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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9章 十二之数,九生三变
    神州特别防御处总署,信息大厅。

    主屏幕的纯白爆闪渐渐黯淡。

    随即,代表空间乱流的刺目雪花与噪点,也缓缓平息下来。

    屏幕上,代表澹明与止戈生命信号与能量反应的两个光点,最终稳定在一个极低的亮度,如同风中残烛,却未曾熄灭。

    而他们所处的宙狱湮灭层三维模型,其核心区域已是千疮百孔,布满了代表空间裂隙与能量混沌的乱码色块。

    死寂。

    一片死寂。

    巨大的信息作战大厅内,只有设备运行的嗡鸣以及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参谋、技术员、各级军官…所有人都紧盯着屏幕,眼球布满血丝。

    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在这里站坐了超过十个小时,未曾合眼。

    王伯详站在指挥席前,背影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塑。

    “报告…”一名年轻参谋的声音嘶哑干涩,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宁静:“能量峰值已过…两位目标的体征信号暂时稳定在极低水平。

    “交战区域…空间结构严重损毁,能量乱流等级…无法评估。”

    “他们……”另一名负责图谱分析的技术员抬起头,脸色苍白:“他们都还活着,但能量反应…可能是仪器有了问题,技术人员正在排查。”

    刘副署长快步走到王伯详身边,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到了极点:“法兰西那边也是同样情况,空间通道的稳定性正在急剧下降,估计‘曙光’系统的负荷快撑不住了,是不是……”

    王伯详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两个微弱却倔强闪烁的光点上。

    良久,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再等等。...”

    “等到信号…彻底消失,或者…出现‘非识别特征’为止。”

    “好...”刘副署长挺直身体,忽然微不可察松了口气。

    ......

    万里之外,法兰西,特别防御处临时总部,正值凌晨。

    同样是彻夜不眠的指挥大厅,同样是弥漫着疲惫与极度紧张的气氛。

    咖啡杯在控制台上早已冷却,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加布里埃尔.拉莫尔单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面前的监控屏幕上,数据流已经变得相对平缓,但那代表毁灭性能量释放后的恐怖残响,依旧在后台疯狂刷新着评估报告。

    “局长,”秘书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神州方面与我们保持通讯,‘曙光’系统协同模块反馈,他们仍在维持通道锚定,我方…是否同步?”

    拉莫尔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主屏。

    那上面,代表宙狱区域的模拟图,中央已是一片象征“彻底混乱”的深紫色。

    “当然同步。”他沉声道,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澹明先生为我们,为法兰西,为这个世界所做的一切…我们必须回报以同等的信任和坚持,告诉技术组,哪怕烧掉最后一块备用能源,在神州发出明确信号前,通道必须稳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厅里一张张疲惫的脸,补充了一句:“另外,通知后勤,给所有值班人员准备热食和毛毯,我们…一起等天亮。”

    ......

    穗城,清晨。

    阳光透过薄雾,洒进青年公寓的窗户。

    唐初逸顶着一对明显的黑眼圈,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眼神发直地看着茶几上早已凉透的半杯水。

    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旁边卧室虚掩的房门里面,某个小家伙,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小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睡得无比香甜,偶尔还咂咂嘴,嘟囔两句:“烤羊腿…多加孜然…”

    而躺在心口的小黑船也跟着一起一伏。

    “月颜。”唐初逸转过头,看向窗边。

    月颜坐在晨光里,手里捧着一卷古朴的线装书。

    她的姿势端正,神情平静,仿佛与往常任何一个清晨无异。

    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那书卷的页面,依然停留在昨夜翻开的那一页,未曾变动。

    听到初逸动静,月颜缓缓抬起眼。

    “我们…去吃早餐吧。”

    月颜微微一怔。

    “不按时吃饭,会生病的。”唐初逸猛地从沙发跳起来,望向窗外明澈的天空,声音带着刻意扬起的活力:“这是澹明哥说的,如果他回来见我们这样,又要说了。”

    说着,不管不顾,拉起月颜微凉的手,像是要抓住一份确凿的温暖,两人一起走向门口。

    ......

    法兰西,卢泰西亚。

    万籁俱寂。

    周周穿着柔软的睡衣,仰面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上昏暗的光影。

    她没有睡意。

    怎么还没有天亮。

    明明只是…一场普通的电影约定而已。

    止戈那人,虽然性子古怪,沉默寡言,但答应过的事情,似乎…真的从未食言。

    “一定是我最近太累了,胡思乱想…”她小声嘟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可,还是睡不着。

    睡不着啊。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片刻后,她摸出枕边的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

    点开那个名为“今日就是要暴富”的姐妹群,手指动了动,发出一条消息:

    “法兰西牛马:(猫猫探头.jpg)起来吃早餐了你们!”

    消息几乎是秒回。

    “大琳子:???宝你梦游了?我们吃早餐倒是正常...”

    “姐姐今天高冷(看过医生演唱会版):周周你被外星人绑架了?快说口令!”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吐槽,周周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可那笑意未达眼底。

    她锁上屏幕,把手机塞回枕头下,重新闭上眼睛。

    “睡吧睡吧…明天…他肯定会来的…”她对自己说。

    窗外,卢泰西亚的夜,深沉而安静。

    远处重建工地的探照灯早已熄灭,只有塞纳河水,在星光下无声流淌。

    ....

    宙狱。

    这里已无“空间”可言。

    目之所及,是破碎的流淌着粘稠紫黑色“血液”的虚空裂痕,如同宇宙狰狞的伤口。

    原本漂浮的陨石、阴噬兽庞大的尸骸、乃至战斗初期激荡的能量残渣…一切有形无形之物,都已在那持续了不知多久的毁灭对轰中,化为最细微的尘埃,继而湮灭于无。

    绝对的虚无里,唯有两道身影,相隔百丈,凌空而立。

    澹明的青衫早已破损不堪,露出

    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尚未坠入虚空,便被残留的空间乱流撕碎。

    对面的止戈,状态同样凄惨。

    暗红色的魔焰在他周身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他脸上那道淡金色的剑痕愈发醒目,几乎将他的面孔一分为二。

    左臂不自然地垂下,显然骨骼已碎。

    “…那个梦境,”澹明缓缓开口:“确实是天道意志最后的示警…祂在提醒,提醒内斗只会引来更恐怖的外敌,加速毁灭。”

    “我知道。”止戈打断他,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在得知你尚在人世后,我就都明白过来了。”

    “天生万物,九为定数,三为变数…”

    “中州大陆覆灭后,残存的天道意志化作了十二枚天道碎片。”

    “十二枚天道碎片,赋予十二位天道遗民。”

    “为什么是偏偏是十二...”他咧嘴笑了笑:“因为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九...是“生数”,寓“创造”、“繁衍”、“稳定”之意。”

    “若得九数齐聚,可凭之肇建一方灵境,稳固长存,以为文明火种之庇护,生生不息,俨然自成乾坤…也就是说...只要有九位中州遗民合力,可以籍由天道碎片之力建立一方水土,可以休养生息,也可以庇护后来人...”

    “至于“三”,则为“变数”之征,主“演化”、“突破”、“奇迹””澹明接过话头,神色不明:“若能集齐十二位天道遗民,使三变数归位,合九生数之基,则奇变相激,道法自生...到那时,不但有辟界之能,说不定还能寻得新地复现中州大陆,天地重光,如初开之造化...”

    “而即便凑不够十二人,九人也行,至少能复原一小块中州大陆的故土也好,哪怕这个希望很渺茫。”

    “对啊,太渺茫了,以至于,所有人都以为一直就只有九人...所以在一开始,就不存在希望...”止戈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当日从中州遁出,我亲眼见一人,葬于虚空。”

    “现在你我自然清楚,十二人,仅存十一。”

    “中州大陆虽再无复现可能,但剩余的人合力的话,另辟一界苟延未必做不到。”

    “可先前所有人却只以为拢共九人,既已折损一人,那天地就再也没有重开的道理。”

    “而来到这方宇宙,前有隙虫虎视眈眈,后有宇宙熵增终将寂灭…此非久留之地,亦非可托付的‘新乡’。”

    “故...”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要欲存、欲去、欲登高,唯有一途,力量!掠之、噬之、强之!乃唯一真实之道!”

    “在中州大陆的日子,我不会再过一次....”

    “所以我才会追杀其他遗民。”他猛地咳出一口黑血,眼神却愈发锐利,直视澹明:“但自从我知晓你竟没有在坠仙崖陨落,自从知道你活着的那一刻,被天道意志选中的那一刻起....也许...选择就做错了。”

    “后悔了?”澹明轻道。

    “既行之事,绝不回头,何来后悔一说。”

    “再者,即便仅存十一人皆未折损,又有几人肯交出自己用命换来的碎片,去赌一个渺茫的‘可能’?追杀同族的可不只有我一人,所以,都是天道一厢情愿罢了!”

    “是祂愚蠢,十二位遗民中好坏参半,有旧怨,有新仇,又如何能同心同德?!”

    止戈用尽力气,将魔刀再次举起,刀尖遥遥指向澹明:“看看这个世界!看看这个宇宙!文明?不过是在蒙昧中挣扎,在猜忌中内耗,在无谓的战争中走向注定的灭亡!”

    “地球,弹丸之地,两百多个势力勾心斗角,茫茫星海,偶有文明火光,也不过是风中残烛,迟早熄灭!为一个注定到来冰冷黑暗的未来奉献自己?愚不可及!”

    他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而我,能活到今天,从炼狱里爬出来,站在这里…运气是一部分,但更重要的是,我懂得取舍!我选择抓住我能抓住的力量!自己的命!”

    澹明静静地听着,脸上无喜无悲。

    直到止戈说完,他才缓缓摇了摇头。

    “未来之所以叫未来。”

    “在于‘未定’。”

    “天道意志确曾希望劝阻,在祂眼中,万物刍狗,恩怨可泯,或许连你我的生死,亦不过是一段可有可无的波痕,合力重开一方天地,才是祂希望的。”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止戈狰狞的表情,落向他灵魂深处:“但我是澹明。”

    “朝为凡躯,暮登仙籍。”

    “闻挚友殒命,见遗民遭戮。”

    “恩怨二字,如何能释?”

    “天地可以不仁,但我不可无视那溅落之血,苍生可相忘,但我不可闭目于那未瞑之瞳,既见,则不可作未曾见。”

    他的话语,一字一句:“所以,你我之间,只能活一个,这是我的‘私’,亦是我所行之道必须承载的‘果’。”

    “至于你所说的那个冰冷的未来...”

    澹明提剑而起,剑锋映寒芒。

    “我会去改变。”

    “哪怕,用我的性命。”

    止戈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剑光中似乎流转的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拥有的东西。

    片刻之后,他忽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很好!就是要这样!你果然还是那个仗剑血屠三万里的神策澹帅!还是那个天下仙凡无一别的青衣剑仙!还是那个万仙见你尽低眉的澹明!”

    ““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这就是你践行的道?哈哈哈哈!”

    “很好啊,很好啊,对上这样的你,才是配得上你我之间的终局!”

    澹明没有出声,愈发平静。

    半晌,他止住笑,血红的眼睛盯着澹明,语气竟奇异地平静下来:“我已经没什么挥刀的力气了,我猜你也差不多。”

    “那就,下一招...作为结束吧。”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抽空了他周围最后一点能量,让他本就惨烈的身形更显佝偻,但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

    “澹明,你且听着。”他的声音很轻:“若你死,剩下的天道碎片我会全拿走,但我答应你,替你守着地球,直到守不住那天。”

    “若我死……”他顿了顿,扯出一个笑容:“碎片自然归于你,但光靠这些还不够,你要守住地球,面对未来可能的劫难,只靠你现在拥有的,加上我的,远远不够,得把其他遗民手里的碎片都拿到手,集齐它们…或许,才有那一线真正的希望。”

    “这个选择,你迟早要做。”

    “你避不掉。”

    “而…这也算是我…最后的一点私心吧,毕竟,”他的目光投向无尽的黑暗,仿佛看到那颗蔚蓝的星球,忽然有些眷恋:“那里…还有几株没来得及开花的向日葵。”

    澹明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剑。

    一股无比沉重凝练的意志,从那残破的身躯中升起,灌注于剑尖。

    那剑尖,正对着止戈。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有没有搅动寰宇的威压。

    只是一道剑意罢了。

    止戈咧咧嘴,同样举起了布满裂痕的魔刀。

    微弱到极致的灵力,开始缓缓升腾。

    下一刻。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两道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如同归巢的倦鸟,朝着对方,

    笔直地,

    撞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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