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是营帐不比家中。外面的弟子咳嗽一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即便有隔音结界,他也做不到像在静室那般随心所欲。
二来是战事紧张。他担心魏婴第二日精力不济,万一战场上出了差错,他承受不起那个后果。
蓝忘机的怨念很克制,偶尔才挂在脸上,大多在魏无羡撩拨他时,会沉默片刻,然后轻轻叹一口气。
魏无羡何等敏锐,哪能感觉不到?
他变着法地哄人,一会儿说自己身体好着呢、随便怎么着都行,一会儿又缠着蓝忘机让他“禁言自己”。
只要蓝忘机动摇,他就能立刻把人拐上床榻。
但蓝忘机却依旧克制,宁愿自己忍着,也不肯松口。
魏无羡很无奈,知道他是为自己着想,只好作罢,抱着人亲了又亲,满脸都是欲求不满的委屈。
但到了休战的日子,蓝忘机便会布下重重结界,帐帘垂下,将外间的一切隔绝在外。
然后——好好解一解馋。
魏无羡每回都被折腾得精疲力竭,窝在他怀里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嗓子都哑了,却还是嘴硬地继续撩拨:
“二哥哥,你是不是把我当战利品了?”
蓝忘机轻抚他的后背,眼中是藏不住的爱意,一本正经道:“……非也。是心肝。”
魏无羡难得听他说出如此肉麻的话,当即笑得花枝乱颤,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哦,那我……大概是这世上……最值钱的东西了。”
蓝忘机顿了顿,低声道:“不是东西。”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厉害了,在他怀里直打滚:
“哈哈哈哈——二哥哥你这话可不对,你说谁不是东西呢?”
蓝忘机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耳尖瞬间红了,别过脸去不看他。
魏无羡笑够了,伸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
“好了好了,我不是东西,行了吧?”
蓝忘机无奈地看着他,眼底却漾开一片柔色,低头吻住了那张还在笑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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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氏在琅琊战场接连受挫的消息,很快传回了不夜天。
温若寒大为震怒,当即下令增兵琅琊,派遣更多修士和傀儡投入战场。
一时间,温氏的兵力源源不绝地涌来,傀儡如潮水般漫过战线,杀之不竭。
战场上,魏无羡一剑劈开面前的傀儡,看着那东西即便断了半截身子,仍用双手扒着地面朝前爬行,要抓前方一名修士的腿,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傀儡没有痛感,只会杀戮,只要头颅不碎、脊椎不断,就会一直战斗下去。对普通修士而言,这无异于一场噩梦。
照这样一场场打下去,不知要打到何年何月。
太耽误他和二哥哥的二人世界了。
返回营地后,魏无羡趴在案几上,盯着桌上的舆图,目光落在岐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
蓝忘机在一旁翻阅军报,见他半晌不动,开口问道:“在想什么?”
魏无羡抬起头,眼神异常明亮,一看就知道他肯定在想什么不得了的主意。
“二哥哥,我想干一票大的。”魏无羡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敢不敢?”
蓝忘机放下手中的军报,看着他。
魏无羡凑近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蓝忘机的眼睛微微睁大,眸底闪过一抹忧色,沉默了片刻,问:“……可有把握?”
魏无羡翘着腿,姿态豪放,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摆理由。
末了,他戳了戳蓝忘机的脸颊,大言不惭道:
“再说了,有夫君你在,还能让我吃亏不成?大不了架着云舟,来个先跑为敬。”
蓝忘机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唇角微微弯起,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带上聂怀桑。”
魏无羡眼睛一亮,笑道:
“我也正有此意,咱俩心有灵犀不点就通啊。既然都带上他了,那再多两个人也不算多吧?把温情姐弟也带上,万一有人受伤,还有个照应。”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魏无羡当即起身,往后营走去。
温宁正在营帐外晾晒药材,见魏无羡走来,连忙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魏、魏兄,你怎么来了?”
魏无羡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明了来意。他说要出去办一件事,可能需要些时日,问温宁愿不愿意跟去。
温宁一听,连缘由都没问,当即点头:“愿意!魏兄去哪我就去哪!”
温情从帐中走出来,手中还拿着一株草药,目光淡淡地扫过魏无羡,问道:“去多久?”
魏无羡含糊道:“说不准,快则三五日,慢则……也不会太慢。”
温情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将手中的草药放进药箱,拎起来背在肩上。
“我去收拾东西。”
魏无羡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笑着冲她背影喊了一声:
“情姐就是爽快!”
当天夜里,魏无羡给聂怀桑即时传讯,问他想不想体验一下蓝忘机的云舟。聂怀桑自然一百个愿意。
魏无羡便让他带上所有心腹手下,在不净世郊外等自己。
聂怀桑虽然不明所以,但他相信魏兄,当即高兴地答应了。
三日后,天还没亮,云舟便已静静悬停在半空中,月色下几乎看不出轮廓。
魏无羡和蓝忘机并肩而立。
数十名精挑细选的好手整齐列在甲板上,这是他们第一次登上传说中的云舟,众人心中既好奇又兴奋,却都训练有素,只目光灼灼地打量着舱壁上的符纹,没一人多嘴出声。
温情拎着药箱站在一旁,温宁抱着行囊,紧紧跟在姐姐身后,眼中满是期待。
云舟无声升空,符纹亮起,穿过云层,朝着不净世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云舟便在清河境外的一处荒野上空缓缓降低。
下方是一片稀疏的树林,晨雾未散,隐约可见二十几道身影立在林间空地中。
为首一人手持惊鸿扇,仰头望着云舟,脸上带着笑。
云舟落定,聂怀桑合上折扇,朝船上的人拱了拱手。
他身后那二十几名心腹虽隐有兴奋,却个个目光沉稳,显然都是见过世面的。
聂怀桑也不多言,带着他们跃上甲板。
“魏兄,含光君。”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光,凑近魏无羡,
“我可是告诉我大哥我要去夜猎,他才准我带这么多人出来的。说吧,去哪儿?”
魏无羡看了蓝忘机一眼,见他微微颔首,才凑近聂怀桑,低语了几个字。
聂怀桑的笑容僵在脸上,折扇差点掉了,脱口而出:“魏兄,你可真嚣张啊!”
但他只愣了一瞬,便深吸一口气,折扇刷地展开,掩住大半张脸,低声道:“走吧。”
魏无羡见他这么快就接受了,有些惊讶:“怎么,聂兄,不怕我把你卖了啊?”
聂怀桑摇着折扇,笑得坦然:“我相信你。”
魏无羡朝他挤挤眼:“好兄弟。”
两人眉来眼去间,一旁的蓝忘机眉心微蹙,不动声色地伸手揽住了魏无羡的腰。
聂怀桑看在眼里,无奈地摇了摇头,折扇一合,朝甲板前方走去。
云舟再次升空,穿过云层,朝着岐山的方向破空而去。
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肩上,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忽然笑了。
“二哥哥,你说我这算不算‘冲冠一怒为蓝颜’?”
蓝忘机垂眸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将人往怀里揽了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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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破晓,不夜天的轮廓在视野中缓缓浮现,像一头蛰伏已久的凶兽。
船上的随行人员纷纷探出头去,目光中满是兴奋——这是温氏的老巢,那座传闻中固若金汤的不夜天城。
云舟缓缓下降,却在半空中遇到了阻碍。一层红色半圆形光幕突然出现在船头前方,挡住了去路。
魏无羡探头看了一眼,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手指凌空画符,一道金光自指尖飞出,击中光幕。
“咔嚓——”
结界如同琉璃碎裂,生生破开一个大口。云舟无声穿过,继续下降,稳稳悬停在不夜天广场的上空。
城中已有早起的温氏修士抬起头,睁开睡眼迷蒙的双眼,待看清天空中那不明飞行物,顿时脸色煞白,惊呼声此起彼伏:
“敌袭!敌袭!”
“有敌袭——快喊人!”
有人跌跌撞撞地往宫殿内跑,有人慌慌张张地去找兵器,整座城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乱成一锅粥。
值守长老跌跌撞撞地冲到温若寒的闭关之处,隔着石门高声喊道:
“宗主!有敌袭!一艘大船从天而降,破了护城大阵,已停在不夜天广场上空!”
石门内半晌没有动静。
“宗主!”长老急得满头大汗,又喊了一声。
石门缓缓打开,温若寒从里面走出来,发丝散乱,面色阴沉,眉宇间带着被打扰的不耐。
他冷冷扫了一眼那长老,声音低沉:“大惊小怪。”
“可是宗主——”
“不管是谁,今日来了,便叫他有来无回。”
温若寒负手而立,目光望向广场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冷光。
他整了整衣袍,不紧不慢地朝外走去。
待他从地火殿走出来时,便看到广场上方悬着一艘巨大的玉舟,船头立着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白衣者清冷如霜,黑衣者明媚如阳,并肩而立,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那黑衣少年正笑盈盈地望着他,眼中满是兴味。
温若寒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
“你是何人?竟敢破了本座的护城大阵?”
魏无羡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漫不经心道:“姑苏蓝氏,魏无羡。”
温若寒微微一怔,随即嗤笑一声,眼中闪过几分不屑:
“原来是你。那个弄出不小动静的毛头小子?”
魏无羡不恼不怒,只淡淡问道:“你就是温若寒?那些傀儡,是你炼制的?”
温若寒负手而立,神色倨傲:“是又如何?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来不夜天撒野?”
魏无羡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是你就好。”
他不再废话,抬手召出陈情,举到唇边。
笛声骤起。
清越激昂,像是从九天之上落下的惊雷,瞬间撕裂了不夜天清晨的宁静。
地面上,无数黑色的怨气从地底翻涌而出,像是被什么召唤了一般,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
冤魂厉鬼从裂隙中钻出,发出凄厉的尖啸,铺天盖地地朝不夜天城中扑去。
它们从先前结界破裂的缺口涌入,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
温氏修士还来不及反应,便被鬼魂缠上。有人被怨气侵蚀,瘫软在地;有人被厉鬼扑倒,惊叫着四处逃窜。
没被攻击的修士纷纷出手抵御,却收效甚微。
温若寒眉头微皱,抬手一挥,无数傀儡从地宫中各处涌出,朝鬼魂扑去。
那些傀儡悍不畏死,没有痛觉,即便被怨气侵蚀、身体腐烂,依旧挥刀砍杀,直至被怨气彻底消解、化为一片尘埃,才终于没有威胁。
刹那间,城中混战不休,哀嚎声、砍杀声响成一片。
但温若寒依旧镇定。他负手而立,周身灵力澎湃如潮,将靠近的鬼魂尽数震开。
他随手一挥,一道凌厉的灵力便将一片鬼魂绞成碎片。
他面色不变,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兴味——这些鬼魂虽多,却还伤不了他。
魏无羡放下陈情,望着下方的混战,又看了眼温若寒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转头对蓝忘机笑了笑:
“二哥哥,这可是个不错的陪练,你要不要试试你悟得的新剑法?”
这些时日,魏无羡以记忆中的剑理反复演示、点拨,与蓝忘机不时切磋。
蓝忘机本就有“仙门楷模”之称,剑术造诣极深,在魏无羡的启发下,将蓝氏嫡传剑法做了改进,剑势愈发凌厉精妙。
此刻听魏无羡这么一说,蓝忘机眼中也闪过一丝亮光。
他点了点头,手中避尘出鞘,雪白的剑光一闪,人已跃下云舟。
温若寒正在挥袖震退鬼魂,忽然一道凌厉的剑气从头顶压下,他心头一凛,侧身躲开,抬眸一看——
一个白衣抹额少年正持剑而立,剑尖直指他的眉心,正是方才立在船头那位。
“他是魏无羡,那你就是蓝忘机?”
“正是。”
温若寒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即大笑起来:
“不错!比你那个为了女人甘愿闭关做缩头乌龟的爹强多了。”
蓝忘机的眼神骤然一寒,手中避尘一转,剑势如疾风骤雨般倾泻而出。
温若寒眼中战意陡升,抬手一招,一柄通体暗红的灵剑从地火殿中破空而出,带着一声尖锐的剑鸣,稳稳落入他掌中。
他握紧剑柄,周身灵力翻涌,不退反进,迎了上去。
两人战作一团。剑光与灵力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蓝忘机的剑法苍劲清峻,一剑快过一剑,在鬼魂的辅助下,竟与温若寒打得有来有回。
温若寒越打越兴奋,眼中战意满满:“好!再来!”
甲板上,魏无羡看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称赞。
一旁的聂怀桑却看得心惊肉跳,脸色发白,双腿都在打颤。他抓着栏杆,声音都变了调:
“魏、魏兄,含光君他没事吧?”
魏无羡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珠一转,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聂兄,最近扇法练得如何?”
聂怀桑一愣,不明所以:“还、还行吧……”
“要不要下去试试?”魏无羡笑眯眯地问。
聂怀桑连连摇头,声音都拔高了:“不不不——魏兄你别开玩笑了,我下去不是送死吗——”
话音未落,魏无羡一把拧住他的胳膊,将他从云舟上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