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腻在一起,晚上更是如胶似漆。
蓝忘机将自己的醋意表现得淋漓尽致,魏无羡记忆里的那些场景——什么温泉、窗边、书案,甚至抹额的一百零八种用法——通通研习了一遍。
魏无羡每晚被折腾得筋酥骨软,窝在他怀里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嗓子都哑了,却还是嘴硬地继续撩拨“明天看谁更厉害”。
蓝忘机看着他明明累得不行还要逞强的模样,唇角微微弯起,轻轻摩挲他的脸颊,低声回应“拭目以待”。
然后心满意足地抱着人入眠。
他的魏婴,真是太合他的心意了,天天的借口都替他想好了。
蓝氏以往宁静的氛围似乎都活跃了几分。
路过的蓝氏弟子们偶尔能听到静室里传出的琴声和笛音,不由得放慢脚步,眼中满是好奇和艳羡。
“感觉含光君的琴声跟以前不一样了……”一个小弟子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同伴说。
“是啊,你听这曲子,多好听。”另一个小弟子竖起耳朵,满脸沉醉。
“你们懂什么,” 年纪大些的弟子轻咳一声,努力维持着雅正,“我娘说了,含光君有了心上人,琴声自然有了感情,那是人家道侣之间的情趣。”
众弟子纷纷点头,眼中却闪着八卦的光。
虽然家规森严,但他们毕竟年纪小,对情爱之事难免好奇,私下里少不了议论几句。
长老们自然也是欣慰的,蓝忘机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沉默寡言的孩子总是让人心疼。他能幸福,长老们心中也多了几分宽慰。
温情忙着打理她的药田,几乎不来静室。温宁除了送饭,便也不曾踏入一步,每次都把食盒放在院门口便走了。
魏无羡知道蓝忘机难得回来一次,恨不得日夜都缠着他。
虽然有点废腰,但他是真的乐在其中。
眼见蓝忘机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那人蹙眉的次数越来越多,魏无羡心中渐渐有了主意。
这日午后,蓝忘机正坐在案几边翻阅宗务,眉心微蹙,不知在想什么,迟迟没有动笔。
魏无羡放下手中的符纸,蹭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闷声问道:
“二哥哥,你什么时候走?”
蓝忘机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后日。”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将他抱得更紧了。他把脸埋在蓝忘机颈窝里,闷闷地说:
“怎么这么快啊……”
蓝忘机放下手中的书,抬手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没有说话。
静了片刻,魏无羡松开手,绕到身侧坐下,歪着头往他眼前凑了凑,直直望进他眼底:
“夫君,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蓝忘机抿了抿唇,眼睫轻颤,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这几日的耳鬓厮磨,让他少了许多从前的羞窘。魏婴毫不遮掩的亲近和依赖,像春日暖阳,一点点化开了他心底深处那层顾虑。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患得患失,担心魏婴只是一时兴起,担心自己只是记忆的替代。
此刻他心中笃定——魏婴是真的喜欢他,实实在在地爱着他这个人。
魏无羡看着他那副认真又隐忍的模样,心里软成一片,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笑嘻嘻地说:
“那……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蓝忘机眉头微蹙:“你尚未结丹。”
魏无羡一听就不乐意了,觉得他这是小瞧自己,当即拉着他站起来。动作急了点,牵扯到酸软的腰,他“嘶”了一声,下意识龇了龇牙。
蓝忘机顺手揽住他的腰,掌心凝着灵力轻轻揉了几下,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魏无羡却不给他劝阻的机会,一手从剑架上取下避尘,一手拉着他快步走到院中。
“二哥哥,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避尘通体银白,剑柄由经过密法炼制的纯银锻造,剑身极薄,澄澈透明,散发着冰雪寒气,看似轻灵飘逸实则极有分量,等闲之辈难以挥动。
可魏无羡握在手中,却如臂指使。剑光一闪,剑气破空,顷刻间便舞出一套行云流水的剑法。
蓝忘机站在廊下,目光微凝。
那剑法苍劲清峻,极似蓝氏嫡传剑法,却又比之精进了许多。
一剑一势,气韵贯通,仿佛这门剑法本就应如此,却被前人遗漏了什么。
魏无羡的身影在剑光中腾挪翻转,衣袂猎猎,红发带随风飘扬,恍若画中人。
一套剑法收势,魏无羡面不红气不喘,将避尘挽了个剑花,负手而立,下巴微扬,得意道:
“怎么样,这下放心了吧?”
蓝忘机目光落在他脸上,沉默了片刻,问:“你如何用得了避尘?”
灵剑需灵力驱动,魏婴没有金丹,蓝忘机有些想不通。
魏无羡将避尘递回去,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我以前就说过的嘛,金丹对我影响不大。我现在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蓝忘机知道他自失忆后,便有了许多神奇之处,也没再追问,眼中忧色渐散,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魏无羡顿时欢呼起来,连腰疼都忘了,一把拉住他的手,急不可耐地往外拽:
“走走走,去找叔父说!”
蓝启仁正在雅室打坐调息,听完魏无羡的来意,又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语、却显然已有决断的蓝忘机,沉默了片刻。
“你如今身体虽已大好,然战场之上刀剑无眼……”
他顿了顿,看了看魏无羡那双跃跃欲试的眼睛,最终叹了口气,
“既忘机同意,老夫也不多言。只是——务必小心。”
魏无羡笑开了花,连声道谢,拉着蓝忘机便往外跑。
正午时分,温宁来送饭,得知魏无羡也要去前线,顿时急了,连忙表示自己也要跟去,说如今灵识已恢复大半,一定不会拖后腿。
蓝忘机尚未开口,温情不知从何处走来,淡淡道:“我也去。后方医疗队缺人手,我去帮忙。”
她想着,自己既然是蓝家人,自然也要为蓝家出一份力。
蓝忘机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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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清晨,蓝忘机的玉制云舟静静悬停在云深不知处山门外。
舟身通体玉白,温润通透,云纹流转,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魏无羡拉着蓝忘机率先跃上甲板,甲板宽大,可容百人站立,确实比蓝启仁那艘大上不少。
——舱内起居另有洞天,一室为寝,一室为厅,虽不阔绰,却布置得甚是雅致,像是把缩小版静室搬到了云舟之上。
温宁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眼中满是好奇。温情拎着药箱不紧不慢地走上去,几人在舱内安坐。
在蓝氏众人惊艳的目光中,云舟缓缓升空,符纹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将整艘船笼罩其中。穿过云层,破空而去。
仅一个时辰,云舟便降落在琅琊营地,自然又引起一番轰动。众人很容易猜得出云舟出自何人之手。
一时之间,议论声此起彼伏,羡慕、好奇,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有人艳羡云舟的精巧华美,有人感叹含光君竟将这等宝贝带上了战场,也有人忍不住赞叹魏无羡的巧夺天工。
蓝忘机对此恍若未闻,抬手轻挥,那云舟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储物戒中。
一行人步入营地。蓝忘机先将温情姐弟带到后勤医疗处,与负责医师交代了几句。
有人认出了温情姐弟的来历,低声议论了几句,目光闪烁,却碍于蓝忘机的声望,终究没有多言。
温情神色淡淡,拎着药箱寻了个角落便开始整理器械,温宁乖乖跟在姐姐身后,帮忙搬东西,不敢乱看。
蓝忘机带着魏无羡穿过营区,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含光君!”
“含光君回来了!”
一路上不断有人行礼,蓝忘机微微颔首,神色清冷如常,脚步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魏无羡走在他身侧,好奇地东张西望,偶尔朝那些投来目光的人咧嘴一笑,对方便像被烫了一下似的,连忙收回视线。
蓝氏驻扎地在营地深处,相对僻静。蓝忘机掀开帐帘侧身让进,魏无羡一进去就四处打量起来。
营帐比想象中宽敞,中间一道素色纱帘将空间一分为二,外间是办公之处,有简易的兵器架,陈设虽简单,每一样东西却都摆放得恰到好处,透着素净雅致——一看就是蓝忘机的手笔。
魏无羡走到纱帘前,伸手轻轻拨了一下,帘子荡开又合上,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回头看向蓝忘机,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还不错,私密性挺好。”
蓝忘机不知想到什么,耳尖微微泛红,没有接话。
魏无羡越过纱帘,走到里侧,目光落在那张床榻上。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一旁,铺盖一看就是经常晾晒的,干净又松软。
他伸手按了按,满意地点了点头——床够大,足够两个人睡,二哥哥没有亏待自己。
他转过身,往床上一扑,整个人在床上滚了一圈,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蹭得乱七八糟,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蓝忘机站在纱帘旁,看着他在自己的床上打滚,微微收紧了手指。
魏无羡从枕头里抬起头,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笑眯眯地说:
“今晚我就陪含光君一起睡了,省得你寂寞春闺,独守空帐。”
蓝忘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眼帘,过了片刻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魏无羡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又软又好笑,正要再逗几句,帐外忽然传来一声通报:
“含光君,前方有异动,请您去议事厅。”
蓝忘机眉心微动,看了魏无羡一眼,低声道:“我去去就回。”
魏无羡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我等你回来。”
蓝忘机再次回来时,带回了明日出战的消息,魏无羡自然要随行。
两人夜间养精蓄锐,没有天天。
蓝忘机虽未言语,眉宇间却带了三分幽怨。魏无羡抱着他好一阵哄,又应承了几个要求,这才把人安抚下来。
翌日,临行出发,蓝忘机从储物戒中取出随便,递到魏无羡面前:
“防身。”
魏无羡接过那把褐色长剑,随手拔出一截看了看,撇了撇嘴:
“行吧,虽然丑了点,好歹生了灵,将就着用。”
而后,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御剑而起,身后跟着一众属下。
地上众人仰头望去,目光追随着那些渐渐远去的身影,心中不禁疑惑——魏无羡没有金丹,为何能御剑?
没人能答得上来。
天才的世界,不是他们能理解的。众人收拾起惊诧,纷纷御剑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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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魏无羡的加入,蓝忘机的队伍如虎添翼。
魏无羡的打法灵活多变,敌人少了,提剑便上,剑光过处,温氏修士纷纷倒地。
敌人多了,他便将随便收入储物戒,召出陈情,笛声一起,铺天盖地的怨气鬼魂从地底翻涌而出,将敌军围困绞杀。
蓝忘机则在一旁配合。弦杀术杀机重重,灵与怨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敌军还未近身,便已倒下大半。
两人要么双剑合璧,要么一琴一笛,配合得天衣无缝。手下门生只需跟在后面清扫残局,伤亡率降到了史上最低。
几场仗打下来,魏无羡的名字便在联军中传开了。
有人说他是“鬼笛圣手”,有人说他是“诡道仙师”。最终,他荣获了“昭华君”的称号——昭昭其华,灼灼其光。
一绝诡道御鬼,二绝剑术通玄,双绝并立,无人能出其右。与那清冷内敛的含光君站在一起,一人敛光于内,一人昭华于外,竟说不出的般配。
大部分人都是佩服的,但也有人不服——比如江晚吟。
他如今修为丧失近半,带着门生只能打打辅助,跟在主力后面捡些零散的小股敌军,连正面战场的边都摸不着。
但没有人在意他的感受,众人都不约而同地默认云梦江氏没落了。
他恨魏无羡,恨蓝忘机,恨所有人。
他想找魏无羡算账,可一想到蓝忘机那冰冷刺骨的目光,满腔怒火便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只能自己咽下去。
最多是在营帐中摔摔打打,咬牙唾骂,却始终没敢前去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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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三个月。
这期间,忘羡二人形影不离。有战事便并肩杀敌,无战事就去附近的村镇夜猎,安抚亡魂,救助受难的百姓。
蓝忘机纤尘不染,魏无羡笑脸迎人,两人走在一起,一个清冷如月,一个明媚如阳,却偏偏和谐得像一幅画。
百姓们渐渐知道了他们是谁,知道每次出事,这两个好看的少年就会从天而降,将邪祟驱散,把安宁还给他们。
有人称他们为“双璧仙君”,有人说他们是“忘羡双侠”,但流传最广的,是“神仙眷侣”四个字。
——虽俗了些,却最贴切。
有了爱人时刻相伴,蓝忘机自然欢喜。
只是有一件事,让他心里隐隐有些怨念。
——不能每日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