么都不必说。

    魏无羡先忍不住了，凑过去在他唇角轻轻亲了一下。

    蓝忘机微微一怔，耳尖又泛起一丝薄红。

    魏无羡见了，眼里漾开促狭的笑意，凑近他唇边，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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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久没亲、亲了，二哥哥是不是都生疏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蓝忘机唇畔，他搂着魏无羡的手臂微微收紧。看着怀中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哪里还忍得住，低下头重重吮/吻了一下。

    魏无羡伸手扣住他的脖颈，吻了回去。

    蓝忘机的呼吸骤然乱了，喘了口粗气，一把托住魏无羡的后脑，深深地吻了下去。

    两人吻得缠绵而珍惜，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思念全部揉碎，融进唇齿之间。

    蓝忘机的指尖插进魏无羡的发间，轻轻摩挲着，呼吸交错间，爱意绵绵，怎么也舍不得放开。

    许久，蓝忘机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低声喘息道：

    “那些……都是你做的？”

    魏无羡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喜不喜欢？”

    “喜欢。”蓝忘机的声音有些哑，眼底漾开一片柔色，“你身体可好？可有累着？”

    魏无羡笑着摆了摆手：“我没事！早就好了！二哥哥你看，我现在活蹦乱跳的，比你还精神呢！厉不厉害？”

    他仰起脸，眼睛眨啊眨的，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小兽。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搭上脉门。

    魏无羡乖乖地任由他把脉，眼巴巴地望着他，等着他的结论。

    片刻后，蓝忘机松开手，眼底骤然泛起一抹喜色，手指微微发颤。

    心口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经脉完好，他的魏婴，终有一天会重修金丹。

    他伸手将魏无羡紧紧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上，声音低哑，搔刮得人心尖发痒：

    “……你没事了。真好。”

    魏无羡笑开了，伸手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连声附和：

    “是啊，都好了。二哥哥再也不用担心了。”

    蓝忘机抱着他，久久没有松开。

    两人就这样半拥半靠着，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魏无羡说，蓝忘机听。偶尔蓝忘机问一句，魏无羡便兴高采烈地答。

    从符篆生意到鬼魂重建，从长老们的态度到偶尔的趣事，事无巨细，恨不得把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全部倒出来。

    蓝忘机静静地听着，目光温柔地落在魏无羡脸上，怎么看都看不够。

    说话间，蓝忘机像是想起什么，轻声道：“魏婴。”

    “嗯？”魏无羡抬起头看他。

    “我重伤了江晚吟。”

    魏无羡眨眨眼，努力回忆这个名字对应的是哪张脸。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想起来了，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哦，你是说那个脑子有病的人啊？伤了就伤了呗。我相信二哥哥，肯定是他惹到你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在他印象里，这个人和路边的花花草草没什么区别，甚至有点像讨人厌的苍蝇。

    蓝忘机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帘，暗暗松了口气。

    他确定了。魏婴依旧没有想起任何记忆。

    魏无羡却浑然不觉，他对这种无关紧要的人丝毫不感兴趣，很快就又把话题拽回了自己的趣事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窗外，太阳一点点沉下去，天光渐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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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宁掐着饭点，悄悄将食盒送到了院门口，放下便走了，没有多留一刻。

    两人黏黏糊糊地用过晚膳，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月光如水，洒在院中的青石砖上。

    魏无羡拉着蓝忘机的手，神秘兮兮地说：“二哥哥，你跟我来。”

    蓝忘机跟着他，绕到后院，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高高的围墙将这小片天地与外界隔绝开来，翠竹密密匝匝地围在四周，一处崭新的温泉池静静卧在其中，外面根本看不见这里。

    月色下，池水清澈见底，水汽氤氲，四周铺着光滑的白玉石，边上还种了几株玉兰，香气淡淡地飘来。

    蓝忘机脚步一顿，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是……”

    “真正的惊喜！”

    魏无羡笑得得意洋洋，张开双臂，向他展示自己的杰作，豪气干云，

    “这就是我为夫君打下的江山。怎么样？喜欢吗？”

    蓝忘机以为重建蓝氏已经是极大的惊喜，没想到这个温泉才是重中之重。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让他一时愣住了，不知该说些什么。

    魏无羡凑过来，笑嘻嘻地说：

    “以前天天的时候，你总是打散浴桶，都不知道坏了多少个了，可怜了那些浴桶。

    以后就不用担心了，在这里，夫君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他语气坦荡，神情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完全不知道自己这番话在蓝忘机心底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蓝忘机的呼吸微微一滞，心跳陡然加快，清冷的月光似乎都变得灼烫起来。

    他看着魏无羡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却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想要魏婴，想得发疯。

    多少个夜晚，他躺在营帐中，脑海中全是魏婴的脸、魏婴的声音、魏婴在他怀里撒娇的模样。

    如今这人就站在他面前，他却胆怯了，不敢贸然行动……

    他眼睫轻颤，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魏无羡见他不动，歪着头看他：“二哥哥？你怎么了？不想泡？”

    蓝忘机摇了摇头，声音变得沙哑：“……想。”

    魏无羡笑了，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急不可耐地说：

    “那还不快点？这会儿水温正好。你辛苦那么久了，正好泡泡解解乏。”

    蓝忘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同手同脚，任由他拉着走下池边的台阶。

    魏无羡率先松开手，三两下脱去外衫，只余一条亵裤，纵身跃入水中，“扑通”一声，溅起一片水花。

    他在水中浮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回头冲蓝忘机招手：

    “二哥哥，快下来！”

    蓝忘机站在台阶上，看着他在水中扑腾的模样，眸色一点点暗沉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躁动，才不紧不慢地褪去外袍，折好放在一旁，步入水中。

    温热的水漫过肌肤，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

    他在池边的白玉石台上坐下，半身浸入水中，撩起水花，缓缓清洗着自己的身体。

    魏无羡却像一条鱼似的，在他面前游来游去，一会儿潜下去，一会儿冒出来，玩得不亦乐乎。

    等他终于玩够了，才“哗啦”一声从水中钻出来，游到蓝忘机面前，双臂撑着池壁，笑盈盈地问：

    “怎么样，这温泉不错吧？”

    蓝忘机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沾着水珠的眼睫，还有被水汽蒸得泛红的脸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轻声道：

    “很好。”

    魏无羡满意地弯起眉眼，凑近了些，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

    “二哥哥，这段时间在前线，有没有受伤？”

    “不曾。”蓝忘机答得很快。

    魏无羡不太信，凑得更近了，绕着他仔仔细细看了一圈，从肩膀到手臂，从胸膛到腰腹，连双腿都没落下，确认真的没有任何伤痕，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神色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